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巫山文狸

10、决断

　　“是这个道理。”葛春生点点头，“我和天旭商量着，过几天，先把南边那五亩地翻了，下些菜种。”他又从竹篮里抓起一把菠菜，叹了口气，“不拘收多收少，好歹是个进项。”

　　沈悠然点了点头，又开口道：“菜蔬不比庄稼，还是得勤浇水才能长得好，只是这边用水麻烦些。”

　　“可不，”葛春生也跟着叹了口气，“天旭说他们这边离水远得很，地里收成全看老天爷，旱得很了，便只能挑井水浇地。”

　　听到这话，沈悠然也只能叹口气。挑水浇地的辛苦，他早就尝过了，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怎么把自己了解的那些灌溉法子用上。

　　正如葛春生所说，安阳镇甚至整个济陵县，都没有像样的河流湖泊，根本没法像水网密集的地方那样修渠引水。

　　好在自从前几年的大旱过后，嘉州近两年风调雨顺，雨水也充沛。庄稼即使大半没有单独灌溉，收成也还不错。

　　但谁能保证老天爷永远这么好说话？沈悠然一直盘算着怎么修建水利设施的事情。但这件事说起来比打口井更复杂，在自己琢磨清楚之前，他便也不打算跟人提起。

　　想到打井的事儿，沈悠然又提了句：“我们村眼下倒是正要商量打井的事儿呢，两位大哥的地离着我们村近，要是赶得及，倒是正好能用上。”

　　葛春生听了，忙笑道：“那敢情好！那这打井的事儿，可得算上我和天旭一份儿！”

　　两人嘴上聊着，手里也没闲着，沈悠然把要用的菜归拢好，用竹筐端到了草棚，李金花已经准备和面了。

　　沈悠然洗了把手，接过她手里的木盆，笑道：“奶，今天我来掌勺，您就擎等着吃吧。”

　　李金花知道他怕自己累着，心里受用，嘴上却嗔笑道：“这口气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厨艺多好呢。”

　　沈悠然一听就不干了，语气夸张道：“我厨艺还不好？奶，咱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满村里打听打听，谁不说我做饭好吃？”

　　李金花抬手照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骂一句：“小兔崽子，敢说奶奶没良心！”

　　沈悠然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哀嚎道：“哪有您这样的呀！听话听半截！”

　　葛春生在旁边看得直乐。这会儿的沈悠然，跟方才那个盘算生计的少年简直像换了个人，嬉皮笑脸的，这才像个十六七岁的模样。他看得出来，沈悠然和奶奶感情定是极好的。

　　正笑闹着，阿陶从外头回来了。他把手里拎的两条凳往院子里一放，对沈悠然道：“刚去小山哥家借凳子，说他俩得晚一会儿过来。”

　　沈悠然收了笑：“咋了？没啥事吧？”

　　“没事，就是钱奶奶又犯糊涂了。”阿陶摇了摇头答道。

　　钱家五口人，除了钱大钱小山两兄弟，还有他们爹娘，和一个年过七旬的奶奶。

　　钱奶奶平常都是好好的，可时不时就会犯病。这病村里人叫“呆症”，一犯起来就不认人，看哪儿都觉着陌生，一门心思收拾东西要“回家”。有时候还会又喊又叫，逮谁骂谁，急眼了连打人都使得。

　　李金花忙问：“这会儿咋样了？用不用过去搭把手？”

　　阿陶摆摆手：“小山哥说已经闹过一阵了。钱叔磨面还没回来，他俩怕英婶子一个人看顾不住，等钱叔到家再过来。”

　　李金花这才放心。

　　沈悠然听了，也只能叹口气。老年痴呆这病，搁后世都是医学界解不开的难题，更别说这个年月了。除了家里人多陪着、多守着，他们这些外人，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在屋里抱着碗吃豆腐脑的沈悠明，听到阿陶的声音，撂下碗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阿陶哥哥，快来吃豆腐脑！可好吃了！”

　　阿陶伸手接住闯到怀里的小炮仗，任他牵着自己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奶，一会儿咱把桌子摆到院里来吧？”

　　李金花忙应声：“成，院子里敞亮些。”

　　葛春生也笑着附和了一声，便跟阿陶进了屋，两人合力把长桌抬了出来。

　　沈悠然刚把揉好的面盖到锅里醒着，忙指着旁边道：“就摆在草棚旁边吧，省得一会儿端碗麻烦。”

　　这边众人正忙活着，蒋天旭也已经从镇上赶回来了，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出一阵阵笑声。

　　他快走两步，从敞着的栅栏门里往里看去，只见沈悠明伸着胳膊，追着阿陶满院子跑，边跑边咯咯笑。阿陶并不认真，只逗着他，眼看要追上了，才快走两步躲开。

　　李金花手上切着菜，嘴上念叨着“捣蛋鬼”“别撞到桌子”，脸上却不见半点责备，眼里满是宠溺。

　　另一边的草棚底下，沈悠然正弓着腰擀面，看样子是要做汤饼。葛春生坐在灶膛前的木墩上，看着院子里打闹的两个孩子，脸上带着安宁而满足的笑。

　　蒋天旭一时有些怔愣，他从未在葛春生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不带一丝伪装和勉强，真正从心底里漫出来的那种笑。

