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笔记》stupefy

13、东南亚（一）火雷邪神 第三案:破

　　“又下雨又下雨，也不知道要延迟多久。”姜黛看着雨点噼里啪啦打落在玻璃上，耳边充斥着航班被延迟的抱怨声。明明十分钟前还是艳阳高照，她不理解，但绝对不会说“见鬼了”之类的话，毕竟对于她和季玢有可能真的见鬼。
　　“牵一发而动全身，卡这个时间下雨，说不定是好事，别太担心。”季玢显得气定神闲，拍了拍姜黛的肩膀，让她看后面，“你看，变数来了。”
　　姜黛回头，看到黎九厌顶着一头金发朝他们挥手。
　　“又见面了，朋友们。”
　　黎九厌走过来，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空位，便靠到两人对面的广告柱上。
　　“我以为你们已经登机了，同一趟飞机连招呼都打不上，嗨，飞机晚点了，你说是不是缘分啊姜主使。”
　　“同一趟飞机？”姜黛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对啊，是不是岳成宗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那我告诉你们吧。”他摘下墨镜顺手挂在松垮的领口上，向前伸出手，“总会急令，特调员黎九厌，正式加入你们的泰国之旅。”
　　右手在空中悬了几秒，姜黛才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还真是意外之喜啊。”她苦笑，与此同时还有季玢微不可查的叹息。

　　好在秉承着顺其自然的人生态度，他们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尤其是在黎九厌帮他们升舱之后，姜黛觉得起码以后能用钱摆平的都不叫事了。
　　“哎，我给你说啊，你可别觉得我只有钱啊，咱能进总会也是凭本事的好吗？”黎九厌的脑袋从前面座位空隙里出现。
　　“你手里有我们的全部资料，可我们对你一无所知，既然要合作就得保证信息共享。”
　　“那必然。”他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从空隙里传话，“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有五行术。”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总会主要还是负责发工资，能赚钱是第一要务，真正让姜黛意外的接下来的话。
　　“我命格是火雷邪神，邪神投入轮回井，神识归于天地，我是他的肉身。某些方面而言，我跟你们也是差不多的，五行术里第六行，东方雷神罢了。”他一副都是浮云的样子摆了摆手，但嘴角暴露了他对自我介绍很满意。
　　“火雷邪神？”季玢放下杂志，转头问姜黛，后者耸肩表示也没听说过。
　　“哎呀，你们不知道很正常，毕竟咱们没有去过万归天境，协会图书馆里那个神仙官职一览都是一百多年前的版本了，现在估计早不一样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姜黛反问。
　　“害，不知道啊，我自己起的名，怎么样，是不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黎九厌一脸灿烂地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

　　路上辗转近十个小时，从碧武里火车站出来时三个人都累得无精打采。
　　游轮上最后留下的活口被安了追踪器，刚到泰国就一路向南，在追踪器被强行损坏前的地址就是碧武里。

　　熙攘人群里挤出一个矮个子身影，在护栏外冲他们拼命挥手。
　　“在这里在这里，是总会来的引渡使吧？”竟是一个小姑娘，刚到姜黛肩的高度，白色棉麻长裙用黑墨画着一只三头乌振翅，这是当地神婆的图案。
　　姜黛走过去，看到小神婆高举着一张照片，是黎九厌在理发店刚染完头发的自拍，她回头，嗯确实，一头金发在这么多人里实在是很好辨认的。
　　他们绕过护栏，小神婆又挤过来，带他们在人群里冲锋陷阵，挤上了一辆面包车。
　　“对不起啊，原来的那辆车加钱也不等，这个是我刚刚找的，旧是旧了点。”她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中文说得十分流畅。
　　“没事，我们坐什么都行。”说完季玢拍了拍黎九厌，示意他往自己和姜黛这边靠过来些，压低声音问：“总会为什么让她来接应，年龄又小，还不是引渡使。”
　　“啧，引渡使在当地能跟神婆比吗，那都是国内退休了才去的，他们接触到的都是比较外层的东西，只有这些人，”黎九厌用手指了指驾驶座，“才是真正洞悉五通的人。”
　　“哪种洞悉，敌人还是盟友？”
　　“什么？”
　　后视镜里映照出小神婆向后瞟的眼睛，黎九厌立马大笑着举起手重重地拍在两人肩上，“哈哈还得是你啊季老板，能想得出这种卖茶叶的商机。”话音未落，若有若无的视线就移走了。
　　手机屏幕亮起，姜黛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落入陷阱的猎物总能见到猎人，总会想让我们从陷阱入手。”

