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笔记》stupefy

18、东南亚（五）螳螂 第三案：李

　　姜黛猛然惊醒，头疼得想撞墙，三重幻境副作用很大，她在地上蜷缩着歇了十分钟才有所减轻。
　　从地上爬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牢房里。
　　这真的是一间牢房，灰色水泥墙，朝外的一面是铁栏杆。姜黛一下子有点难以接受以后可能要走纯狱风的路线这件事。
　　四肢的知觉逐渐回归后，她才发现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个盒子，是季玢用来装冰桑蚕丝的盒子，打开后，银色细丝完完整整躺在里面。

　　她抱着盒子，缕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她进入幻境后身体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离他们进李万三家已经过了七个小时，她不知道其他两个人在哪，甚至归岸石也感受不到季玢，那可能在很远的地方。她的幻境里几次出现打破阵眼的东西，想必与作为开锁工具的冰桑蚕丝有很大关系。
　　冰桑蚕丝可能是进入幻觉的时候季玢在他的剧情里给她的，然而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的归岸石被干扰了。
　　也许不应该用干扰来描述，就类似于断网了一样，归岸石在域外的一切功能都靠跟地府系统的连接，然而现在连接的路径被遮挡，她无法在域外使用五行术，也会感受不到季玢的归岸石。
　　所以现在，她几乎成为了一个普通人，落在五通手里，所有的武器包括几张符纸，一些只能对邪祟使用对人无效的法阵，一把蝴/蝶刀和□□。

　　首先她要出去，但敌人在暗她在明，至少先弄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姜黛打开手机录像，从铁栏杆之间伸出去，把左右两边的视线盲区都照了一遍。过程中她留意到一件事情，栏杆外的地上有一把钥匙，目测距离她一米，徒手够不着。如果这是牢门的钥匙，那么或许是她中了幻觉之后自己来到这里，自己锁门，再把钥匙扔出去。毕竟七个小时呢，她去买票换个城市都够了。
　　估摸着能录到的都录上了，姜黛把手机收回来，点开看刚才的视频。跟她猜想的差不多，四周空无一人，右侧通道尽头有光，但现在是晚上，恐怕不是出口。视频录到这里时是她正要把手机收回来，画面一阵摇晃，瞬间出现了一个绿色的东西，紧接着就结束了。
　　姜黛拉着进度条反复看那一秒，是从右上角出现的碧绿色不规则物体，根据她收手机的动作，那时摄像头录到应该是正上方。
　　她又打开录像，调到前置摄像头，屏幕朝上把手机送出去，然而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结满了蛛网的天花板。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说明它会移动，那就是活物。活的绿色的，感觉没有什么好东西。
　　她准备先把手机收回来，绿色再次出现，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从天而降一支绿色回旋镖一样的东西，从手机摄像头的位置穿透嵌进地里，跟她的食指擦肩而过。

　　她马上松手退后，蝴蝶刀死死地握在手里作出防御姿态。牢房上方传来缓慢的嗒嗒声，像钝物触碰墙壁。几秒后，两只带着钩子的绿色“长刀”从上方出现，搭在一根铁杆上，然后是第二只，一侧还有一排锋利的锯齿。她马上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她应当对这个东西很熟悉。前两年她还对种地保持热情时，院子里也种了不少农作物，授粉之后，她在研究院里借了几只螳螂回来，一直到秋收都不用喷农药。不上班的时候搬个马扎，cos法布尔识破螳螂的拟态、观察捕猎过程，能打发半天的时间。所以她很快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但这种绿巨人还是第一次见。

　　铁栏上方已经露出了整条前肢，跟人的胳膊差不多长，它继续往下爬，马上就能露出头了，姜黛有些忐忑，她还没想象过怎么直视跟人头一样大的昆虫复眼。
　　几缕黑色细丝垂下，姜黛一愣，不记得螳螂有这种部位啊，紧接着她反应过来，这是头发，人类的头发。浑身上下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怪物的头部一点点露出来，她先看到稀稀拉拉挂着几缕头发的头皮，然后是眼，眼球比正常人大两倍，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撑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看起来已经快要兜不住极度外突的眼球，绿色的眼珠中央有一个小黑点，正在上下转动，与那些在菜地里捉虫的螳螂如出一辙。其他五官全部萎缩，皮肤近乎透明，人皮的下面是一张还未发育完全的螳螂脸。
　　这是彻头彻尾的螳螂人，四肢已经与螳螂一模一样，身体上的皮肤也和脸部一样，人皮的部分半透明，下面就是隐隐约约的绿色硬壳。

