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失忆的她（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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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帝国标准时准时开始。
迟月站在宴会厅通往礼堂的长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门后隐约传来乐队的演奏声，悠扬而庄重，是帝国婚礼上沿用了几百年的传统曲目。
她可以想象出礼堂里的景象，数百位贵族宾客端坐在大理石长椅两侧，衣着华丽，神色矜持，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这条她即将走过的通道。
她穿着一件耗费了几百个工时手工缝制的婚纱，裙摆拖曳出优雅的弧线，上面绣着象征帝国皇室的星辰花与金橡叶。头纱从发髻倾泻而下，如同月光凝成的瀑布。
迟月垂下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大腿内侧那条隐秘的暗袋。那个冰冷的小东西还在，蛰伏着，安静而忠诚。这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门开了。
光芒涌进来，音乐声骤然变得清晰而宏大。迟月抬眼，在刺目的光线中看见了礼堂的全貌。穹顶上悬挂着数千盏水晶灯，光芒折射在白色大理石墙面镶嵌的金色纹路上，整个空间像一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盒子。宾客们确实如她所料，每一个都坐得笔直，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悬浮成像仪在空气中无声地游弋，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而在通道的最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莱因哈特上将穿着帝国军礼服，白色军装裹住他宽阔的肩膀，胸前挂着数枚勋章，每一枚都在这场婚礼之前被其他人反复解读过，哪一枚来自哪场战役，代表着怎样的荣耀。
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五官轮廓深邃而冷峻，整个人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剑，即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锋芒。
迟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
她和这个人毫无关系。
她只是扮演新娘的刺客，他只是一个被选中来联姻的上将。他们之间的所有关联都是人造的，是由利益计算、舆论操控和命运荒诞的巧合编织出来的虚假关系。
长长的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软得几乎没有声音。管弦乐队的演奏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温婉的高潮，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星网上此刻沸腾了。
无数人在屏幕前发出惊叹，无数人在评论中赞美她的美貌与贵族气质，那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贵族风范。不愧是大贵族家的小姐，她配得上那位英雄般的上将，这场联姻果然是强强联合，帝国又多了一段值得传颂的佳话。
迟月感受到从骨子里泛上来的、冷冰冰的可笑。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个伪装品，又会是什么反应呢？对她来说，身份并不重要，但是很多人而言，身份就决定了一切。
莱因哈特上将垂眸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很浅的蓝色，像冬季的天空，冷淡而高远。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掌声在这一刻响起来，从稀稀落落到铺天盖地，伴随着那些贵族的礼仪和教养所能允许的最大程度的欢呼。
数百亿人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看着新人终于站在一起的画面感动落泪，有的人疯狂截图，有的人在社交平台上敲出最华丽的文字来赞美这一刻。
场面很温馨，温馨到甚至有些感人。如果盖上特定场合下不合时宜的滤镜，光看画面，这确实像极了一出盛大的、圆满的、值得所有人祝福的婚礼。
迟月在掌声的余韵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即将被她杀死，或者说，她即将尝试杀死的男人。
“你很美。”莱因哈特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公式化的礼貌，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像在审视，又像在研究。
迟月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她练习了无数遍，在镜子前，在黑暗中，在每一个孤独的时刻。它温柔、羞涩、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个新嫁娘应有的幸福感，和真正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谢谢。”她说。
主婚人是帝国大主教，穿着朱红色的长袍站在那里，手持象征神圣联结的星芒权杖。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空旷的礼堂中回荡，念着那些几百年未曾改变的誓词。每一个字都在强调这场婚姻的神圣、庄严与不可侵犯，仿佛在两个活生生的人之间盖上了一个来自更高意志的戳印。
迟月听着那些话，觉得它们比她身上任何一个部分都要虚假。
“你是否愿意……”大主教转向她，苍老的眼睛里盛着慈祥的光。
她张开口，准备说出那个答案。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不是来自莱因哈特，不是来自那些宾客，而是来自某个更远的地方，某个不在她预期之内的方向。
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灰黑色的斗篷，半掩的面容，站在礼堂侧廊最后一根立柱的阴影里，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光线和目光。
莱因哈特似乎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走神，微微侧了侧头。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回答。
大主教再一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迟月将目光从阴影中收回来，重新投向面前的大主教，投向她身边的男人，投向那些旋转的摄像仪和无数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愿意。”
她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足够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话音刚落，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上一次更加热烈、更加长久。摄像仪将这一刻永远地定格下来，传输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数百亿人同时在屏幕上看到了这个画面——新人并肩而立，新娘低垂着眼睫，温顺而美丽；新郎神色沉稳，眼中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温度。
一切都完美无瑕。
而在掌声最响亮的那个瞬间，迟月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一切，投向了那根立柱。
阴影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失忆的她（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