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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 270 章 自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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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
洛童散着发,红着眼眶,衣裳不整,活像走火入魔的散修。
“闻什么?你疯了?”
“雨后味道。”
“你别在这瞎搞,吓着学生们!”
景抚院长联合一众长老,围着他,一脸担忧与痛惜:“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逝者已逝,再走不出来也三年了,相信庚子濯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童童,我们重新开始不好么?你这样我心痛。”
院长跟着红了眼睛,他后悔了,后悔当初同意两人在一起,如果他反对,如果洛童喜欢的不是短命的人类,今日是否就不会见到这样的洛童。
“你闻见了没?”剑锋更进一步,直逼院长喉结。
“你干什么!洛童!这可是院长,别以为我们打不过你,你就能为所欲为,这里是学院里,你想对院长做什么?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学院里、有没有同族!”
院长摆摆手,让质问的长老们稍安勿躁,深吸一口气:“雨后,有泥土混着草木香,有灰尘泥土的腥味,下完雨后放晴的味道……你到底想让我闻什么?”
对,就是这个。
贺飞兰唐辛补充的地理生物知识用上了。
有种说法,雨后的味道是放线菌和植物精油混合的味道,阴雨绵绵的大气压驱散开来,整个人仿佛被雨水洗涤过,不再阴郁。
可是,混沌界四季如秋,气温和气压稳定,哪里来那么大的暴雨,哪里蒸腾的不稳定的气流碰撞?
暴雨,暴雨不该是混沌界的产物。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连他差点都被糊弄过去了。
他对暴雨的记忆,来自人间。
Z城,地处海岸线,一到夏天便多雨多台风,暴风雨时常将人吹得颠来倒去,这对Z城基地的来说是个不小考验。
尤记某个暴雨天,他跟在小濯身后,看一群人临时往城脚边堆沙袋防水,小小的肩膀扛起了许多,他不忍心悄悄用灵力替他分担,谁知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见沙袋变轻,就往肩上多抗了几袋,跟大头豆芽没区别,摇摇欲坠,看着危险极了。
混沌界,不该有这样大的雨。
庚子濯出葬那天他闻到过这味道。
混沌界有雨,却是绵绵细雨,很规律地下,润物细无声。
这般反常,无人起疑,太诡异了。
洛童想了很久很久,回忆过去五十多年与庚子濯的温馨日常。
可印象更深刻的是人间的庚子濯,是混沌界头两三年游历世界,是小濯初次到课堂上被学生们调侃脸上故作镇定实则悄悄红了的耳朵。
然后呢?
他们在学院里呆了五十年。竟不太总结得出这五十年有什么值得提出来的精粹。那些点滴日常,没有留下任何记忆点。
是他的回忆,可他却雾里看花。
洛童不相信记忆,打小就不相信。
“童童!别执迷不悟了,这样下去你要走弯路啊!”
院长心痛地望着学院里万年来第一位天才,眼底悲切流动:“童童,我要怎么样才能减轻你的痛苦,才能帮你啊。”
抽茧剥丝,那些不舒服的瞬间浮出水面。
他与学院里的族人们闹成现在这样,当真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么?
尸族,不是从不为现下的痛苦后悔过去的种族么?
他记忆里的院长遇见这种事会怎样?
他想循着记忆找参照标杆,头却疼得厉害,仿佛用疼痛提醒他,这就是现实,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越是这样,尸族越要想。
院长,学院里的院长,混沌界有名的景抚院长,一己之力抗下整个学院里六千年的院长,绝不是那等畏惧死亡离别便劝他不要开始的懦弱之辈。
洛伽强行抹去他的记忆将他送到了学院里。
院长老头接过他,一头白发白胡须刺眼得要命,那段时间,小洛童格外讨厌白色。
“童童,小童童,你今年十岁对吧。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嗯,不理我也没关系,我每天都来,给你带香甜的软糕,学院里特色大烧鸡,可好吃了。”
他不想骂人,也自知打不过这位古怪的老头。
小朋友做的反抗唯有怒视他,冲他散发恶意,绝不给他好脸色。
很没有攻击力的表达方式,自然是被老头无视了。
老头每天都来,若无其事,似乎没别的工作,唯一正经事是感化这头外地来的小崽子。
他多了很多关乎这座学院的记忆,很多,完满地覆盖了过去十年,好似从未离开过学院里土生土长的正经尸族幼崽。
他知道眼前老头是学院里的院长,更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可他就是感觉不对,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有个人跟他说过,过去任何经历都会在身体脑子里留下痕迹,塑造人的个性和灵魂。
他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想不起来了。
或许根本就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他总做光怪陆离的梦,小孩子容易把梦境当成记忆,这无可厚非。
学院里之外的梦非常真实,真实到他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采取了措施,开始钻研逃出学院里的路径。
这里什么都好,这里足够大,可这里不是他的家,山川湖海才是他的朋友,外面自由的风和新鲜的空气才是他心之所向。
比起记忆,洛童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计划当然没成功,学院里固若金汤,集结几千年上千位长老灵力布置的阵法哪里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勘破的。
当场被抓,巡逻长老揪鸡仔似的捉他到院长面前,声如洪钟:“这小不点想逃。”
院长:“欸,逃不逃的,说得好像我们这里是啥只进不出的魔窟。”
小洛童挣扎:难道你们不是?
