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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失忆的她(6) 掌声如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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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迟月垂着眼,嘴角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指腹却已经不动声色地贴上了暗袋的边缘。
交换戒指,签署婚约证书,在帝国法典和亿万观众的见证下完成最后一个象征性的亲吻,莱因哈特的吻在她嘴唇上,干燥而冷淡,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迟月闻到他的气息里有极淡的硝烟味,那是长期与武器为伍的人才会留下的印记。
于是婚约成功缔结,他们成为了名义上的夫妻。
仪式结束,晚宴开始。
迟月端起了那杯清澈透明的光酒。
里面加入了第七区特制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进入血液循环后三分钟内即可引发心脏骤停,死后体内代谢极快,若非立刻进行毒理检测,几乎查不出任何异常。届时混乱之中,她可以趁乱从宴会厅侧门离开,找到第七区派来的接应者离开。
她站起身,提着裙摆,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了正在与几位将军交谈的莱因哈特。她的出现让那几位将军立刻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他们退开半步,给这对新人让出空间。
“抱歉打扰了各位。”迟月的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想请我的丈夫单独喝一杯。”
几位将军大笑起来,识趣地散去。莱因哈特低头看着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你比我想象地大胆一些。”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当然不可能是刻板印象中那种纤细较弱的贵族,毕竟自己只是个假货,迟月微微一笑:“上将大人看起来也比我想的要……更有礼貌。”大概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迟月很清楚。
莱因哈特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落在酒面上,像在观察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幼年时住在哪里?”
迟月表情未变,用带着一点疑惑的语气答道:“兄长应该告诉过您,我身体不好,因此一直住在偏远星系的庄园中——”
“我问的不是那个。”莱因哈特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他注视着她,那一刹那迟月感觉自己仿佛被被锋利的手术刀划过皮肤。
迟月没有说话。她的右手已经探到了暗袋的边缘,指甲拨开了封扣,那里面装着可以瞬息间夺取他人性命,或者让她自杀的神经针刺。
莱因哈特放下酒杯,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酒里有东西。”
迟月的瞳孔骤然紧缩。
莱因哈特将酒杯放回她手中,动作很轻,像是在递还一件易碎品。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边,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三天前,第七区在卡戎星的联络站被全线端掉。那个医生很忠诚,什么都没说。但他的通讯记录暴露了一件事,今天有人要在婚礼上杀死我。”
迟月浑身发冷,她知道计划暴露了,这似乎并不意外,反抗军所谓的计划完全称不上完美。
“所以,”莱因哈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甚至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温和的怜悯,“我喝的是你的酒。如果酒杯上真的有什么,现在倒下的应该是我。”
但他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军装笔挺,呼吸平稳,脸色如常。
“原来如此。”她低头自语,“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要被清理的人。或许兄长也参与了吧。”
她已经认清了自己在整件事中占据的分量,无论是对反抗军还是贵族,自己都只是被人摆布的棋子。
她没有再看莱因哈特,不需要了。
看起来他并不打算将她当场击毙,在婚礼上杀死自己新娘的上将,对于好面子的贵族而言并不光彩。他或许会把她交给帝国安全部,让她在审讯室里慢慢腐烂,或者在某个适当的时刻“意外死亡”。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她都不打算接受。
既然故事已经走向了无聊的结局,就让这个故事到此为止吧。
迟月抬起手,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个微小的、坚硬的异物,那是她从宴会开始前就藏在舌下的另一枚安瓿。
医生给她的“第二方案”,用来自我了结的毒素。医生把它交给她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说:“如果任务失败,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咬碎了那枚安瓿。
苦涩的、灼热的液体在口腔中炸开,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她想,原来毒药是这个味道。不好喝,但也算不上难吃。比活着简单多了。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属于莱因哈特,不属于任何宾客,而是一个她从没想过会在这个场合听到的、带着颤抖和怒意的声音。
“迟月!”
那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埃德加。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种声音喊她,明明他并不喜欢自己。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失去重心,大理石地面正以一种迟缓的、近乎温柔的方式向她迎面扑来。
在她坠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了埃德加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被彻底粉碎了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