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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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回家没有多远，还是那晚他们走过的路，从河堤推着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
也没有更多话说，就着山光水色随意聊聊后多是沉默。更多更多好奇在暮色里沉没，融化成雾气。
梁彦追小狗玩，把它吓趴了，就按在地上蹂躏。
天黑得很快，只剩山丘顶上一抹青色。乡下路灯隔得远，他们走在一明一暗的交替中。
“你能给我讲讲，你上次说的那道题吗？”许久，苏尧抛出他的第一个问题。
“好啊，”梁彦把狗放在自行车上，狗乖乖团着，“那种题不会考的，算是拓展题，别担心，因式分解只要会最简单的交叉法就够用了。”
“嗯。”苏尧点了点头。学霸让人安心的断言。
苏尧顶着昏昏沉沉的脑子听梁彦讲题，也懂了几分。
“这道题，你先观察它的特征，和想要的结果之间有什么已知联系？”墨水笔的笔尖圈出题干中的关键条件，“那我们还需要什么成立就能得到最终结果呢？是什么定理？”
“唔...”
“数学书拿一下。”梁彦接过破破烂烂的课本，揶揄着笑：“战况惨烈呀~”翻到某一页，“这条，你先抄到笔记本上。”
“不要那么握笔。”梁彦捻着苏尧的手指架在笔杆两边，“笔尖竖着写。”
苏尧驯服着新认识的右手歪歪扭扭抄着定理。
“字也要好好练啊，苏同学。”梁彦抱着手臂斜靠书桌，看着一条条毛毛虫慢慢爬出句子。
“梁老师太严格了。”苏尧叹了叹气。
“我可是德才兼备的好老师，”墨水笔在梁彦指尖飞旋，“这道题讲完就下课休息，动画片要放了。”
七点半梁彦准时出现在电视机前，苏尧从书桌一头扑向被窝，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放在了床头，冒着热气。
月钩低悬，落下银辉。
苏尧顶着一头鸡窝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响着悉悉索索电视广告的声音，并没开灯，液晶屏的荧光勾出木几，少年伸展着四肢的侧影，随着广告的热闹变换颜色，像是霓虹的画境。他出神在画框外很久，也成为了盘旋在这屋顶上空鬼魂的一只，直到梁彦出声：“过来。”他看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苏尧摸到沙发坐下，路上还踢翻了个小凳子，“梦工厂放完了吗？”
“放完了，”梁彦轻车熟路地在他喜欢的几个台之间切换，“九点有个好看的纪录片，讲西红柿的，现在在放广告。”他在茶几上摸出一只温度计，“你量个体温。”
“39？”梁彦盯着玻璃中的红线蹙眉，手背贴在两人的额头上比着，“你现在哪里难受？”
“还好，没什么感觉。”苏尧把温度计甩回去，塞进抽屉。
“先物理降温吧，你要再睡会吗？不难受就先不吃药。”梁彦摸出一块湿毛巾贴在苏尧脑门上，把电视切到纪录片。
“嗯，我想看电视。”
一场鲜红色恶魔果实几世纪的沉浮拉开序幕...
“番茄还有这么多品种？看起来好好吃...”
“厨房里有一个，要试试吗？”
“好。”
蕃茄上一个迫不及待的牙印和一个半信半疑的牙印控诉了一场巨大的诈骗！剩下的拌着白糖下了肚。
“菜市场买的品种不对，”苏尧蹙着眉，“可以在院子里种点沙瓤番茄看看。”
“什么时候能种番茄？”
“这个时节就行。”
“好，种这个紫的吧，我读过一篇小说里说这个特别好吃。”梁彦指着电视机上的番茄。
“你饿了吗？”
“还没有。你饿吗？”
“不饿。”
有一搭没一搭的。纪录片进入尾声…
院门铁栓被推开再合上，伴随着“哒”“哒”的鞋跟。
“我妈回来了。”一种动物性的警觉将苏尧的眼睛转向门口。
电视节目进入广告。
“咔哒”灯被打开。
苏尧站起身迎到门口，接过女人的皮包，“妈，你回来了。”
“嗯，吃饭了没？”苏小绫扶着门框踢掉一只乐福鞋，低着头换拖鞋，栗色短发遮住了全部的脸。“那是你的同学吗？”她突然抬起头，从苏尧的身侧看向沙发上的少年。
电视机冷泠泠的光反射在他的虹膜上，很快被一点笑意吞下，“阿姨好。”他站起来，走过来，“我叫梁彦，和苏尧是同学。”
“噢，长得这么高了呀。”她扶了扶玻璃瓶底厚的眼镜，疲惫的面容上绽开笑，“我记得你呀，去年区电视台晚会你在青少年交响团里对吧。”
“阿姨你记忆真好。”梁彦适时地露出一点带着惊讶的笑。
