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只恋爱脑丧尸》有椿

288、番外二 你管这叫惩

　　食色性也，少了色，滋味寡淡一半。

　　临走前，店家硬是顶着后边排队人哀怨的眼神，给洛童打包好新鲜出炉的三十屉汤包：“您就拿着吧，我给小郎君的心意，回头让小郎君给我点评点评，这年头难得一会吃的知己啊，小店沾了小郎君的光，打包好点吃的不过分，闭关也是要体力的，您拿好，慢走不送。”

　　汤包没吃，本想分给学院里其他老师，临了洛童又塞回储物项链里。

　　庚子濯的储物项链，给小濯的东西，他不想分给其他人，索性储物项链空间够大，能塞进所有思念，他的、摊主的。

　　洛童做足了准备，后面三十年，他们基本在为告别彩排。

　　庚子濯仪式感很强，想法也多，三天两头蹦出个点子，包括但不限于在混沌界尽头山之巅迎接死亡，一览众山小，伸手能够彩云，抬眼是穿透云层的山尖及金灿灿的夕阳。

　　“这般离去才配得上我光辉一生。”庚子濯煞有其事。

　　尸族如实点评：“山之巅地势高氧气稀薄，你灵力要供氧还要维持皮相，是不是有点为难自己？”

　　不得维持皮相，那和要了庚子濯的命有何区别？

　　任你灵力再充足，死前失了气力，要留言维持皮相还要供氧，很难不狼狈。

　　庚子濯非常听劝，后续海底世界的方案一并打叉。

　　“其实你变成糟老头我也不嫌弃，你不必消耗灵力维持皮相。”

　　“那不成，有损我英俊形象，我这是要载入学院里史册的，你总不能让学生们在哀悼会上看到他们老师的伴侣是个糟老头吧？人家还以为你有什么怪癖！”

　　人类不希望爱人眼中的自己有瑕疵，不难理解。

　　他们踩点过许多地方，天马行空畅享各种方案，最后还是选择在学院里——最熟悉的芥子空间里告别。

　　温热的躯壳在怀里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做好准备的，他明明做好准备的。

　　洛童将头贴到人类胸膛，那里几分钟前还有声音，现下一片寂静。

　　“你彩排忘记调节体温了。”怎么偏偏就漏了最显著的体温呢，太粗心。

　　洛童贴了好久，久到只有相贴的部位尚有余温错觉，他轻轻控诉：“你吓到我了。”

　　无人回应，再不会有人回应。

　　姿势从天亮维持到天黑再到天亮。

　　洛童终于舍得抱他出门。

　　*

　　故地重游的时间比想象中长，洛童放慢了脚程，苦行僧取经般徒步前往，之前他俩偶尔还搭便车或御剑飞行或腾云驾雾，这次纯步行，没用灵力，花了整整三十年才走完。

　　原来他们去过那么多地方。

　　储物项链快装不下了。

　　洛童回到学院里教书，学生们偶尔回家会过来看他，一起回忆当年庚老师课上的趣事。

　　庚子濯走了，好像又没走，整个学院里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洛童突然明白，那么不喜欢麻烦的人为何会选择成为一个老师。他万分确定，这家伙对流芳百世养育后代没有兴趣。

　　从前他以为小濯想回报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可现在，他看着带练场外荣誉教师的画像——【年纪到了，信命，我这叫多积福报，以后童童才会更对我死心塌地。】

　　“这就是你的信命，多积福报？”洛童笑着摇头：“真贪心啊庚子濯，你还想我怎么死心塌地。”

　　洛童又带了一届学生，完全没有庚子濯记忆的学生。从襁褓里的豆丁带到二十岁，一个个考核结束后意气风发又念念不舍。

　　“得了得了，我这个院长给您当得了，我带那么多届没你一届感情深。”景抚院长没好气道。

　　洛童慢条斯理品茶，斜眼睨他：“四舍五入快上万岁的人了，孩子的醋你都吃。”学学他，稳重点。

　　“我能不在意嘛，阿香在家里提你的次数比提我都多，这次成年礼，别的都不要，就要福地离你原先福地近点，说啥沾沾老师气运，说不定也能千岁内飞升神庭。”

　　“你那小山坡都快成旅游景点了，那是闭关的地嘛，我和柳枝挑好的福地她非不要。”

　　院长眼珠子提溜转，笑盈盈望着他：“小童童——要不你把小山坡让出来，我们装点下搞成展览馆，进去收灵石，许多人好奇，这生意稳赚不陪，你又不用那地修炼，阿香不爱热闹，换成展览馆她定不选那地了，一箭双雕。”

　　院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啊：“我们尸族多少年才出个神阶期，混沌界七千年没个灵修飞升了，你若飞升，那地不得踏平啊，不行，我联系下长老们给福地做个加固，保证全混沌灵修来十遍都不带磕破一点的，这可是大生意啊大生意。”