　　面包车离开市区，径直驶入雨林，他们的目的地是碧武里西部边境的扶崖村，小神婆叫阿祝，是个孤儿，被从中国偷渡来的苗疆巫师收养，巫师凭着一手算命养蛊的技艺，成了村里的神婆，前年老巫师过世，她继而接替了村里神婆的位置。
　　车沿着雨林中被强行轧出来的小路行驶，交错的树枝藤蔓逐渐消失，视野变得开阔，露出十几幢吊脚楼。几人到达村子时，车身已经溅满了泥点子，司机要求加钱，跟阿祝叽里呱啦地吵起来了，黎九厌去把阿祝拽走，顺手甩给司机四百泰铢。

　　村子应该已有不少年头，不仅有好些吊脚楼外木墙皮脱落了大半，村口神女求雨石像的五官也被雨水磨平了。阿祝带着他们走进村子，两旁吊脚楼错落有致，每户人家楼梯上都挂着两盆玉坠，纺锤似的叶肉叠在一起，从花盆垂至地面，远看像挤在一起的十几条松鼠尾巴。
　　“五通在市区太收敛了，恐怕不好找入手点，这里虽然看着是旧了点，但是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里面干净得很，再添些家具就更好了。”阿祝带他们走到一座吊脚楼前，打开房门，阳光穿过芭蕉叶洒进客厅，不算宽敞但也是窗明几净，“这里本来是两间卧室，我收拾了一下，把杂物间也改成了卧室，两间在楼上一间楼下，厨房和卫生间都在楼下，你们看看还缺啥，明天我带你们去集市上买。我就住在你们隔壁的隔壁，往东的第二间，贴着对联的就是我家，你们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哦对了，你们之前寄过来的包裹我给你们放那了。”她指了指茶几上两个箱子。

　　阿祝走后，黎九厌拆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三把手枪，“这是我寄的，一人一把，有的时候什么五行术八卦阵，还得是枪得劲啊。”
　　另外一个包裹里是姜黛的蝴蝶/刀，银柄白刃，刚进协会那会学了几招，虽然甩不出网上大神那种观赏性极强的花招，但至少攻击性还可以。
　　他们把武器收好，奔波一天的劳累铺天盖地，几乎是同时瘫在沙发上。
　　“哎，这个阿祝你们怎么看，诶这里有窃听器吗？”
　　因为黎九厌的一句话，他们又拖着灌了铅似的四肢把整座房子翻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窃听器或法阵符咒后才一头载到床上。

　　困意席卷天地，姜黛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被一阵摇晃弄醒。
　　这时已经是黑夜，屋子里没有任何光线，她抬头看到漆黑中勾勒出来一个人形，正蹲在她床头，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去摸枕头底下的蝴蝶/刀，手腕被摁住，她想翻身挣脱，突然发现人形轮廓像极了季玢。
　　“是我。”果然是季玢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姜黛坐起来，屏住呼吸，听到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是零点5分。
　　“什么声音，这小破村子还开夜市呢？”
　　“不是。”季玢把食指压在嘴上，示意她再听。
　　声音越来越清楚，发声源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直到姜黛觉得几乎就是站在他们门口喊话了。

　　“破晓深雾，待家信；落叶吹灯，风满城；三更——破晓深雾，待家信;落叶——”