　　他又看向院子里那个跑得欢快的小身影，再看看灶前忙碌的沈悠然，从昨天起就盘绕在心里的那个念头，这一刻终于有了决断。

　　“抓到啦！抓到啦哈哈哈！”沈悠明的笑喊声让蒋天旭回过神来。他拎着买的东西迈进院子，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回来啦？”李金花先瞧见了他，笑着招呼了一声。

　　蒋天旭应了一声，拎着东西走到桌旁，对李金花道：“买了三斤肉，旁的菜都没买。另外买了些油盐和大酱。”

　　“你这孩子！”李金花接过猪肉，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嗔怪道，“奶奶知道你不添点儿东西，心里过意不去，这次就算了。下回要再这么外道，我可真恼了！”

　　蒋天旭自然满口应着，不敢还嘴。

　　他听得出来，李金花这话不是客套，这位沈悠然口中风风火火的老太太，责备里满是慈爱和关切，是真心拿他当自家小辈待的，自己又怎么能不知好歹呢。

　　李金花拎着肉去清洗料理，蒋天旭把剩下的东西送到灶台上，一抬头，正瞧见沈悠然手起刀落，切出的面条宽窄匀称，不由有些惊讶。

　　葛春生在旁边笑道：“厉害吧？像咱这种大老粗，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人家悠然那是样样在行！往后谁家姑娘嫁过来，可跟着享福喽！”

　　沈悠然刚才已经被葛春生夸过一轮了，这会儿见蒋天旭也一脸惊奇，不由有些无奈。他好歹也是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的人，因为对外卖有抵触，只能自力更生学厨艺，虽然称不上多专业，一般的煎炒烹炸还真难不住他。

　　他笑着解释：“我这算不得什么，也是就会些基础的。真论起面食，我奶才叫厉害呢！等过年时候蒸花馍，让你们见识见识！”

　　“那我可要见识见识！”葛春生笑道，“我老家过年时候也蒸花馍呢！”

　　李金花拎着洗好的肉放到砧板上，豪气道：“那有什么难的，到时候咱蒸白面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两声又叹道，“去年过年咱们还在逃灾路上呢，哪能想到今年过年都能吃上白面了！”

　　“不仅能吃上白面，到时候鸡鸭鱼肉都给您安排上！”沈悠然把切好的汤饼抓散，回头笑道，“今天就先沾点两位大哥的光，吃顿猪肉吧。我看旭哥买的肉也多，匀半斤炒肉沫茄丁臊子吧？”

　　说着，又转过身朝葛春生和蒋天旭笑道，“等下尝尝我们那边的特色，香得很！”

　　“听着就好吃得很，让你一说我这更饿了。”

　　沈悠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笑道：“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咱开始生火吧，先把菜炒好，晌午大家只在地里啃了几口干粮，肯定饿得早，等人都来了，再下汤饼。”

　　“诶！”葛春生毕竟一只手不方便，蒋天旭便蹲在旁边帮着引火。

　　沈悠然把李金花切好的菜端到灶台上：“春生哥，火不用太大，先把锅烧热，热油。”

　　“诶…诶！”葛春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自从家人惨死，自己背井离乡跟着部队东征西讨，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后半生，会在无尽的战争和冷漠中度过，没想到一场意外把他和蒋天旭绑在了一起，更没想到随蒋天旭回乡后，会遇到沈悠然一家。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渴望着这样的生活，平凡、温暖、安宁。也许这就是他当初答应蒋天旭一起回乡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安蒋天旭的心，更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几人一起忙活，不一会儿工夫，几道菜便陆续出锅，蒋天旭一一端到桌子上。

　　陈金福几人也陆续过来了，一进门就笑道：“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悠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快别夸他了，今儿个已经被夸几回了，再夸他要飘到天上去了。”李金花呵呵笑着招呼众人坐下，“先坐下喝口水，咱马上开饭。”

　　“大娘您别忙，这群小子都回家喝足了水歇够了才过来的。”陈金福忙伸手拦了拦。

　　“陈叔说的是。这会儿渴倒是不渴，就是饿得不行了。”王力还不到十七，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瞧了瞧桌上几道菜，又走到草棚边上，伸头往锅里看：“这是炒的肉臊子？怪不得这么香哩！”

　　“肉末茄丁臊子，马上炒好下汤饼了，你快去坐着等着吃吧。”沈悠然说着把臊子盛到陶盆里，递给旁边的蒋天旭，蒋天旭便接过去端到桌上。

　　王力却一步没动，苦着脸哀嚎：“这我哪里坐得住啊！光看不能吃，还不如不看呢！我等你煮好汤饼再过去。”

　　听到他这话，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