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旅》政翰

12、第十二回：人去楼空

　　却说九号，何玉二人杀了山本太郎和宪兵队的人，站在一片废墟当中。九号道：“他们都看见了我们的长相和容貌，万一还有活口，回去报了信，那我们就成为了明确的搜捕目标，那时候才难办了。所以得好好检查一下，必须斩草除根。”那不久之前的客栈，现在看过去已经不像是 “客栈” 了。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二人踏着那铺满全地的一具具尸体，并未发现一个活人。九号叹道：“嗨，追名逐利，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何必呢。算了，我们走吧。”一转身，何玉立马用枪口指着他的背，说道：“你要走哪儿去？”九号回过头来，笑道：“你该不会又来和我争那份图吧！别闹，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动静这么大，宪兵队一定还会来，到时候出不去才麻烦了。”
　　却说卯时已到，晨曦初露，旭日东升，清早的太阳发出霞光万道。柳林镇的宪兵队见无人回来报道，而且还不停地听到那从来福客栈传来的枪声。这回不是少数，而是上百号人，跟着宪兵队队长一起前来客栈处，察看详情。而九号，何玉二人还完全不知晓，依然呆在客栈之中，哪里知道祸从天降。何玉冷笑道：“离开？出了这个地方，又不知道怎么被你给甩掉！我就是为了活命，才配合你杀了宪兵队。不过是暂时的合作而已，你还真当我是来帮助你度过难关的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城防布置图》来！不然，让你跟这些人一起陪葬！”九号道：“你可真是执着啊。”何玉拿着枪指着他的头，笑道：“过奖。说吧，图在哪儿？”九号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拿到这张图呢？”何玉道：“跟你一样的目的。”九号道：“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目的？”何玉冷笑道：“你为了什么目的跟我没关系！如果我拿不到这张图，我就得死。反之，我就可以名垂千古，成为党国的大功臣！”九号道：“这么说，你还是贪生怕死。”何玉道：“就算是，又如何？谁不怕死？”九号道：“这些躺在你脚边的人，都是为了名利而死。你想效法他们，为了这些没价值的欲望而灭亡吗？”何玉喝道：“别他妈的跟我讲你的大道理！我就不信，你不是为了自私的动机而努力！”九号道：“你说对了。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只有当你为了国家可以变得无比自私的时候，你才会选择拒绝一切外敌的侵占。因为这片土地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的。其实如果你也是为了 ‘国家’ ，我倒是愿意把这份情报交给你，甚至交给你们国民党。可是刚才你那一番话，已经说出了你心里所存的。你不是为了国家，为了中国人民而战，而是为了不死，或者是为了 ‘名垂千古’，然后成为你说的 ‘大功臣’ 而已。所以我宁肯保留这一份自私，让更多人可以得到自由。这也是我心里的一份执着，你能不能理解呢？”何玉冷笑道：“ 你满口说的 ‘民族大义’，谁都会讲……”九号道：“可是，不是谁都会去做！”何玉道：“你既然这么超凡脱俗，不为名也不为利，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做呢？”九号道：“我说是为了民族，你就会说我虚伪。可是人怎么认为，我早已经不在乎了。我为的是我的心，一颗中国人无法泯灭的良心。真正的价值，不一定须要看得见，摸得着，听得见，甚至是感觉得到。我今生做不完的梦，走不完的路，由历史来继续，来完成。后人会见证，今天我所做的，是有价值的！”何玉听完这一段话，热泪盈眶，羞愧不已，慢慢地放下了枪。九号又道：“你我二人，历经一番生死，也算是战友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如果愿意，就放我离开。你我共同抗日，为了国家而出力。或者你现在想杀了我，也是你的自由。可是死了我一个，我相信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别的人来做完我所要做的事。”何玉冷笑道：“不，我不杀你，你走吧。因为你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九号笑道：“我是怎样的人？”何玉道：“你是值得我敬佩的敌人。”九号道：“叶落终归根，我们身在同一片土地上，并非敌人，而是同胞。”何玉笑道：“好。你我 ‘不打不相识’啊！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九号道：“但愿我们都不要失去那赤子之心。”二人终于在最后一刻，相互握手，说了一句 “抗战必胜”。