　　“这是……打更？”
　　“我也觉得像。”
　　她看到季玢的影子移到床头柜那边，几下打火机按动声后，一束颤颤巍巍的烛光勉强照亮房间。
　　“21世纪了谁还打更啊？而且……打更不都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吗，这是念的什么？”
　　季玢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你看这个。”
　　整个村庄简直是灯火通明，视线所能及的每一座房子都亮着灯。但屋里的灯光照不出自家院子，中间路上还是漆黑一片，一只手电筒悬浮在空中——大概率是打更人拿着的，光线只能照到前面的路，那人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农村的人作息也这么不健康吗？这么晚不睡觉等闹鬼啊？”她向后倒重重砸在床上，“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怎么第一天晚上就出事啊！”
　　季玢放下窗帘，叹气，“我们要不要也把灯打开？”
　　“开不开今天晚上都睡不好了，算了，开吧，出事也能看见。哦对，黎九厌呢？咱们得守夜了。”
　　“应该还在睡觉，我没去叫过他。”
　　“一会去把他叫起来吧，给他说一下情况，咱们今天晚上轮流值班，一人两个小时，注意外面的情况就好，其他的等天亮再说。村民都没反应，估计这个打更的也是村里的，明天去找这个人问问。”
　　“好，那你先睡吧，我现在也不困，我先守，过会去叫黎九厌。”季玢吹灭蜡烛，将要离开时又回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们真的要牵扯这件事吗？如果这是五通的局……”
　　姜黛垂眸沉思，嘲讽似的苦笑了一下。
　　“最起码这还是五通布的局，这里还能找到别的跟五通有关的东西吗？季老板，我觉得上面不干净，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那黎九厌？”
　　“先不管他，至少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姜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脑被混乱的思绪充斥着，总会让阿祝接他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以身试险以便更快揪出五通吗，打更，奇怪的更词，灯火通明的村子，他们已经在陷阱里了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阳光已经渗透竹片窗帘的缝隙，密密麻麻洒在卧室里。
　　她走出去，看到季玢的房门紧闭，楼下黎九厌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
　　看来昨晚他们两个守完了整夜，虽然她认为黎九厌对于一个人守将近四个小时这件事一定不支持且很有可能强烈抨击，还是去准备了三个人的早饭以表感谢。

　　刚把煮好的粥端出来，就听到大门口传来阿祝的声音。
　　“有人吗——你们醒了吗——”
　　她赶紧去开门，阿祝一见到她就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亮，她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大袋子，里面有十几颗鸡蛋。
　　“姜黛姐姐，你们昨晚睡的好吗？”
　　姜黛把阿祝拉进来，关上大门，神秘兮兮地说：“我正要问你呢，你们这昨天晚上是不是闹鬼了呀？我怎么半夜听着打更呢，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阿祝有些难为情，硬把鸡蛋塞进姜黛手里，“不好意思啊，我忘记给你们说了，打更的人叫李万三，是个华人，听说以前在他们村里就干这个的，来了这不打难受，你们是不是因为他没睡好啊？怪我忘记告诉你们了，姐姐这些鸡蛋给你，就当我补偿你们了。”
　　姜黛长舒一口气，一副心里石头终于落地的样子，“我还以为闹鬼了呢，心想在这可不跟国内似的，我们看不见这里的鬼魂，真闹鬼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本想婉拒一下鸡蛋，可阿祝说这是自己家老母鸡下的，好多双黄蛋，一定要姜黛他们尝尝，看推脱不过，就想先拉着阿祝进屋坐，前脚刚进，外面传来一声女人颤抖的尖叫。
　　他们赶紧放下东西跑出去，看到一位妇女正从不远处一座屋子里跑出来，边跑边哭，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他们站在门口，见着救星似的跑来。
　　阿祝上前跟妇女交流，那妇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姜黛不懂泰语都觉得她已经说的语无伦次，而且说到一半，阿祝的脸色也唰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姜黛看她应该是安抚好了这位妇女，指了个方向，妇女接着跑过去了，于是就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阿祝眉头紧皱，一字一句地回答：
　　“李万三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