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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 271 章 庚子濯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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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
喜欢一个人是一场新生。
爱上一个人,摧枯拉朽,死寂的星球开始复苏。
洛童对于庚子濯便是这样的存在。
庚子濯总觉得呆在童童身边时,他才算真正活着,如瞎子复明聋子复听,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重新落到他视网膜和耳膜上,空气终于开始流动,挂在天上的那轮明月啊,终是照到他身上。
洛童是如此鲜明,以至于没有他的世界黯然失色。
就好像,童童才是世界的中心。
呆在洛童身边时,他才得以窥见世界的鲜活的那面。
庚子濯透过洛童获取一丝生机。藉着那缕生机,凿壁偷光那样,重新认识并喜欢这个世界。
童童包的饺子真的很可爱。
你不觉得么?
一个什么都做得很好的人,却在某些方面有着稚子般笨拙。童童很聪明一点就通,他如此说明什么?说明他觉得这些不必要学,再深究下去,童童为何不学?
不正是因为身边有他么!
童童依赖他!童童依赖并认可他的厨艺,认为自己不必精进,这方面有庚子濯就够了。
这哪里是卖相不好的饺子,分明是童童对他的默许纵容,分明是童童的喜欢和依赖!
所以你再看这些个要破不破的饺子,真不觉得它们一个个特别喜庆的金元宝么?这是童童的爱心,当然要一个一个捞起来。
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全是我的。
真好啊,他收获了童童很多很多的爱。
庚子濯喜滋滋捞出所有爱意,装进自己的盘子里,摆好筷子,虔诚收下这份心意。
等会再吃,他先给长辈送一份。
送完回来和童童慢慢吃,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黏在一起,随便做点什么,哪怕发呆他都特别开心。
柳枝阿姨照例打趣他,要给他塞新鲜玩意儿。
好的,他承认,他就是目的不纯。
这有什么,他是童童的伴侣,在这方面自然是要上心的。让童童开心满意舒服,是他应尽的义务。
看见童童幸福,心里便涌起暖流填满缝隙,塞得满满当当。
他尤其感谢现在的生活,再没有比这更好了。
他刚转身,毫无防备失去了意识。
睁眼后,他看见了童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童童,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自成结界,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周遭空气粘稠,沉重得无法吸入。
他想碰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庚子濯顺着洛童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身子躺在了棺材里。
是他又不是他。
是他的身子,可浮肿得像个怪物。
童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他么,庚子濯想遮住洛童的眼睛,却无法做到。
他被剥夺了实体,他没法触碰到童童了。
庚子濯想起来了。他们正和问心斗法,卑劣的器魂复制了二人的样貌灵力,他被拉到的复制品的“领域”里,打败复制品的瞬间他跟童童被塞进这段幻象里。
在之后就是包饺子的场景。
【上古魂器器灵,问心。最喜挖掘灵修心中的恐惧与欲望,吸食极端情绪为生,心志不坚者极易迷失在他的碎片之中,沦为滋养魂器的养料。】
童童的话再度响起。
所以,这是一段以他死亡为初时展开的幻象。
这是谁的恐惧?
他的,还是童童的?
亦或是,他俩的。
“不是小濯。”他听见童童跟院长说:“小濯还活着。”
是的!他还活着。
童童真厉害,一下子就看出了问心的陷阱!
我在这里,童童发现我的存在,感受到我了!
庚子濯不断地出现在洛童前行的道路上,穿过去他就再绕过去,再穿再绕再穿再绕,无限循环。
“童童、童童……”
庚子濯停住了,仍由洛童穿过他的身体。
童童眼神不对,那不是看破问心幻象的笃定,那是……茫然。
童童看不见他。
童童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那碗馄饨有问题。
他们都吃了。
因为是他煮的。
童童吃得比他多。
没事的,以他们的体质,一天一夜可代谢干净。再之后杀出幻象,留问心个全尸。
庚子濯是这般想的,等童童自己醒来。
可当看到心上人抱着他的照片走在队伍最前端,他还是忍不住了。
这是不是童童心中的恐惧他不知道,可他现下明了,他害怕。
他心怀愧疚,留下爱人面对没有他却全是回忆的世界。
真残忍,爱他却成为伤他最深的那人。
庚子濯疯狂攻击这个幻境,企图打破这一幕,浩瀚的灵力不断输出,周围动荡摇摆,落到场景里,化作瓢泼大雨。
问心本体不在幻象里,攻击场景没用。
下雨了,他的爱人抬头望天,听旁人对童童说庚子濯是个上天都要送行的人。
送行么?
