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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境
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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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我梦见了我的舅舅,高高大大,皮肤偏黑,一脸络腮胡子。我梦见他从外面回来,一张脸显得阴霾,但他走进这屋子的时候,那张偏黑的脸隐藏了那种阴霾感。他甚至笑了,一切显得违和起来。
我醒来的时候,崇阳并不在房间里。我快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听见崇阳在和舅舅谈话。是舅舅回来了!我幻想过舅舅容貌的次数不比崇阳少,所以当我看到舅舅时,我惊了一跳。他长得和我梦里的舅舅一模一样。一样高高大大,皮肤偏黑,一脸络腮胡子。那张黑黑的长满络腮胡子的脸上是一张阴霾的脸。那张阴霾的脸看见我时,笑了,一切和梦里一样显得违和起来。
我在害怕!
“醒了。”舅舅笑着和我打招呼。单听声音的话,你会觉得这两个字只有威严,但事实不是这样的。舅舅在关心我。
“我……”我走到舅舅跟前,我打算主动认错:“我以后不乱跑了。”
舅舅拍拍我的肩膀:“没事了。崇阳,你带他去厨房弄吃的,今晚早点睡。他们明天叫我看石头,我打算带上你俩一起。”
我以前只知道崇阳做的饭菜很好吃,现在看来崇阳的刀功也极好。不管是土豆,还是黄瓜,还是肉片,还是辣椒,葱姜蒜,在他的刀功下都切成大小形状一致。
我来了兴致,去抢崇阳手里的刀:“阿阳,你教我切菜吧。”
崇阳停下手里的活,他看了我一会,没说话,大概是懒得和我交流,又是一脸漠然。他大约觉得和我的相处,只是因为我小少爷。所以小事上我有求必应,大事上找理由敷衍我就行。
崇阳把刀子递到我的右手上,握着我的左手去摸刀的锋利处,说道:“这是刀刃,刀刃处越薄越锋利,往皮肤上轻轻一划,便会出血。”崇阳摸着我的手腕,“这是大动脉。想自杀的话,可以往这里一划,下手的时候要狠。”
……
我心想你这是教我切土豆呢?还是杀人呢?
“切土豆的时候,手把土豆拿稳,指头往里扣,关节处顶住刀背,右手慢一点切,这样就算切刀指头,伤害也不会大。”崇阳从身后环抱着我,他的左手搭在我的左手上,右手搭在我的右手上,吐出来的气息全部打在我的脖子和耳朵上。
“行了。我知道了。”我手肘往崇阳肚子上顶去,意思让他放开我。那些灼热的气息,弄的我脖子痒痒的,一点也不舒服。
“你确定?”崇阳并没有立即放开我。
我不说话。崇阳这才放手,“那你自己注意,别切着手。”
“你下厨了?”吃饭的时候,舅舅筷子上夹着一根不像样的土豆丝问道。那是我的杰作。
“嗯。”我夹了块肥肉放在舅舅碗里,我不喜欢吃肥肉。想了想我也给崇阳同样夹了块肥肉。崇阳眉毛皱了一下,静悄悄的将肥肉扔在桌上。仅凭耳力我肯定是不会发现的。
我故意问道:“阿阳,好吃吗?”
崇阳重新从碗里夹了块瘦肉,面无表情的回道:“挺好吃的。谢谢。”
真虚伪!
舅舅痴迷赌博到什么地步呢?逢赌必去。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天气。
第二天是真的下大雨了,已经初春,但这场雨下得比冬日里的雨还要冷。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出行,我看见了舅舅四个轮子的车子,长得高大威猛。这样庞大的车子我担心会在蜿蜒泞泥的山路中翻车。
磅礴大雨形成了那天不好预兆的开始,车子开出半山腰不多久,果然就陷进巨大的泥坑里,再也不肯前进了。
崇阳下车去检查一番后,对舅舅摇了摇头,在雨里对舅舅大声喊道:“车子动不了了。还去吗?”
舅舅不信邪。下车后,决定独自一人赴赌约。他把我交给崇阳,我在崇阳的背上,打着雨伞,看着舅舅干净利落的背影,头也不回。
舅舅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里,我拍拍崇阳的肩膀,“放我下去!”
“什么?”大雨里,崇阳可能没听清,他侧过头时,恰好我的嘴往他耳边凑去,我冰凉的唇碰到了崇阳的脸上。那个大雨磅礴整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我看见崇阳白皙的脸上起了红晕。
崇阳的眉毛又皱起来了。我在他耳边大声说道:“放我下去!”
