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103、我很喜欢 我没招了原

　　可疑，太可疑了。
　　风青雪接连好几天都在二人身边看见了平引月。
　　要么在远处看着，要么靠近问问题。
　　风青雪搞不懂他要干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这天清晨，天空黑漆漆的，看起来像是要打雷下雨，江让尘和姐姐一起出去上私塾，按理来说，平引月一定会出现在路上搭讪，但今天没有，而风青雪也不停的往天上看。
　　小江让尘只会认为是要下雨，甚至带了油纸伞，风青雪却很清楚，这是有雷系大能在打斗而引发的雷云聚集，当初在练武场上，空衔就引起过雷云聚集，如今和那次一模一样。
　　但他能飞的距离有限，一旦脱离江让尘的视野，那他就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他在视野极限距离停下，看着眼前的雷云。
　　雷电一闪一闪的，没有规律，而且一直在移动，雷声震耳欲聋，风青雪凝神聚气仔细听。
　　能捕捉到微乎其微的剑刃碰撞声，被雷声盖住了很多，如果不是修真者耳力惊人，估计很难发现。
　　“下雨了放学后就不能去外面玩了吗？”
　　江让尘拉着姐姐的手，怀里抱着娘亲塞的油纸伞。
　　“会弄脏衣服，姐姐们洗起来会很麻烦。”
　　江辞盈认真的和弟弟说，风青雪飞回来，江辞盈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看他身后的云层。
　　这就发现不对劲了吗？
　　“不愧是门主啊……从小就厉害。”
　　风青雪能活动的范围有限，但也一直在观察云层。
　　“难不成是在和平朝阳打？”
　　风青雪也不清楚，他都没见过平朝阳，更不知道他是什么属性，反正平引月是雷系的。
　　等到中午，大家吃午饭时，风青雪从屋顶飞下来，靠在亭子里，江辞盈站在亭外，盯着天空看，这雷响了一上午，却一滴雨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啊？”
　　江让尘拿着馒头走过来递给江辞盈。
　　“在想为什么还没有下雨。”
　　午休后，天空还是只响雷不下雨，大家都在担心，会不会放学时下一场超级大雨，这样的话他们就只能让大人来接了。
　　直到放学，也没有见一滴水，但天气却压抑的吓人，乌云压的很低，雷暴仿佛随时要劈下来。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一道紫色的灵力劈下来，平引月拿剑挡在胸前，被这道灵力劈下来，随后几道闪电穿透云层劈在他身上，蓝颜被震开飞出去，江让尘远远的看着，但却不敢靠过去看。
　　大雨终于落下，街道瞬间就安静了，有人撑着油纸伞想去查看平引月的情况，却被家人拉住摇头。
　　晚饭时，雨停了，街上突然传来尖叫声，江让尘起身和江辞盈一起出去看，城镇的角落，紫黑色的灵力冲天燃烧。
　　江员外放下碗筷，出去查看，嘱咐好夫人看好孩子们。
　　“阿娘，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江让尘靠在母亲身边，三人坐在廊下，看着雨又下起来了。
　　“不知道，应该是仙人吧。”
　　江辞盈抿唇，和江让尘对视。
　　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身上的异常早就知道了。
　　他们不怕水，甚至可以控制水。
　　正聊着呢，门外有人敲门，江夫人让下人去开门，并起身去迎接，两个孩子则是回房间玩耍。
　　刚拿上玩具，母亲就闯进来，捂着胸口，血液不断的往下流。
　　“娘！”
　　江夫人捂住江让尘的嘴，把俩孩子塞进床底下。
　　视野受限，风青雪也跟着趴进去，看着江辞盈抱着江让尘，眼睛紧紧的盯着外面，嘴里还在安慰他。
　　平引月提着蓝颜走进来，另一只手上拖了一具尸体，用力扔进屋里。
　　这个人，风青雪有印象。
