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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尧的回忆和捡狗 ...

  •   苏尧三年级时搬到芪安,这是他母族的老家。这时他已开始学外语,语法学得还算精巧,但饶舌的词如“eraser”便张不开口了。他在芪安也听会了半门方言,不过说得蹩脚,母亲恼他住嘴。他是没语言天赋的。
      他家,一处幽僻小院,在半山腰。由院旁的沙路上山顶只十多分钟,寻到这处——要过一道曲水小桥,青瓦下肩膀宽的石板路,错综的菜畦小径——十分不易。院子东墙下一畦土,春夏秋热闹不凡、杂草缤纷,歇着风霜雨露;冬天大雪纷纷,银白一片,晴了,灰瓦下便挂一溜儿玲珑的太阳。
      苏尧有个好友——柳钰,足以穿过灰瓦白墙的迷宫,上山找他玩;或是过桥,挂在河边的歪脖子柳树上。小河如一条宝石链子,系于山脉的脚踝。苏尧一眼便瞧见他,下山随他去调皮捣蛋。不到一年,朋友去了远方读书,临走给他贫瘠的书架上添了许多书,朋友自个担着箩筐挑上去的。
      下山时,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剥着一个桔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谈风。林下风清凉喜人。路过土地庙,高个的少年剥了一半橘子搁在烧短的香烛边上,剩下的塞给苏尧。
      这里的人很信土地公的庇佑。那却是柳钰第一次弯腰上贿,看清了那神龛中竟有两尊慈悲的陶土像。他放下一半橘子,嘱咐土地照顾自己的小弟,剩下一半橘子交给自己的小弟,最后照顾他一次。
      呆瓜捧着沃柑,鼻子下两条绿长虫,仰首听他讲昨天烤毛竹烧坏了院子。
      “鼻涕。”柳钰忙捉住呆瓜抬手就要擦的胳膊,掏出纸巾给他抹了,“擤鼻涕。”他心里有些有些闷和燥,两指隔着纸巾捏住呆瓜的鼻头。夏日的蝉在林深处聒噪个不停...
      苏尧上了初中就和大多小学同学失散了。只于寒,与他小学和初中都在同一个班里,因莫名打了一架,而说上的话。
      初中叫“青岸”,新建于明山秀水中,难听点也称“荒岭”,两面靠山,一面眺湖,安全宣委做得热闹不凡,是全市典范;绩效,文艺活动,校门口的“小吃街”皆风生水起,是个秀美宜学的好苗园。
      上学相当远,苏尧骑自行车去,但仍旧远,远得固执。下自习回家的路,软风绕着少年的车轮,拂不落肩头月色。河水潺潺而淌,一把碎银洒在水底。
      极大的雨雪,苏尧还得妥协,临时住在离校不远的姨母家。
      周一,电视预报的小雨,上午还有国旗下讲话,放学路到一半却给人淋成落汤鸡。狂风暴雨将伞面压在人头皮上,世界昏黑,云空坍落,雨水嘈嘈,妖风肆掠,万物佝偻...
      远处黑压压凝为一色,苏尧找了个车站棚子躲雨。雨水“乒铃乓啷”地敲着塑料顶棚。路灯下团团黑翅白蚁,水滩里乌泱泱死了大片。
      一只白毛黄斑的小狗,躲在绿化带圆圆的树丛里,像一颗破破烂烂的圣诞树彩球。
      “嘬嘬。”苏尧蹲下身,唤它出来。它摇着尾巴凑上前,冻得打摆子。
      苏尧拉下外套,将狗塞进去——两具湿漉漉的身躯中生出热度,好像将那狂风从他胸膛卷过、徒留的空虚填满了,他将拉链拉过胸口,只露出黑乎乎的狗鼻子。他支持着伞的手托着狗屁股,一手握着扶把,时不时骂骂咧咧几句“好了好了,别叫了...”
      到家已经不知几点了,一人一狗满身泥水,瘫倒在厅屋地板上。苏尧开了暖气片,用热水擦了全身又搓了狗,用三条毛巾粗粗搌干狗毛,将它丢在暖气片前的毛巾毯子上烤,自己则是累得倒头就睡。
      夜里,一阵哼唧将他吵醒。雨已经停了,夜色湿润清凉,浓处淌出欢快的虫鸣。地板上,蓬松的“毛毛虫”四处拱探一番,又窝回毯子上,蜷成球,哼唧着。
      苏尧耷着眼皮看着,爬起床,将暖气片关了,给它喂了水和牛肉粒,摸摸它的狗头。总算不叫了。神识中刚黑,一阵呜呜声又钻进来,他将毛毯挪到床边,一只手搭在狗头上,拧着身子睡过去了,偶尔半梦半醒揉揉狗头,哄一阵子,然后昏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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