　　怎奈，宪兵队已经来了。百号人围住了那残破不堪的客栈，见尸海之中站立着两个人。宪兵队队长喝命：“杀了他们！”九号，何玉二人知道大限已至，拿起枪来，杀一个，赚一个。上千万发子弹射将来，二人全身上下中弹，血肉横飞。何玉含泪最后叫喊了一声：“中国万岁！”就倒下了。九号只是淡定地拿出了那放在他怀里的钟表，一看，是早上六点五十分。离七点（辰时）只差十分钟，那柳林镇的城门也就开启了。九号想起了昨天晚上，也是差了十分钟，所以才没法进城。只是微微一笑，气数已尽，也去了。
　　宪兵队队长命道：“搜查所有在场之人，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多死人！快搜！”众宪兵领命搜查客栈。原来柳林镇的潜伏游击队，在宪兵队中安插了一个人。恰好，此人就在这一波人马当中。他跟着搜查时，发现了一具尸体，仿佛 “万绿丛中一点红” 一般明亮，而这个死人便是九号。他见这人的穿着很像那送情报的样子。走近一看，九号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个老旧的钟表，它的边框上刻着一串数字。这个游击队的内线认出来了，这些数字就是接头的暗号。于是知道了，这人便是游击队一直等待的那个护送情报之人。内线在得知了九号的身份之后，立刻在他身上找情报，全身上下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心里正当疑惑之际，想到了这 “钟表”，或许是在暗示什么……于是拿起来观察了一番，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又想到，这一串数字绝对不是巧合。而数字又是被刻在钟表上，那么玄机一定还是出在这上面。细细地一看，钟表里面除了时针在转动，后面那张时间表，好像有微微的裂痕。奇怪，这外面都无损，里头怎么反而裂了呢？内线于是趁其他人没注意，偷偷地砸碎了钟表外层的玻璃，掏出里面小小的时间表来，翻了面一看，果然！是九号用符号写了一个信息。这内线看出了，是 “摩斯电码”，而他又会认。快速地破解了，一读，写得是：“ 若有幸，游击队的同志看到以下的话，我也许早已不在人世了。我若活着前来接头，你们就永远不会看到我写的这些话。你必定是认出了钟表上刻的数字，就是我们之间的接头暗号。我本次负责传递这份柳林镇的《城防布置图》，必须亲自交到你们手中。这是我单线联络人生前最后的遗愿，也是组织借着他的口，传给我最后的一项任务。但愿这份情报能为祖国献上微薄之力，给勇往直前的战士们力量，给受苦的人们希望。图就在我右脚皮鞋的鞋垫底下。我是九号情报员。” 内线看完这一段话，早已经湿了眼眶，又不敢表露出来。趁着其他宪兵不注意，脱下了九号右脚的皮鞋，拿小刀割开鞋垫，里面果然藏着柳林镇的《城防布置图》。赶紧偷偷地藏在身上，跟宪兵队队长报道：“报告长官！什么都没有发现！” 宪兵队收拾了客栈的现场，一把火把所有尸体都焚烧了。一夜之间，一家客栈早已带走了一切的往事。
　　却说这个内线，带着情报，到了柳林镇一个地下联络站，跟潜伏游击队诉说了这一切事。内线哭道：“这个人最后用生命，传给了我们这份《城防布置图》” 各人听完，都泪如雨下，一起举起右手，向这位不知道姓名，只知道代号是 “九号情报员” 的同志敬礼。这份图，为游击队从内部开始破坏日军的机关，并且日后与大部队里应外合，夺回柳林镇，以及夺回整个东三省，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抗战时期，还有千千万万不为人知的无名英雄，为最终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这都是我们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的。
　　看那蔚蓝的天空，清澈的湖水，处处铺满着那五彩缤纷的落叶。那晚秋的微风，从远方吹来了那首淡淡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听着那悠悠扬扬的歌声，徐徐地把人带回了那梦里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