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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 寒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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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像鬼泣,像狼嚎。
欢快的圣诞歌声藏在风中,从未知的远方飘来,夹带着隐约可闻的欢声笑语。看着那黑夜里的点点亮光,似乎让人听见了推杯换盏酒杯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
真是个让人开心的好日子啊。
长言秋蜷缩着靠在路灯上,雪在她身上落了厚厚一层,单薄破旧的外套阻挡不住刺骨的寒意,骨瘦如柴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那无力的指尖仍捏着一颗石子,执着地在灯座上画着圆,这是她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所做的最后挣扎。
不过很快,就连这最后的挣扎也走到了尽头。指尖的最后一丝力气从手里被抽离,石子从指尖滚落,无声坠入雪地,眼皮沉重如山,无力地耷拉下去,大脑思绪凌乱纷飞,充斥着尖锐的嗡鸣。
真的要死在这样的日子里了吗......
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不是说只要虔诚地祈祷,守护自己的神明就会保佑自己的吗......
神......到底在哪里......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退去,像置身于浪潮中,一点点淹没,最后归于无尽的沉寂。
沙—
沙—
忽然,有声音再度响起,像踩着柔软的砂砾,一个,两个,三个......渐渐清晰。不知是不是幻觉,长言秋觉得随着这声音的到来,似乎连带着周身的空气也变得温暖起来。
尝试着睁开眼睛,出现在模糊视野里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还有一抹鲜艳的红。
“你是......小红帽吗......”
长言秋这么想着,却没有力气说出口。然而下一秒,她却听见那个人说:
“为什么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长言秋费力地眨了下眼:
“可是你不是戴着红色的帽子吗?”
鹿锦抬手摸了摸头顶鲜红的蘑菇帽,粲然一笑,明亮如夏日骄阳。
“可这是蘑菇帽啊。”
一缕火苗从木棍上跃起,交到她的手中,温暖的热流从指尖涌入,迅速流遍全身,顿时便将浑身的冰冷融化驱散。下一秒,她感受到自己被拢进怀里,柔软的小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背,甜蜜的气息闯入她的鼻腔,让她忘记了身上伤痕的余痛。
“今天是平安夜,我给你唱首圣诞歌吧。”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第二章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凌晨四五点才睡下的长言秋拖着昏沉的脑袋醒来,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纵然公寓的隔音再好,街道上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圣诞歌声还是溜进了一部分,和昨晚做的旧梦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闹钟上的数字是10:48。
伸手按下窗帘开关,黑暗随着窗帘的收缩逐渐褪去,明媚的阳光拥挤进来占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眯着眼翻了个身,长言秋解锁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李佳昨夜发来的微信消息:
“天!你走之后G市已经三年没下过雪了,今天居然下雪了!你该不会是她的继任者吧?!”
长言秋盯着“她”字看了许久,蹙眉闭上了眼。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昨夜鹿锦下车后,长言秋本想跟着看看她究竟要去哪里。可鹿锦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一动不动地笑着站在那儿,迫使她不得不先开车离去。
只是一个转角的功夫,再回到那里时,她就没了踪影。
是在躲着自己吗?
想到这,长言秋忍不住嗤笑出声。
算了,自己不也一直在躲着她吗。
街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不少记忆里的店面已经换了商家,想要找寻过去的痕迹,已变得不可得了。
长言秋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个中学门口。门口的小卖铺依旧是原来的样子,老板仍站着门口的柜台后,只是原本老旧的校门早已焕然一新,呼朋引伴的少年也已都是陌生的面孔。
心情,该难过吗?该怨恨吗?
按理说应该是的。
可是预想里的难过与怨恨并没有出现,唯一剩下的只是一份无法言说的怅然。
那个在她的青春岁月里施加了无数欺负羞辱与灰暗的地方,曾承载过她对未来的幻想的地方,如今于她而言,也只不过是和马路边随便一家小店别无二致的存在罢了。
没兴趣多停留,正想转身离开,忽然,长言秋听到一旁的小巷里传来窸窣的推搡和叫骂声。长言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方才走到转角便看见几个男的将一个小个男生围住,一边扇巴掌一边吐着脏话。
“你拓/麻又说没钱?!每次找你借钱都说没钱!你吃/屎长大的啊?!”
