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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旱魃(二) 第二案 ...

  •   第二天,岳成宗联系到了一位中文系教授,对古汉语颇有研究,和孟瑾一起带着音频去翻译,姜黛主动请缨留下来看守旱魃,刚好黎九厌也醒了,旱魃目前情绪稳定危险系数不高,其他人也就先离开了。

      “请输入编号,人脸验证,验证通过。”
      一开门,姜黛看见旱魃坐在棺材边缘,生硬地转头看向她,随着她进门,关门,走到它面前,拉过椅子坐下,它的脸部始终追随着姜黛的方位。
      说是脸,是因为姜黛发现它的眼睛从来没有转动过,而且眼珠几乎完全灰白化。她猜想是被封在狭小的黑暗中上千年,眼球已经完全退化,只依靠声音和气味辨位。昨天晚上太过紧张,没怎么仔细观察这只旱魃,现在从头到尾看一遍,才发现不管是脸部骨相还是身体线条,都有不那么明显的女性特征,虽然它大部分皮肤都苍白干裂,但姜黛根据身形猜它被封印前在旱魃中算是很年轻的。今天早上岳成宗说他们在棺材内发现了一些复杂的法阵,初步推测在封印后的三十到四十年里,它通过棺内法阵从外界汲取天地灵气维持生命,几十年对旱魃来说不算什么,眼角的皱纹可能也不会多一根,但一段时间之后,她被迫彻底成为了不生不死之躯,无需进食喝水,也没有新陈代谢,只是像一具尸体一样活着。
      想完这些,姜黛一抬头发现它还在盯着自己,虽然它脸部肌肉非常僵硬,一般做不出表情,情绪有大起伏时的表情也走样严重,很难读懂想表达什么,但是姜黛还是觉得它想从自己身上看出什么或者找到些什么。她“哦”了一声,把跟玉佩挂在一起的檀木手串拿出来,用力晃了晃,果然,听到这个声音后它明显松弛下来,不在死盯着自己的动作了,开始对着一个角落发呆。
      “唉,你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东西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还把它给我,你还怕我丢了,送礼不都是送出手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吗?你想让我拿着它干什么呢?”她喃喃自语道。
      “你也挺惨的,被关了那么久,我都不敢想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你本来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的,我的好朋友白宵,是只白鼬妖,他们一家子都是白鼬,咱们省的书法协会代表,原身是一只毛笔,我同事程舒筠的丈夫,是大明星,也是画皮妖,哦对,市郊有块墓地,守墓人是个吸血鬼。他们都可以在常世像人类一样生活,你也可以的。”
      她隔着一堆红绳符咒铃铛看到旱魃脸部从角落的方向移开,微微转头朝向她,她知道旱魃能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虽然可能听不懂,但还是继续说:
      “我们引渡使协会是有万物共生理念的,只要你对其他物种的生活无害,我们是不会赶尽杀绝的,等你后续处理好了,给你换身衣服,剪个头发,哦指甲也得剪剪,我再带你去几次美容院保养一下皮肤,平时出门可以带个墨镜,就跟那个黎九一样,晚上也带墨镜,你肯定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旱魃静静听她说完这番话,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地又把脸转回角落里。
      “唉,你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但是我还是要说出来,这个世界和你印象里的很不一样了,但是你还可以活很久,比我们都要久,你有的是时间去治疗声带,学习说话,去适应这个世界的。”

