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二三两》唯有君与酒

37、入狱

　　荀千蘅在赵星轶身后躬身，直等到赵星轶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直起了腰。

　　“铃咚在我们府里？”
　　背后传来冷冷一声。

　　荀千蘅转过身，郎夙夜眼神里仿佛透着千年寒冰。

　　荀千蘅一愣。
　　“不在！郎君这是怎么了？”

　　荀千蘅不慎在意，大半夜的被吵起来，心里烦躁得很，不打算再理郎夙夜，转身就往屋里走。

　　郎夙夜却步步紧随，强压心中怒火。
　　“千蘅，把她交给太子吧！我们为什么要沾这些是非，真的被太子记恨上，只怕往后难受。”

　　“烦不烦啊你！说了不在！”
　　申甲在荀千蘅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郎夙夜隔在外面。

　　郎夙夜在门前站了一会，心里如江海翻涌。
　　钱多善因为找铃咚抓了畜民，太子为了找铃咚大闹永益坊，如果铃咚真的在将军府里，把她放回去，交给太子，不就能让整件事跟永益坊没有关系了吗？
　　甚至不用管他们之间闹的是什么。

　　可是为何铃咚又在将军府里呢？

　　荀千蘅又跟这整件事有什么关系？

　　郎夙夜想得脑壳疼，但知道荀千蘅不会再开门了，垂着头，返回客院。

　　躺下歇了一个时辰，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夜最浓时，屋外只有聒噪的蛐蛐叫声。
　　郎夙夜起了身，翻出一套全黑的衣裳，出了门。

　　如果铃咚在将军府里，一定能把她找出来。

　　这两三个月的时间，郎夙夜已经把将军府逛熟了，孙玉傅在哪里布置守卫，规制如何，早已经被郎夙夜摸得清清楚楚，只要找到守卫的不寻常处，大体上就能找到铃咚。

　　所幸孙玉傅也没有特意防备郎夙夜，让他能一路畅行，然而郎夙夜转来转去，守备没有任何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郎夙夜不甘心，干脆把将军府里从最里面到外面的每个院落和房间都摸排了一遍。
　　终于在一间常年不住人的院落里，摸到了一扇从里面拴住了的门，郎夙夜推了两下，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谁？”
　　声音有些惊慌。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郎夙夜还是听出来了。

　　郎夙夜心跳如鼓点似的跑开了。
　　一夜未眠，郎夙夜脑子转得飞快，他打定了主意要把铃咚放出去，他如今已经不想弄清楚那么多弯弯绕绕了，只知道铃咚回到太子手上，永益坊就能从这件怪事里抽身。

　　可是即便放，铃咚也不会走，显然呆在将军府对她来说是安全的。
　　郎夙夜想破了脑壳，终于在天将要亮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眯了一会。

　　早饭都吃不下，直接赶着去上值，一上午忧心忡忡，午时更是偷偷跑出去一趟。

　　当天晚上，太子赵星轶又一次蹬了将军府的门，带着一群翊卫。

　　“荀将军！本宫白日里收到消息，说我翊卫府首领钱大人的爱妾，可就藏在你将军府里，将军那日不是说让本宫自己来搜么？今日带了翊卫来，将军……可介意本宫进去看看？”

　　赵星轶倚着门，半脸得意，半脸挑衅。

　　申甲和孙玉傅都要翻脸，虽然来了二三十翊卫，不在话下。

　　荀千蘅却一直勾着嘴角浅笑，竭力压制着手下的两员大将的躁动。
　　恭敬拱手：“太子殿下自然请便！”

　　赵星轶挑了下眼，翊卫一窝蜂似的冲进将军府，径直奔铃咚的藏身之所而去。

　　将军府的守卫自然也跟了上去，孙玉傅以手掩口，附在荀千蘅耳边嘀咕：“这是出内鬼了呀！”

　　荀千蘅也唇齿不动，牙缝里挤出几个声音：“还是对他太宽纵了些，这吃里扒外的家伙，等太子走，就把他给我扣了！”

　　“是！”

　　翊卫们也很难做，一边是太子的指令，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将军府守卫，手稍微重了些，将军府守卫就立马持刀上前。

　　从铃咚藏身的小院开始，战战兢兢搜了整座宅院，但是没想到一无所获，翊卫从信誓旦旦，变得灰头土脸。
　　赵星轶横眉冷对，无功而返。

　　赵星轶一走，荀千蘅就叫孙玉傅把郎夙夜给拎了过来。

　　郎夙夜委屈巴拉蹲在地上。
　　“凭什么说是我出卖了将军府！荀千蘅你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