　　是府上的侍女。
　　尸体歪歪斜斜的倒下，正好挡住了大半床缝，侍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上有一条很深很深的剑伤，骨头裸露出来，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江让尘想喊，江辞盈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即使二人浑身都在颤抖，眼泪不可抑制的涌出来。
　　“你倒底是谁……”
　　江夫人没有去扶侍女的尸体，而是手脚瘫软的跌倒，挡住了另外一截床缝。
　　平引月大笑几声。
　　“我是谁？我是平家引月，我才是真正的神！”
　　平家，江夫人没听说过，应该是仙界的氏族，既然是仙族，为何会接连两次被打的从天而降。
　　仙界的妖孽就该在仙界被灭杀，为什么要扔进人间，就算要扔，也应该是魔界，而不是人间！
　　“你会遭报应的！你滥杀无辜！”
　　江夫人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蓝颜造成的伤口不会有感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尽。
　　“报应？报应能奈我何啊？”
　　平引月才不怕，他可是言灵，言灵术是世间最大的因果，没顺应之前，他死不了！
　　“好了，你也快没命了，去冥界和你相公重逢吧，你家那两个孩子呢？”
　　江辞盈抱着江让尘，一动不敢动，侍女和母亲为他们遮住了整个床缝，一点光都漏不进来。
　　“我确实是想不到，仙界万年难遇的双生子，平家当年寻找多年都找不到，结果，在人间？”
　　“你要干什么？”
　　“双生子可是奇迹啊，所以我想，能不能用他们，报复那个人，那俩孩子叫什么名字？姓江吗？”
　　只要有了名字，平引月就能控制他们。
　　江夫人的气息归于虚无，平引月切了一声，一脚踢开二人的尸体，一剑劈开木床。
　　风青雪下意识挡在两个孩子面前，但平引月的剑穿透了他，指着江辞盈。
　　“跟我走，还是死。”
　　江辞盈把江让尘护在身后，两个孩子眼中除了泪水，还有不可抑制的愤怒。
　　世界突然一片黑暗，风青雪什么都看不见了，江让尘被打晕了。
　　再往后一段记忆，就是和叶雨濯重合的记忆，风青雪直接加速了，跳到神陨之战。
　　在这里，风青雪终于看见了平朝阳的样子。
　　和平引月很像。
　　江让尘九人配合的无比默契，找不到一点破绽，剑光漫天，数不清的法术炸开，把天空都点亮了。
　　风青雪用尽全力都跟不上江让尘的速度。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让尘是第一法修了。
　　江让尘轻点足尖踏风而起，所过之处，无数水滴凝结，瞬间化为光华流转的水炮，顷刻间如群星陨落，水炮拖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波接一波的砸向平朝阳，而江让尘身后不断有聚灵阵破碎又出现。
　　这种高强度的施法对经脉的负担极大，灵力的快速消耗和补充不断冲刷着经脉，从短暂的施法后摇里能看出来，这样很痛。
　　叶雨濯一人足以站住整个战场，浅蓝色的灵力水波一般荡漾，不同于谷笑庸的璀璨夺目，更多的是无声无息，空气越来越湿润，青苔悄然生长，雾气悄悄弥漫开，带着泥土的清香，将一切笼罩在雾中。
　　平朝阳剑神名号不是白来的，顶着九个人的火力打的有来有回。
　　江让尘落地，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接住飞回来立夏。
　　水炮和贺鹤的法器一起发射，压迫平朝阳的身位，将其逼入叶雨濯的阵法之中，踏入阵中，所有感官被削弱，藤蔓破土而出，笛归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冷不丁的冒出来来上一剑。
