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芳鼐

8、范鼐 范鼐个子高

　　范鼐个子高高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十岁左右。据说以前为国民党做过事，还做过十年牢，如今已经改造好了在市图书馆工作。
　　一般人听到介绍这样的对象，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肯见面。玉清却同意了。
　　赵大姐约他们在自己家里见面。
　　约的上午十点钟，十点一刻玉清还没有来，范鼐便有些不喜欢，他不管在部队还是监狱都是时间纪律很严明的人，不喜欢别人迟到，对旧时候小姐约会喜欢姗姗来迟的习惯十分不屑，偏偏玉清就是个典型的旧式小姐。
　　她到了以后话也不是很多，还是像以往一样低头喝茶，人家问一句她答一句。年轻的时候别人会觉得这是一种婉约的美，可是四十岁了还是这样寡言少语，闷头喝茶，很多人便不欣赏了。
　　尤其是范鼐，他年轻的时候如同火一样好胜好杀伐，经过这些年的坎坷脾气也改善了很多，面对眼前这位大姐，虽然依稀可见她年轻时候的美，但她是那样沉默，仿佛什么心事都可以放在心上，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关心不在乎。
　　“她不是适合我的人。”范鼐心想。
　　两人见过面，赵大姐已经做好玉清这位老姑娘不同意的准备，还是老规矩，男女双方见面之后先问女方，女方不同意那男方也不用问了，没想到玉清这次却点了点头，这十分出乎赵大姐的意料。
　　这次不同意的人是范鼐。
　　这回赵大姐可不罢休了。
　　“范鼐同志，你对玉清同志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说。”
　　范鼐不说话。
　　“你的过去人家没有嫌弃，组织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特意找了这么一位念过书的女同志介绍给你，请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对玉清同志没有什么不满意，”范鼐终于开口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体谅，一辈子不就这么过来了吗？我发现你们这些人读书多了就是矫情……”

　　玉清和范鼐结婚了，搬出了那个三十平的小居室。走的时候她把东西收拾好，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以一种礼貌的方式在和过去说再见，迎接新的生活。
　　可新生活并不像玉清想象的那样美好。
　　范鼐很想念在香港的妻子，起初几乎天天都要拿出她的相片擦一擦看一看，玉清看见过，那是个英姿飒爽的大美人，身着军装，时髦又干练。范鼐不喜欢玉清做的饭菜，他是四川人，吃饭是一定要放油放辣的，而玉清一直在上海长大，喜欢做饭清淡一点，两个人吃不到一起去，索性各做各的。范鼐是心里藏不住事的性格，他在外面工作不顺或是跟人起了争执，回家一定要发脾气甚至要摔东西。他嫌弃玉清木讷又窝囊，总是忍气吞声，活该受人家欺负，玉清忍不住和他争辩，有一次在争吵中他无意中推搡了一下玉清，结果她跌坐在地上闪了腰，住了好久的医院。
　　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夫妻感情早已破裂，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建立起多么深的感情，但两个人却都没有提出离婚，就好像那些废弃的老宅里半掉不掉的福字，被风摧残着，却依然牢固的在门上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