崇阳便立马将我放下来,然后嫌恶的在我刚刚不小碰到的脸上,拿纸巾擦着。
我只恨我已不再是瞎子。我看见了虚伪。崇阳在身后为我举着伞,我的鞋子裤脚早已裹满泥巴,湿透了。崇阳的背上也湿透了。
不远处,我猛然看见谢早礼那张鬼脸在对我笑。我骤的停下脚步,我尖叫着,我恐惧他,可我更恨他。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在雨里冲过去找他算账。
眼看我要扑上去和恶鬼大战一场了。崇阳却将我的身子猛的拉回,我倒在崇阳的身下,崇阳将我的手反举头顶,形成一种屈辱的姿势,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那一巴掌扇懵了!
从前的家早就破散了。但我从未挨过打。我之所以怕舅舅,是因为舅舅第一次给我的见面礼就是把我倒掉树上。而我真正意义上挨打,就是崇阳这一巴掌。那巴掌打的位置不好,扇在了我的鼻子上。
我的鼻子流血了,崇阳眸子暗了暗,“我……”
我不需要崇阳的道歉,我一把推开他,推不动:“你他妈敢打我!”
崇阳的胸膛剧烈的颤动,从我身上爬起来,眸子阴沉:“我的小少爷!下面可是十丈山崖,你疯了般的往前冲,是不要命了!”
我这才发现我眼里弯弯曲曲的山路,是谢早礼用的障眼法。如果我是瞎子!!!
而谢早礼又在远处冲我笑着,调皮的吐着舌头后消失不见。
我再执意步行,崇阳是怎么都不肯了。我拗不过他,边吼边哭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你刚刚打了我一巴掌!”
“你还不相信我!”我想告诉崇阳,我不是不要命了。
我是遇鬼了!
崇阳却不管我的哭闹,将我一把抗在了他肩膀上去。我双脚踢蹬着反抗。
崇阳淡淡的说道:“别闹。”
雨渐渐小了,回到家时,刚好停了。崇阳在给我放热水澡,又煮了红糖生姜水。可我还是发烧了。记忆里十三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冒。
看见光明后,我的梦境渐渐有了色彩,很多东西不再是凭空想象,梦里很多物件和现实的人物开始结合起来。
我又梦见舅舅了。还有崇阳。
梦里我看见舅舅和人在对赌。
那人说:“付海生,赌博从来是大概率的事情。而你这么确定,你是否已经看见结局了?或者……即使已成定局的事,你还能改变不成?”
舅舅笑了,配着那满脸络腮胡子,笑容总是充满违和感。梦里我盯着那张脸很久,终于想起哪里违和了,我的舅舅其实很年轻。因为长了满脸的胡子,偏黑的皮肤使他看上去年少老成。我的舅舅应该比崇阳大不了多少。
舅舅对那人说道:“在你们眼里,所有赌博都是大概率的事情。而我只赌已经是事实的赌博。所以我就是庄。我就是大满贯!”
“我把机会让给你。而结局无非两种,说吧,你选什么?”梦里我的舅舅是如此自信。如此胆大!
“平常那些赌局没什么意思。这次我和你赌场大的。听闻付海生是每次赌博连身家性命都敢下注的人。”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万丈高楼平地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我就赌你李付两家绝在那孩子手里,再无后辈。从此你付海生逢赌必输。命里孤寡,活不过二十五!李家天眼再现。灾祸不断。而他遇事不遂!绝无翻身之可能!”
“你敢应赌吗?”
“不要!不要!”这哪是赌博?这是诅咒!怎么能有人拿自己的一生命运和后辈的命运去赌的!我拼命的摇着舅舅的手:“不能答应。舅舅!”
梦里我就是一场独角戏。
舅舅看不见我的绝望,听不见我的哭泣。他说:“好!”
“醒醒。少爷,轻重。李轻重!快醒醒!”
我睁开眼时,崇阳还在摇晃我,“你做噩梦了。”崇阳脸上却丝毫不显担心。
一个月后是舅舅的生日,我起身问崇阳:“舅舅今年多大了?”
崇阳拿了手帕抹着我额头上的冷汗,回道:“二十五。”
二十五!这么巧!
“现在几点了?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三点。还不知道。”崇阳回答的简洁。
你个木头人,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外面雨停了。现在我们去找舅舅,还来的及吗?”
“好!”
我以为崇阳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走上山路时,我下意识的去牵崇阳的手。我害怕谢早礼又在某个角落里出来。雨停后,艳阳高照。山路没有之前那么泞泥,庞大的车子依旧现在泥坑里,崇阳找来大块石头放在前轮后面。
“我呆会启动车子时,你在后面用劲推一把。”崇阳嘱咐道:“要是没劲别逞强。”
我不是崇阳的对手,但我还是有劲的,这三年我的功夫都是崇阳手把手教的。推了几次后,车子出了泥坑。我坐在副驾驶上问道:“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