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20、第 20 章

　　而陈西和却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没有波澜，“所以你才更改我的志愿，不择手段的让我去学医，因为你本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在临床在科研绽放光彩，可是你为了陈致远你都放弃了，你心甘情愿为他守这个家，做个贤妻良母，可是陈致远他毁了你的心血，还领着一个和自己女儿之差两个月的私生子天天在你眼前晃，让你的婚姻成了个笑话，
　　所以你想弥补自己，把我当成你的延续，想让我继续你的梦想，可是多可笑啊？你不是恨我吗？恨我毁了你的婚姻。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毁了这一切的人不是我，是程致远，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你为什么不恨他？”
　　陈西和笑了一下，像是嘲讽，
　　“哦，因为你爱他，你从少女时期就爱他，好不容易等到他和初恋分手，你们在一起，你当然没办法恨他。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从小到大你有一次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学医吗？
　　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安排送我和陈今越的司机去监视陈致远，我发烧也不会要让陈今越去打车，就不会出车祸，我也不会看了两年多的心理医生还进不了医院。”
　　陈西和早已没了愤怒，她已经麻木了，小时候她费尽心思也没有得到她一点点的母爱和关怀，高中毕业被更改志愿，大一转专业考试被她以陈今越出车祸为由骗回来……她不会难过吗？她当然会难过，可是难过的次数多了，她就习惯了，她对她早已没有任何期待，今天来就是想做个了结。
　　徐书云像是失声一般，僵硬的不能动，
　　陈西和不管她，“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至于林叔叔那里也不劳您费心，我自己会去登门道歉，放了人家鸽子终归是我不对。就这样。”
　　她从椅子上起来，虽已经是冬天，院子里的草坪却还是长得很好，绿油油的，陈西和想，除非见奶奶，她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老宅的院门重新被打开，她抬头就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天。
　　她给陈今越打了个电话。
　　“哥，你现在挺有钱的吧，我毕业应该不会露宿街头对吧？”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陈今越笑骂她，但也猜出了什么，沉声问：“回去见妈了？”
　　“对啊。”陈西和摇头晃脑的，没个正形，“我把我保研成功的截图狠狠的摔在了她脸上，告诉她以后别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西西，最近遇见什么事了吗？”陈今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怎么突然特意回去干这件事，如果不是受了什么影响，她应该会在毕业之后或者拿到录取通知之后摊牌，而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仓促。
　　“对啊。”被猜中心事，她无法再假装欢快的样子。陈西和像一只突然瘪了气的气球，嘴角垂下，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她任何事情都从来不瞒陈今越，这次也是，她找了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路牙子坐下，将安安的事情详细说给陈今越听，无意识的用手拨动绿化带里的小草，坦白自己的心绪，“我有点害怕了，哥，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在我面前离开了。”
　　那头，长久的沉默，再开口，声音变得哑然，“西西，当年的事情不怪你。”
　　不是你发烧导致的车祸，是货车司机酒驾才有了那场车祸。
　　你是幸存者，不是始作俑者。
　　这话陈今越以前也说过，她一遍遍的用来催眠自己，可是没有用，越长大，她就越清楚，那场车祸，根本原因是那个货车司机，直接原因是她。
　　陈今越不怪她是因为陈今越爱她，大叔的家人不怪她是因为他们善良，但她没有办法不怪自己，
　　她从来没有真正与自己和解，她只是装作忘记，装作没有事情发生。
　　陈西和没有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证明这场通话仍在继续。
　　“西西，如果走不出来，就带着这份记忆一起向前走吧。”陈今越开口，“哥哥会陪你一起，不论以何种形式。”
　　“嗯，我知道。”
　　就像小时候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陪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一样。