　　孙玉傅扔出了郎夙夜昨晚上出门穿的那套夜行衣，又拎出一笼子的蛇鼠，把衣裳往笼子上一盖，蛇鼠吓得立马逃窜。

　　“我在那屋门口撒了雄黄粉，你去过。”
　　孙玉傅甚至懒得向他说得太明白。

　　郎夙夜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孙玉傅在这里下了套。
　　被守卫拖出去按在长凳上，打了二十板子，腿都流血了，却没哭一声。
　　只是不停地对荀千蘅辩解。

　　“荀千蘅！！”
　　“你就这么笃定是我吗！！这院子里这么多人，谁干了这事也不会承认，找个人栽赃嫁祸倒是可能！你就这样轻信么？！”

　　郎夙夜指望，能在荀千蘅心上刻下哪怕一道怀疑，他就有一线生机。

　　“闭嘴！”
　　荀千蘅吼回来。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到后来，郎夙夜耷拉着脑袋，心说完了，这次确实是自己心太急，想了这么个帮倒忙的办法！
　　可事到如今，只能硬咬着不承认了。

　　打完板子，郎夙夜被来利接了回去，边走边回头，朝着荀千蘅大喊：“荀千蘅！孙统领！你们可再仔细查查！要是冤枉了我，来告诉我一声！”

　　孙玉傅满眼鄙夷地抱怨：“还在装，还在装！！”
　　“我真是看错了他！”

　　郎夙夜在榻上躺了两天，仔细思索，越发觉得方法用错了，且这几日隐隐感觉府里守卫在客院晃悠，好像在看着他。

　　等腿能下地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赶紧跑去找荀千蘅，坦诚跟人家道个歉，日后再好好表现，争取有一日能重获信任。

　　大白天的，荀千蘅屋里罕见地关着门。
　　门口无人守卫，虽然有些诧异，郎夙夜忍不住靠近过去，屋里传来说话声。

　　刚听了两个字，郎夙夜就呆住了。

　　“老爹他们三人还是再藏几日吧，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了。”

　　屋里老孙点头应着。
　　“希望太子这个莽夫不要再多生事端，让这事尽快过去。”

　　荀千蘅答：“我看着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得像个法子，给他收收尾，该留的留，该去的去。”

　　又要杀人！
　　郎夙夜极其熟悉他们这个语气，这主仆两个这次要杀谁？老爹吗？总不会是太子！

　　“是！”
　　孙玉傅咬了咬嘴唇，疑惑地问道：“为何最艰难姑爷这么奇怪，他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该不会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荀千蘅低声说：“他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没砍了他，已经是给陛下留面子了！再往后，不要让他再靠近半步，早晚坏事——”

　　再往后郎夙夜就听不太清了，他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原来老爹竟然在荀千蘅手里！
　　那荀千蘅究竟是跟谁一伙的呢？

　　既然她一直跟太子对着干，那俩人肯定不是一条战线的，又在家里藏了铃咚……
　　那么定是和钱多善、铃咚是一条线上的，因为什么事情，共同对抗太子。

　　老爹三个人因为得罪了铃咚，掺和到这件事里，被荀千蘅扣下了。

　　郎夙夜的心一层一层冷了下来，荀千蘅这样的人，谈笑杀伐，谁要是挡了她的路，定然一点情面也不讲，自己从今往后，怕是在她眼里，再无半分地位！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样的地步。

　　想到这里，郎夙夜再也忍不住，就想立马推门进去同荀千蘅当面辩个明白，然后再跟她一刀两断！

　　手刚刚推开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喝声。

　　“姑爷在这里干什么呢！”
　　是申甲，手里端着托盘，眼神暴戾。

　　郎夙夜冷眉冷眼，抬头往屋里看。

　　荀千蘅靠在她的坐榻上，手里原本拿着一个东西，见着郎夙夜，嗖地一声，藏到了身后。

　　但是郎夙夜还是看清楚了。
　　那是他的东西，一串珍珠，雪白流苏。

　　是他当时交在钱多善手里的，等自己回来的时候，钱多善死了，东西不见了。

　　郎夙夜本想当面对质，突然说不出话了。
　　荀千蘅手里握着的，是他‘杀人’的证据。

　　那荀千蘅说他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恐怕不是说他向太子高密，而是——杀人。

　　而他此刻若再站出来找老爹几个，更是明白宣告了他和畜民的关系，在荀千蘅手里的把柄也就更多了。

　　“不在客院好好躺着，又来这里干什么？？”
　　荀千蘅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

　　郎夙夜眼睛里光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心里寒凉到了冰点。
　　“抱歉，没什么，就是来给你……道个歉……”

　　郎夙夜说完转身就走。

　　又是一个不眠夜。

　　当天夜里，皇城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遇刺，生死不明。

　　次日午时，金羽卫来人到将军府，说有人指控荀千蘅是刺杀太子的凶手，证据确凿，要立刻逮捕下狱。

　　荀千蘅没有挣扎，简单嘱咐了孙玉傅和申甲几句，便直接被送到了皇城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