　　院长火急火燎，当下就发起千里传音，欲为个小土坡召开全族大会。

　　“我人还没走就谋我家产？飞升，你说得跟遛弯吃饭一样简单。”

　　“别人不是，对你来说不就吃顿饭的功夫。”

　　洛童淡淡扫过去：“没见你换老头皮肤啊，怎么耍起无赖来？”

　　院长老头谈了恋爱就维持着这副清爽干练如沐春风的美男样，人俏了行为举止也比早些年靠谱，尤其有了阿香这个女儿后，直接化身女儿奴，但到洛童这又开始撒泼打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飞升你说！”好像能看见院长脸上无形的胡子在动。

　　“缘分到了自然能飞升，我这不是缘分没到么。”

　　“你不会想为我们所有人养老送终后再飞升吧？那不成，那福地还有何赚头！我不同意，为了学院里子孙后代，为了让隔壁魔族族长的赌约，你百年内必须飞升，不然我老脸往哪搁！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越没大没小了，现在都不乐意陪长辈讲话了……”

　　院长无厘头的碎碎念消散风中。

　　尸族一个踏步无影无踪。

　　庚子濯走了有五十年，百年内飞升吗？

　　这个世界有太多关于庚子濯的记忆，有共同怀念的故人，他不想那么快离开。

　　这一蹉跎，就是三百年，生生把院长赌约熬输了，在他房门外哀嚎了半宿，吵得他脑壳疼，跑外头当游侠躲清静。

　　不是打不过，也不是无法禁言，院长性子穷追不舍，再给人禁言咯，之后每次来学院里耳朵绝对起茧子，这老头磨人很有一套。

　　三百年，陪庚子濯的记忆活一遭。

　　等他再去到那家汤包店时，店家眼含热泪给他准备好多屉橘皮蟹黄汤包：“我滴个乖乖，您就是混沌界赫赫有名的洛神啊，我都不知道，这些年多怠慢您，整日在您面前提及故去的小郎君，多冒昧啊，您该早点告诉我。我说呢，哪个闭关那么久，他出门都要给你整双玉筷子的人哪舍得让道侣等那般久。”

　　“对不住啊，您节哀顺变。”

　　“多好的小郎君啊，年纪轻轻就没了。”

　　“……”

　　随着最后一个以为庚子濯活着的人消失，洛童再没去那家店。

　　他也该放下了。

　　*

　　闭关百年，飞升不过一千一百五十岁，混沌界最年轻的飞升灵修。

　　天雷轰顶，鞭炮齐鸣。

　　他与虚空中再看了眼混沌界。

　　他的福地严严实实地围起来了，老头并没有借此敛财。就知道。

　　年轻的尸族脸上带着心驰神往。

　　他也该当个表率。

　　神庭，很大，大到洛童飞升上来一百年未曾遇见过洛伽神君。

　　没遇见有没遇见的好处，说实话，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表情面对那张跟庚子濯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他跟庚子濯分开整整五百年，比庚子濯的生命还长。

　　每每听见旁人聊起洛伽神君，他都要退避三舍，说不清自己在躲什么。不想见，那就不见，他家小濯很小气，吃醋爱哭，很磨人，躲远点，将来午夜梦回或许能清净些。

　　奈何盖不住洛伽神君的风头太胜，传闻沸沸扬扬，劈头盖脸砸了洛童一身。

　　听闻他单枪匹马闯地府单挑泰山府君，搅了个天翻地覆，打得泰山府君重伤毁灵根，千百年内恢复不了。

　　将这件事推上高潮的是九重天的处罚。

　　如此恶劣的挑衅，竟只判洛伽神君禁闭一年。

　　那能叫惩罚吗，人家都被他毁了几千年道行了，就罚个禁闭？！你管这叫惩罚那扇巴掌都能算调.情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猜测泰山府君有把柄在洛伽神君手上，有人猜测洛伽神君即将上任魔神之位，还有人说泰山府君快不行了，新官上任要拿他开刀换自己人。

　　哪里来的自己人？

　　“混沌界啊，魔神他们三不就从混沌上来的嘛，肯定偏向自己世界的人啊，泰山府君下来，青禾仙君不就能上任了，到时候魔神手下两大魔将，一个是下任魔神，另一个是新上任泰山府君，再不用争夺魔神之位了。”

　　“再不济还有个人选。”

　　“谁？”

　　“啧，就是刚飞升的姓洛那小子啊，你想想，同样来自混沌界，同样姓洛，洛伽神君和洛童灵修——你说没有关系我反正是不信的。”

　　“他才一千岁出头，前途无可限量，当年魔神上来也很年轻。”

　　“你说他们混沌界是不是风水好啊，出那么多天才，下次历练让司命给我选混沌界，说不定天赋能拔上一截。”

　　“说说得了，可把你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