      门口响起验证通过的声音,滴一声,门被打开,黎九厌灿烂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哟,心理疏导呢,姜主使?”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走西部牛仔风,没带牛仔帽,但墨镜还是带着。那也很讨厌,跟夏威夷风一样讨厌,姜黛腹诽着。
      “黎专员,您终于醒啦?”
      帮你回忆一下昨晚是怎么收场的,看你还怎么拽。
      “哎,别叫那么生疏。”黎九厌却丝毫不脸红,“咱昨天还没说过话呢吧,直接叫我黎九就行,咱内行人都这么叫我。”
      姜黛把头转过去看着旱魃,没有搭理他。
      “我听你说什么美好生活什么的,它听得懂吗?”黎九厌自己找话题,一点不在乎挨了冷脸。
      “听不懂吧,黎专员有什么沟通妙招吗?”
      “说了别那么生分,”黎九厌皱眉啧了一下,“没有啊,所以我特地来陪你说说话啊,要不你在这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不无聊吗?”
      姜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咬着后槽牙回答:
      “其实我不善言辞,如果话掉地上您别介意。”
      “你真的觉得它能活下去吗?”他想起进门时听到的话。
      “那看它自己意愿。”
      “一个人独处时的话往往更真实,总比你现在给我说的多少真实一些。”黎九厌没有给姜黛推脱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以为引渡使对死亡都是司空见惯了呢。”
      “直面死亡,所以更敬畏生命,黎专员难道不是吗?”姜黛这次没忍住,反问回去。
      黎九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在我眼里,敬畏生命和同情泛滥可不是一码事。”
      “同情泛滥?”姜黛慢慢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这对于引渡使难道不是大忌吗?执着于常世的鬼魂大多都有悲惨的过往或未了解的执念,要是每个都同情一下,宽限一下,鬼魂永远也引不完的。”
      她转过身去看着黎九厌的眼睛(虽然只能看到墨镜),一字一句说道:“我的立场,引渡使的立场,永远是保证多数的利益。”
      黎九厌哈哈一笑,“我当然没有质疑你的立场了,毋庸置疑你们都是专业的,只是对待这份冰冷的工作,投入太多温度,就算不影响结果,也难免心伤啊。”
      姜黛认为该表的态已经表完了,没有继续回应,黎九厌一看话掉地上了,自己干笑两声,又积极地找别的话题聊,在他实在忍无可忍如坐针毡后,找借口去卫生间逃出了引渡室。

      姜黛从卫生间出来,看黎九厌在引渡室用笔记本飞快地打字,估计是在给总会写报告,便直接拐弯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昨晚为了抢旱魃五行术用多了,要不是后续还没处理好,她今天能睡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电话叫醒,是孟瑾叫她去会议室。