“你这么晚了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苏小绫抬手看了眼表，“都九点半了呀。”她走到茶几边喝了口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水汽在她眼前起一片雾，她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们吃晚饭了吗？”她突然想起来，眼神询问着苏尧。
“在二婶家吃了，二婶包了很多包子让我带回来。”
“噢，”她笑了笑，“二叔去掰笋子了吧。”
挂钟“铛”沉闷地敲响一声，像是落下的定音。
苏小绫咽下嘴里的温水，“苏尧，你送你同学回家吧，都这么晚了。电动车停在下面。”
“哦，好的。”苏尧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
他似乎被墙头上的花猫引去兴趣，晃过神来对上目光后，便弯了弯眼睛，“我们走吧。”
苏尧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嗓子里。电视放完广告。
“狗你明天记得送走，把家里弄得脏死了。”苏小绫脱下一只毛绒拖鞋，从里面倒出一根骨头，秀气的眉皱起来，鞋面也被啃得毛毛剌剌的。她拧了拧脚踝，叹了声气，盯着杯口的热气，栗色的短发垂下来。
“哦。养在院子外面不行吗？”
“不行。”苏小绫把目光抬起来看向自己的儿子，疲惫是一口漩涡陷在眼眶中。
“哦好。”
“送给我吧，我正好带回家，” 梁彦轻轻撞了撞苏尧的肩膀，打破这诡异的力场，“你记得来找它玩。”
苏尧怔怔瞧着他一会，又看向桌边的女人，讷讷应了声，拿了车钥匙拽着人出门。
小狗窝在布袋里被苏尧提着，睡得昏昏沉沉，一路无话。
“喂，你和我生气什么？”梁彦勾着苏尧的衫帽追着他飞快的脚步，语调总是轻快的。
苏尧疑惑地回头看梁彦，脸上缺乏多余表情，“我没有生气，”视线交触后很快缩回，“谢谢。”他闷头往前走，步伐放慢许多。他在自己的胸腔中找了找，那是很空旷的，他不认识“愤怒”的面目。
脚步规律地踩在沙石上，一前一后。
惯常的平静无法降临，寂寞洇出潮湿的褶皱。
梁彦蹦蹦跳跳地追上，两只手从后按在苏尧肩膀上，挂上一半的重心，迫着将人微微往前推，时不时还要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哼着一首不知所谓的小调。
苏尧不得不弯一点腰保证安全性，脚步踩实了才往下迈。“你在乐什么呢？”胸腔里的闷热似乎被吐了出去，他似乎是疑惑，又也许只是为了发出声音。
“小狗是我的了~名字也是我起~”梁彦挂着他背上，哼笑道。
“得了吧，它已经以为自己就叫小狗了。”苏尧指了指袋子里见“小狗”就精神奕奕的小狗，“喏，你看”
“没事，它还小，新名字覆盖内存很快的。”梁彦蹙着眉瞧小狗尾巴摇得欢，自我安慰道。“它到我家会不会想你呢？”梁彦摸了摸狗头。
“它这么点大，一下就哄好了。”苏尧没心没肺地说。
两人到了山脚下，找到辆红色的电动车，苏尧将车挪出来，跨上去，“上来吧。”
梁彦爬上后座，“你送我到学校就行。”从后视镜里收到苏尧疑惑且带着怒气的瞪，“啪”地拉下他头盔的墨色护目镜：“我坐公交车回家。太远了。”
“行。”
电动车箭一般窜出去，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
“好强的推背感！哥，我差点飞出去了！”梁彦死死钳住把手。
“那慢点。”速度表指针回落。
少年的话语都由夜风诉说自由。
“你不要和自己生气。”倏尔，梁彦伏在苏尧耳边低声说。
也许他没听清，也许不能清楚。总之，他不回答。
“芜湖！兜风超爽！”少年振臂欢呼。
“嗯。”风吹得苏尧有些无法睁开眼睛，微勾着的嘴巴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赶上末班车。车站前停靠红色电动车，公交车引擎发动。一颗脑袋钻出车窗在路灯下毛茸茸的，“拜拜~”
“拜拜。”他挥手，直到橘色的车尾灯不见。似乎有什么又回落于胸腔中，他朝掌心呵了一口气，来掩住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心跳。
他也要回去了。
墨一般的夜中，浮起珍珠的光彩，灯下是一斑斑清明的白。他归去时，风不能再将他穿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