他以后也是要童童送行的。
那时候的真就留童童独自一人了。
场景是假,爱人是真。
那眼前发生的一切,可不可以算作他离开后的世界?
庚子濯停止攻击,自虐般看着眼前一幕,将洛童的迟疑、刻碑的动作牢牢刻进心里。
童童没有刻上死亡时间,他说:“我不要再诅咒小濯了。”
再?童童什么时候诅咒过他,童童没有诅……
他想起来了,出门前他虔诚地摆放饺子筷子,童童开玩笑说了句:“上坟啊?”
谁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是亲近之人才会互相开的玩笑。童童,把这算诅咒。
只因……他的离开。
洛童执拗地跟周围人强调说他的小濯还没离开,夜里却把头抵在墓碑上,轻声说:“你没有告别。”
他又拿出一盘饺子,就放在那盘包得四不像的饺子隔壁。
“我试过了,没你做的好吃。一样的配方,没有你的好吃……好歹能看了。”
他本想将那盘丑饺子收回去,不知是不是想起庚子濯捞这盘饺子时眼底的笑意,又放了回去。
他说:“都是你的,都没吃上。”
庚子濯看着那盘卖相很好的饺子,哭了。
洛童没哭,他哭了。
他就知道童童能做到。
他没了,童童被迫不需要他了。
夜里的墓地很凉。
洛童盯着墓碑很久很久,久到天都翻起鱼肚白,露气弄湿肩头,仿佛跟石头融为一体的人才冷不丁吐出一句:“不原谅。”
比风的叹息还轻的呢喃。
一直依偎在洛童身边的庚子濯听见了。
庚子濯回他:“不要原谅。”
他如何舍得不跟童童告别,就算吃了馄饨,爬都要爬会洛童身边,他若好好告别,童童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他意志力不坚定,防备心不强,都是他的错。
“谁在说话?”洛童忽而警觉,四下扫视。
童童听见他声音了?
庚子濯激动起身,又说了许多,却再没能入爱人耳朵里。
无人回应。
幻听么?
幻听吧。
洛童开始发疯找人,找他道侣的魂。
三年零三个月。
久到庚子濯习惯再没人回应自己,习惯看着洛童眼底的悲戚揪心,堵着的心疼得麻木。
一天一夜那么久。
药物还不代谢。
他不想等了,虚假制造的痛苦快点结束吧。
庚子濯不要命地攻击任何他能看到的幻象建筑、疑似边界的位置。
猛烈的攻击幻化成暴雨,打得越狠,雨下得越大,似乎在嘲笑庚子濯。
庚子濯了三天,暴雨下了三天。
没有任何进展。
庚子濯退回洛童身边歇息,灵力需要时间恢复。
他们没在器灵本体内,根本无法击中目标。庚子濯怀疑,静湖不是问心碎片,静湖是障眼法,用来迷惑想攻击他的灵修。
连本体都找不到,何谈打败?
难道只有等身体自然代谢这一条路?可是药物代谢的速度在幻象里延长太久太久,现实不知过了多久,再这样呆下去,他怕童童被幻象吞没,成了其中一员。
回家时,童童正在赏雨。
这么说不太准确,赏带有闲情雅致,可童童没有。
一身居家的白色长袍,头发没梳,柔顺地垂到身后,一如他整个人。
什么话都没有,只是看雨,但又好似透过雨看谁。
这些年来,洛童时常这副神情。
院长说他魂不守舍。
庚子濯看他这样,心又一紧,走到他身后,想捧起头发给他梳个利落的发髻,企图改变洛童身上挥之不去的阴郁。
没能成功。
手一遍遍穿透长发。
“童童,怎么办?”
庚子濯自言自语,不知是问不能帮他梳头怎么办,还是问找不到本体无法提前出去怎么办。
洛童当然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提着剑出去了。
庚子濯愣了一瞬,很快跟上去:“童童你要做什么?你不会……你发现了?”
童童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是,童童这般聪慧,发现这是幻象是迟早的事。
庚子濯从前不知道,心如刀割是如此精准的形容词。
世界是假的,痛苦是真的。
他死后,世界没有善待他的爱人。
他没有资格责怪,因为爱人的痛苦很大一部分源自他。
刀架在洛童脖子上,亦架在庚子濯心间。
他跟着发颤。
原来,他最怕,他的死亡给洛童带来不可磨灭的痛苦。
问心,直击他心灵。
他明白了,这幻象,是独属于庚子濯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