一个男人骂完他,转头发现长言秋正看着他们,歪嘴一笑:“哟!哪来的大美女,请你吃个饭啊。”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抱紧衣服大摇大摆地朝长言秋走来。
长言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你看起来有点冷啊。”
说着,长言秋从容不迫地兜里掏出了火柴盒,在几人困惑的目光里点燃了一根火柴,然后对着朝自己走来的那个人轻吹了口气,细小的火苗下一秒喷射而出,点燃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变成了一团火球。
“啊——救命啊——救命——!”
余下几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去,有的脱下衣服狠狠拍打,有的抓起地上的雪往脑袋上砸去,场面一片混乱。
“还不走?”
听到长言秋出声,被勒索的男孩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还在忙着灭火几个混混,躲开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长言秋身边。
“谢谢您。”
男孩鞠了个躬向她道谢,长言秋微微颔首:“走吧,以后记得让家里人来接你。”
男孩嘴皮微动,轻应了声好,然后往大路跑了出去。
长言秋目送着男孩远去,下一刻,他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在她的脑中回响起来。
我没有家人了。
长言秋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群混混。刚刚把火扑灭的混混们紧抱着脑袋,与长言秋目光接触的一瞬,顿时紧张地抱在了一起。
长言秋嘴角微勾,表情轻蔑:“算你们运气好,今天我不想见血,这次就饶你们一命。”
“不过如果还有下次的话。”长言秋举起手,慵懒地晃了晃夹在指尖的仍旧跃动着火苗的火柴。
几个混混面如土色,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子里。
长言秋轻出了口气,吹灭了火苗,正欲离开,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身后乍然响起。
“小姑娘,我看你可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不是一般人呐!”
长言秋回头看去,是一个满头银发身着大红棉袄的老太太,眼睛紧紧眯起只留一条细缝,满面和善地看着她。
长言秋面无波澜:“您说笑了,这世上哪有神仙啊。”说完她转身欲走。
“传说千年前,天上执掌人间子嗣及孩童命运的女神少司命,因与爱人私奔逃避王母赐婚被贬下凡,从此流离人间数百年不得转世轮回。”
长言秋脚步一顿,随后听到老妪继续说道:
“为了惩罚她,王母还让阎罗王修改少司命与其所爱之人凡世之身的命簿,让其在未与爱人相见相爱时永生不死,一旦二人相爱则身死转世重新投胎,换之由另一人永生,如此循环往复,以使二人永无圆满之日。”
老妪笑着走近长言秋身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能听得到孩子们的心声吧,那正是你身为少司命所拥有的能力。”
长言秋默默听完了老妪的话,转身看着她,神色平静:“是个很凄美的神话故事。”
“但很可惜,我不是什么少司命转世,我只是一个会点小戏法的魔术师罢了。”
说完,长言秋朝她微笑颔首,从她身边绕过,径直离去。
老妪目送着长言秋离开在视线中,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一黑一白两色瞳孔,赫然是一对阴阳眼。
执掌孩童命运的少司命吗。
所以那时她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唤,因此在最后一刻出现救了自己是吗。
所以后来的种种......也都是因为这个吗?
长言秋长舒了口气,无数情绪在心中翻涌。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似乎的确是唯一能解释清楚一切诡异现象的理由。
为什么她总是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为什么从三年前的某一刻起,自己突然拥有了奇特的能力。
长言秋停下脚步,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这一切都成立,那老婆婆所说的故事的后半段的生死轮回也是......
昨夜的场景在脑海中放映,怀里真实存在过的温软触觉不会骗人,至少可以让她确定现在的鹿锦仍旧是活着的人。
可是她的失忆又该如何解释呢?
长言秋摇了摇头,试图甩掉头脑中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她。
可是,该上哪儿去找呢......
迷茫地环视四周,长言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走到了昨夜将她放下的地方。
正午的大街鲜有人烟,大雪过后的城市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寂静,厚重的积雪反射出亮眼的白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嘎吱,嘎吱。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眼前擦肩而过,一股凌冽的寒意随之从身前掠过,引得长言秋不禁侧目。
那人一身连帽通体黑色斗篷,一副电视剧里反派的打扮,格外显眼,惹人注目。可奇怪的是,偶有三两人与之擦肩而过,居然没有一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就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一样。
长言秋目光下移,下一刻眉头陡然皱起。
明媚的阳光下,那人的脚下竟然没有影子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