　　平朝阳也非等闲之辈，挥手召唤出灵剑，强行破阵而出，安清接住飞出来的笛归，素手一挥，成百上千道音波将平朝阳的剑击碎。
　　同时，江辞盈江让尘瞬间近身，师南意的剑意如雨一般，混杂着木楠的龙息，掩护二人突袭。
　　刀光剑雨中，安清看准时机，指尖迸发丝线缠绕平朝阳，平朝阳身上灵力翻涌，只停顿了一息就挣断了所有丝线，但就这一息，足够了。
　　所有人都射出丝线，编织成天罗地网，死死的锁住平朝阳。
　　二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从两侧刺向平朝阳。
　　这一击中了，江辞盈刺穿心脏，江让尘刺穿丹田。
　　平朝阳睁大双眼，望着天上的雷云，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但九色丝线紧了又紧，勒入骨肉，确保这头困兽无力反抗。
　　在平朝阳咽气的瞬间，江让尘江辞盈也一同晕倒。
　　晕倒的那一刻，江让尘下意识朝着江辞盈伸手，江辞盈也与他一同伸出手，两个人十指紧扣，一同陷入黑暗。
　　黑暗中，江让尘撑着地板爬起来，掌心燃起火光，却照不亮这一方空间，周围的黑暗将光芒吞噬，江辞盈也不知所踪。
　　“姐？！南意！老四！木楠！小六！小七！小八！小九！”
　　“你们在哪？！”
　　江让尘呼喊着向前奔跑着，孤立无援的感觉太可怕了，他不想一个人，便一步也不敢停的向前奔跑。
　　风青雪跟上去，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光点。
　　二人一起冲进那一片白光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江辞盈就站在前方，江让尘快步跑上去，伸手拉住江辞盈的袖子，接触到的瞬间，一切不安消失的一干二净。
　　“姐！”
　　江辞盈怔愣一下，随即转身，看着江让尘，脸上露出笑容。
　　“让尘。”
　　既然重逢了，二人就并肩走在一片空白之中，不再惧怕未知，外界也有其他人守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找到出口，然后一起回家。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前方的空白处，一顶树冠突然冒了出来，是这一片空白中唯一的绿意，随着二人的靠近，大树的全貌渐渐展现。
　　一棵石榴树。
　　二人来到树下，伸手抚摸树干，这棵树，没什么灵力反应，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棵树？”
　　江让尘话音刚落，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身体，二人瞬间警惕起来后退几步，这股力量，修复了他们的陈年旧伤，滋养了丹田，连带着丹田中那朵双生莲的花瓣都染上了金色的纹路。
　　同时，外界被守护着的肉身，也泛起光芒，天空破开裂缝，金光笼罩下来，金色光芒下，其余七人也得到了修复。
　　风青雪亲眼看见，石榴树的树干汇聚了一丝比其它灵力更加耀眼的金色灵力，随着那些灵力一起涌入江辞盈的身体之中，但随后，更多的金色灵力涌入二人的丹田，汇聚成一白一绿两个光源，一齐沉入二人体内的灵力池中。
　　但就在二人吸收完神格醒来后，江让尘并没有和江辞盈一样睁眼，而是依旧在沉睡，风青雪也依旧在一片漆黑之中，看见了江让尘的情况。
　　无数黑暗侵蚀着他，将他拉入深渊，要让他直面死亡，而江让尘，虽在奋力挣扎，却寸步难行，明明亮着光的出口就在眼前，他却被困沼泽无法离开。
　　直到江辞盈突然出现，惊慌的奔来，此时江让尘已经只剩下一只手还裸露在外，其余全部被黑暗侵蚀。
　　“给我吧，不然，他会吃了你的！”
　　江辞盈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
　　“我会压制他的，给我吧，让尘！”
　　江让尘意识模糊不清，但听见江辞盈说，她可以压制，便调动仅剩的力量，将体内青色的光团从灵力池中捞出，顺着经脉，送了出去。