院长笑了:“小童童,你那什么眼神,我们当然不是什么关押尸族的监狱,这里是所有尸族的家,是个做任何事任何决定只要不伤害他人就被允许的地方。
你想出去,当然可以,我陪你出去。
别瞪我,你以为我乐意啊,哪天等你打得过门口的异兽,再想喊日理万机的院长陪你出去散心就不能咯。你要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躲暗处不出现。不是监视你嗷,是出于对幼崽的关爱,总不能我们族的崽崽在外头被捏死,我连复仇对象都不知道吧?”
“我才不会死。”
“是是是,你不会死,你也就比蚂蚁强那么丁点。”院长很挑衅地比了个指甲缝大小,强调:“随便一个修炼过的灵修都能捏死你哦。”
这老头太坏太讨厌了!
洛童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你要不服气,我们打个赌好了。我放你出去,一个月,只要你撑过一个月,我便放你自由,但凡你中途喊我帮忙就算你输。输的人玩够了就得回学院里乖乖上学,怎么样,玩不玩?”
他,不可能向这老头求助。
再不济,输了的话勉强关个十年,弹指一挥,还能学技能知识增长实力,怎么算他都稳赚不赔。
都不用一个月,第三天他就遇到了喜食幼童的邪修。
力量太小,在外头活脱脱的人肉靶子,食物链的最底端。
他充分意识到,没有人生来就是大神,在成为大神之前,在获得能够傍身的力量之前,所有人都需要更强大成熟的引领者护囿长大。
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简单粗暴。
学院里就是这样一个护囿他们长大的地方。
后来他加入其中,将这份守护传承下去。
这样的学院里,怎么可能说出早知道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这种荒谬的话?
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伊甸园。
剑锋一转,洛童将剑架到自己脖子上。
院长脸色大变:“童童,你要做什么啊,你难道还要殉情不成?!”
剑的反光照得那张脸愈发素白:“别装了,我的家人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决绝、坚定、视死如归。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是假的。
记忆拼接得很完美,跟他小时候一样。
可笑,雕塑他灵魂气度的经历回忆,在他人眼里是能随意捏造的泥胚,无人问过他的意见。
都在藐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主体。
哈,未曾修炼过时他被洛伽捏造记忆。
神阶期的他依旧逃不过这一套。
他以为的强大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蚂蚁变成大蚂蚁。
幻象与记忆,幻境与现实,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从哪里开始拼接?
困住界灵的幻境结束了还是在继续演练?
眨眼功夫,他的思绪崩腾万里,又收了回来。
“童童,你不要冲动,不至于,你有大好前程,别为了个人类想不开啊。”院长脸上的焦灼很罕见。
老头爱逗小孩,没个正形,可他遇到大事却从未掉过链子,洛童没见他脸上出现过这种堪称慌张的神情。
紧张了么?
你呢?
他抬头看天,你紧张了吗?
院长还在说话,他一贯唠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不晓得,童童,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没了,你能保证你的猜测就一定正确?你就是接受不了爱人突然离去走火入魔了,你且放宽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要喜欢人类,再重来一次,你能进人间一次就能进人间第二次。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你还有第二个选择,我见过他,我在你小时候见过庚子濯。你飞升神庭还能见着他,你不要冲动,努力修炼,迟早团圆,你要留着自己的命活着见到小濯,见识更多的风景啊,切莫一时冲动!”
絮絮叨叨,讲的都是他不爱听的。
这点倒挺像那老头。
“没了,小濯只有一个,没了就没了。”
洛童笑着讲,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悲伤在蔓延。
又下雨了。
豆大的雨,像眼泪,一滴一滴,砸到他的剑锋上。
你也很难过对不对。
别难过,我们都会好好的。
鲜血和雨浸湿锋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