      岳成宗和孟瑾都回来了,季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三个人围坐在一台笔记本前面,神色严峻地讨论着什么。
      岳成宗挥手叫她过去,季玢往孟瑾那边靠了靠,给她挪出了一个空位。
      姜黛坐下,看到电脑屏幕上是那串檀木珠子的建模,旁边还有一堆数据,都是些直接接触影响度精神干扰度法术承载咒术承载之类的东西。
      这是引渡使协会通用的邪祟分析模型,可以直接获取各方面数据,效率高,零伤亡,时间成本低,但操作步骤十分复杂,总会开过一次集训班,每个地区分会都送一个人去学,在南安分会,只有孟瑾熟练掌握这项技能。
      “那些字确实是秦汉时期的语言。”岳成宗对姜黛说。
      “是什么意思?”
      姜黛看到岳成宗眉头打结,好像遇到了难以理喻的事情。
      “很奇怪。”
      “啊?奇怪?”她不太理解,“是还是理解不了吗?”
      “不是……唉,我直接给你说吧。”岳成宗表情欲言又止,他把昨晚的录音又放了一遍,姜黛发现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发现前面一段一直在重复一个介于ye和van之间的发音,只是昨晚气氛太诡异了。“专家说,这个发音是在鸣冤。”
      姜黛想到蓦然落下的眼泪。
      岳成宗继续说:“奇怪的是它后面的话,发音有点模糊,不过勉强翻译出来的是‘俱焚之’和‘魂归’,他一说俱焚,我就想到这个珠子,赶紧回来看分析的结果。”
      他把电脑屏幕转到姜黛面前,虽然不会操作,但分析出来的数据勉强还是看得懂的。简单来说就是直接接触没有危害,对佩带者的精神有造成干扰的可能,上面附着着一个巨大的咒术。
      “这是它的锁魂物?”姜黛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来。
      岳成宗点头,“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它的身体已经死了,魂魄被锁在珠串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黛吸了口凉气,由于要额外承载魂魄,锁魂物的寿命比物品本身要短很多,锁魂物湮灭,魂魄也随之消散,但这串檀木珠串历经上千年之久仍保持原状,想必在当时也是极为难得,有人得到了它,或者说千辛万苦找来这么一个千年不朽的宝贝,施法将旱魃的的魂魄锁在其中,自此珠串存在一日,旱魃将在生死界限徘徊一日。
      “那个什么焚之的意思,是让我们烧掉珠串,放它魂魄消散?”
      “恐怕是这样的。”岳成宗点头,“我们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否要遵循它的要求还要——”
      “烧了它干嘛,留着自己用不好吗?”黎九厌从引渡室推门出来,打断了岳成宗的话。
      “拿着锁魂物,它可就任你使唤了。”
      姜黛突然意识到这人听力似乎极好,早上她对旱魃自言自语他在门外也听见了。
      “黎九,我们跟五通不一样。”岳成宗皱着眉提醒他。
      “哈哈,我开玩笑呢,当然还是要先汇报总会啊。”黎九厌戏谑一笑,继而坐到几人对面的椅子上。
      “咱们今个把这事捋清楚,我下午直接回去汇报了。”黎九厌翘起二郎腿,把笔记本摆到桌子上。
      岳成宗移走目光不再看他,继续说:“问题是它说了‘俱’,这个字是十分清楚的,‘俱焚之’,它想让我们烧两个东西,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推下去,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子母锁。”
      子母锁,在锁魂咒术中是比较麻烦的一种情况。要做成子母锁,可以将一条魂魄撕裂两半,分别锁在两个锁魂物中,解咒则需要同时烧毁两件锁魂物,负责任何一件先消失,会导致咒术变成死结,灵魂将永远被封印直到锁魂物腐朽为沙。
      很显然,旱魃在请求他们帮忙,找到另一个锁魂物,和檀木珠串一起烧干净,解脱它受困千年的魂魄,尽管面对的是无法再入轮回的飞灰湮灭。
      原来当姜黛决定自己去作那个所谓的将它拉出深渊的光亮时,它已经把她视作求死的唯一希望。

      黎九厌在键盘上打下一串字,然后面不改色地提问: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想法?”说完他又扔下记者的架子,上半身凑近他们,语气十分诚恳,“你们也知道子母锁为什么难搞,就是找得着一个找不着另一个,烧哪个都不是。你们知道另一个在哪吗,可别瞎给自己揽活啊。”
      “在东南亚。”季玢回答很快,他亮出手机里的照片,成堆的破瓷器旧瓦罐摞起来,填满了一个小土坑,“家……我前年去泰国的时候拍的,都是子母锁,不过已经被破坏过了,大概是没有利用价值后被遗弃的。”
      “这么多!”黎九厌惊得把墨镜摘掉,要拿过来好好看看,季玢不动声色地躲过黎九厌伸过来的手,送到也有迹象要拉过来看看的姜黛手里,她转过身拿到岳成宗和孟瑾旁边看。黎九厌干咳一声,伸出去的手在空气中象征性胡乱抓了几把,又收回来整理了一下刘海,最后还是绕到他们这边来看照片。
      “是五通,八成是他们,要不他们怎么下血本来买旱魃,他们恐怕已经有母锁了,再把它买回去,子母锁就都到了他们手里,旱魃任他们拿捏。”
      “记下来吧,回去如实汇报,天境与地府管辖之外的区域,总会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下一步怎么办。”岳成宗告诉抻着脖子费尽看照片的黎九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旱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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