　　吓人归吓人，是邪祟就好解决了。姜黛抽出一张符纸扔出去，符纸在半空中燃烧，灰烬化作一张金色大网，螳螂人察觉到危险却已经来不及，网像蟒蛇一般将其缠绕住，攀住铁栏的四肢被捆到胸前，重重跌落在地。它猛烈地挣扎着，口器一开一合，恐怕是人类的习惯还未完全褪去，但声带已经消失了。

　　姜黛快步走到铁门前，把冰桑蚕丝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送进锁孔中。符纸能争取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螳螂人恢复自由，再用一张倒没什么，只是冰桑蚕丝用力一不稳，断在里面就没救了。二十分钟是最佳时机，但冰桑蚕丝认主，要是季玢那完全没问题，她这个新手就不好说了。

　　“祖宗，你看在你主人的份上给个面子，我早点出去助你俩主仆团聚。”
　　她小心翼翼托着蚕丝尾部，感受从锁孔里传来的轻微震动，尽量调整位置配合它开锁。手表走针有条不紊，每一秒都敲在她大脑里紧绷的弦，余光里螳螂人锐利的铡刀还在挣扎，这种高压环境下她控制不住地手抖，可蚕丝的尾部接着发出不满的嗡鸣声表示抗议。
　　“还差一点，就一点了，马上好了。”姜黛跟哄小孩一样劝着已经想罢工的蚕丝，空余的手将眼前碎发归拢到耳后时才发现汗已经顺着淌到了脖子，她想到季玢挂着汗珠的睫毛，难怪那时他也罕见地出了那么多汗。他把冰桑蚕丝给了自己，那他怎么办？他也陷进幻境，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有没有醒过来。

　　她没有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因为绑在螳螂人身上的金绳消失了。
　　时间到了，受尽屈辱的怪物从地上爬起来，两只前肢合于胸前如虔诚的祷告，姜黛很熟悉这个动作和它象征的含义，如果现在出去可能会悲催的死于腰斩，于是她准备先把“钥匙”小心收回来，至少铁门不开它也进不来。

　　紧接着，锁孔发出啪嗒一声，铁门向外弹开，重见天日的冰桑蚕丝在她手里摆动着身体，一副邀功的姿态。
　　“我——”姜黛还没骂出来，余光里就出现了一道绿色残影，她拉住铁门用力往回一扣，接着感受到手里的铁杆与重物相撞，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虎口被震得发麻。
　　螳螂人的颈部被卡在铁栏间，伸长的前肢就差几公分便能刺穿她的心脏。又一次的失败使它勃然大怒，上下颚疯狂地开合，隔着空气也要把她咬碎，已经摇摇欲坠的皮竟然又被撑开，眼周和嘴角出还多了几道细纹。

　　“朋友，情绪不稳定对杀手是致命的。”
　　姜黛换单手拉门，力道依旧不减，另一手画出金色法阵。
　　“万念为引，天地归一，破！”
　　法阵与螳螂人相撞，迸发出洪钟般的巨响在牢房里回荡，刚才嚣张跋扈的怪物一下子被震晕了，软绵绵地掉到地上。

　　“还以为多能抗呢。”姜黛拍了拍手，搓掉手心的铁屑，从螳螂的身体上跨出去，顺便捡起了那串钥匙，还有被钉进地里的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她再也没有在这间地牢里看到别的螳螂人，倒是每隔三五米会有一间空牢房，她找到了那个发出光源的地方，也是一间牢房，里面竟然摆着十几盆玉缀，有两颗强效灯泡照着。
　　她虽然有符纸和法阵，这些会变成绿色蠕虫一样的东西曾经也交手过，但这么多盆她非得被碾死当肥料不可，于是三步一回头地快步离开。

　　凭借着微弱的风流，姜黛在第四次经过那只昏迷的螳螂后终于找到了出口。外界的空气比地牢里流通不少，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消失后，气氛却仍旧压抑。
　　这里没有路灯，黑暗依旧执掌一切，惨白的月光下，只有大量的、连成片的……黑色方块。
　　每个黑色方块前有一个微弱的光源，姜黛小心地走向最近的一排，视觉的削弱使其他感官被放大，恰好今晚正起风，四周杂草被扇动着发出翻书一样的声音都要让她停下四处观望，每一步都走的心惊胆战。

　　直到离“方块”还剩五十米时，姜黛才发现这些长得极其规矩，排列得也极其规矩的竟然是房子，分毫不差的正方体，一排八列这样整齐地排列下去。每座房子门前亮着一盏灯，灯旁边挂着长条形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是人，吊死的人。

　　她走近，眼前全是尸体。一排排，一列列，数不清的尸体吊在房梁上。他们全部脸朝前，朝着她的方向，窒息的诡异感轰得一声炸开，压迫着每一根神经，促使她转身往反方向跑，拼命地跑，跑得越远越好。
　　然而留住她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她跑过去，就站在那具尸体正前方。

　　李万三的脸，正从上往下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