　　日子还在继续，短暂的休息过后，还是要接着实习。
　　早上，有个病人康复出院，陈西和正在帮忙打印出院小结，一边的徐一苇用胳膊碰了碰她，低声道：“注意注意，三点钟方向有八卦出没。”
　　陈西和伸手接着打印机出口出来的纸，顺便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江经杭和要出院的患者的家属，两人正站在那里说着什么。
　　“怎么了？”她确实没明白，看起来挺正常的吧，出院之前医生交代点注意事项，能有什么八卦，陈西和心想。
　　“学妹，你对某些事情的敏锐度还是太低了。”说话的是对面的一个研究生，名叫郑明溪，心外大主任张主任是她的导师，所以她对科室很多事情都更为熟悉。
　　陈西和：？
　　郑明溪：“这一看就是对咱们江老师有意思，你看她拿着一瓶药问半个钟头了快，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错。”徐一苇附和。
　　“不至于吧。”陈西和仍旧将信将疑，也许别人只是比较细致，想都问问清楚。
　　郑明溪摇头，“你可别小看咱们江老师的杀伤力，楼上楼下好多女医生护士都过来打听过，这种场面每个月都有几次，你们猜猜看这次这人能不能成功？”
　　“成功什么？”陈西和跟不上她的思维。
　　“成功要到江老师联系方式啊。”郑明溪朝那个方向努努嘴，眼睛一转，“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就赌那个女家属能不能要到联系方式！”郑明溪挑眉，“输的那个请一周的咖啡或者奶茶。怎么样？”
　　“行，我赌能。”徐一苇率先举手加入，那个女家属挺漂亮，之前打过几次交道，性格也不错，看起来和江老师有些配。
　　“我也觉得能，你呢？”郑明溪看向陈西和。
　　陈西和斟酌半晌，摇头，“我觉得应该不会。”毕竟医院很少有医生愿意给患者和家属联系方式的，虽然那个家属确实漂亮，不过江经杭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OK！”郑明溪抽过她手里的出院小结，“咱们现场见分晓。”领着她们两个出去。
　　在护士台那里停下，刚好可以听见他俩说话的距离，又不会凑得太近引起别人的怀疑。
　　三人趴在护士台，装作找东西的模样，耳朵竖得格外长。

　　“江医生，那我妈这个病之后需要在过来复查吗？”
　　“需要，术后一个月来一次，没问题的话，以后大概一年一次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麻烦你了江医生，这个医学方面的事情我们家里人也不太懂。”
　　“没关系，术后注意事项出院小结都会写，到时候你带回去看。”
　　“这样啊，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要是有不懂的我也方便问你。”
　　结果即将揭晓，陈西和竟莫名有些紧张，期待将经杭接下来的回答。
　　谁知江经杭回答得很快，毫不犹豫，“当然。”然后从胸口抽出一支笔，就这女家属递过来的纸就开始写。
　　偷听的其中两人：一周的咖啡/奶茶稳了。
　　陈西和心一沉，难以置信，还有些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
　　到这里赌局已经结束，但是陈西和莫名想再听听后话，于是依旧站着没动。
　　那两个八卦心也起来了，同样杵在那里装模作样找东西。

　　没一会儿，就看见江经杭递了纸条过去，然后说：“这是科室的座机号，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你有问题随时打过来咨询。”
　　“江老师还是那个江老师。”徐一苇摇摇头，她还以为今天江老师改性格了，要步入红尘了。
　　郑明溪却是一副丝毫不意外的表情。
　　果然，那女家属原本欣喜的表情在接过纸条的那一瞬间崩裂，但又挑不出错，只好强颜欢笑，“那谢谢你了，江医生。”
　　陈西和看着那女子失望的表情，有些不道德的窃喜，心中一边默默对她说抱歉，一边止不住的小雀跃。
　　郑明溪是有眼力见的，适时站出去，将出院小结递给江经杭。
　　“老师，出院小结好了。”
　　江经杭接过，递过去又嘱咐了几句才算结束。

　　人走远，郑明溪拍拍陈西和的肩膀，“榛果拿铁，不另外加糖，少冰。”
　　徐一苇紧随其后，“热美式。”
　　陈西和抿嘴，看这两人回去的背影，决定认栽。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见她站在原地，江经杭向她走来，“想什么呢？”
　　“不对啊！”陈西和终于回过神来，懊悔地跺脚，“他给的又不是自己的联系方式！”所以怎么能算她们赢呢！郑明溪就是在和她玩文字游戏，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

　　“所以，你们在拿我打赌？”江经杭简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