　　江辞盈也按照说好的那样，收下了那一份本属于江让尘的神格。
　　风青雪从记忆中走出来，其实他还想看下去，但是这一段记忆到这里就没有了。
　　江让尘是真的拥有过神格，但一拿到，那神格就要吞噬他，所以他才会放弃神位。
　　撑着桌子站起来，屋外夜色如墨，风青雪站在窗口，深吸一口气。
　　风冥已逝，凶兽已醒，平引月不知所踪，平朝阳虎视眈眈，就连那个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的时炎，也站在对立面。
　　而一切的转机，可能都在江让尘的神格上，但是一定要这样吗？真的没有另外的选择吗？难道没有其它好结局了吗？为什么江让尘已经默认了只有他死，才能带来新生的希望。
　　“怎么样？”
　　江让尘突然出现在身边，风青雪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说。
　　“小时候的师尊很可爱。”
　　“我很喜欢。”
　　风青雪没指望江让尘能听懂他的告白，可是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朱雀族那边出事了。”
　　果然没听懂。
　　“朱雀族的火山突然喷发，岩浆源源不断，朱雀副当家朱宇带着镇守火山的族人一同投入火山，堵塞岩浆口，平息了火山的喷发。”
　　“那那些朱雀呢？”
　　“他们，和火山一起沉睡了。”
　　火山为什么会突然喷发，朱雀族那座火山，是朱雀的起源之地，朱雀族世代镇守的地方，火山脚下起码有上百个依附于朱雀族的族群，其中不乏老弱妇孺，朱雀没得选。
　　“那，朱砂呢？”
　　“朱砂另外一半族人和其余三守去清缴凶兽了。”
　　“回来了吗？”
　　“只有木楠，但是龙吟枪断了，你八师叔在修。”
　　风青雪深吸一口气。
　　“那朱雀族，没了吗？”
　　“只剩下一个蛋了。”
　　是朱砂的蛋，还好好的存放在火山之中。
　　“我要去一趟人间，时炎在王城。”
　　风青雪猛的扭头，江让尘身上发出荧光，这只是个投影，真正的江让尘，早就走了。
　　“我不能不管君华。”
　　话落，江让尘消失了。
　　只剩下风青雪一个人，望着宫墙外依旧在呼啸的风雪。
　　“那我呢……”
　　沉思良久，风青雪撑着窗沿起身，扯过外套拿上立冬出宫。
　　江让尘不能不管君华，那他风青雪，也不能不管江让尘。
　　落雪宫的夜静悄悄的，只有高塔还亮着灯，风青雪仰头，谷笑庸低头，二人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大师兄？他大晚上的拿剑要去哪？”
　　顾子鱼走过来，正好看见风青雪出门。
　　“他去找师尊。”
　　“我们不去吗？”
　　“二师姐去上邪帮他兄长了，我和你身上的伤没好，过去只会增加负担。”
　　风青雪走在仙界漆黑的街道上，路过中心的大树，仰头看着郁郁葱葱的树，回想起在海棠中看见的那棵干枯的大树。
　　“子鱼……”
　　“我会保护你们的。”
　　一阵低语后，风青雪穿过仙主府的传送门来到人间，刚出来眼前就落下一道雷电。
　　金发的使者凭空而立，手中挥舞着长鞭，一下又一下的鞭策着千疮百孔的大地。
　　江让尘双手撑开一个护盾，身下是正在被牡丹包裹的君华和重伤喘息的李瑜。
　　余光看见风青雪躲开雷光，江让尘想过他会过来，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风青雪趁着空隙汇聚灵力打进江让尘体内，本代灵力池最深之人从不是浪得虚名，一次补给几乎给江让尘补满了。
　　本来已经有些乏力的江让尘，压下身体的不适重新直起身子。
　　脖子后面的印记发出微光，青色的治愈阵法展开，李瑜调整呼吸，感受着身体慢慢修复。
　　时炎显然也注意到了风青雪，但也只是疑惑的看了一眼，他有任务在身，没空管这个毛头小子，不过如果不管他，他恐怕还会给江让尘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