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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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门外下着大雨。
疾驰的雨滴砸在回廊上发出络绎不绝的声响，密集而前赴后继，最终黏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可听着激烈的雨声，吟的心却平和安定了许多，即使梦中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吟起身，只见远处的地面被雨水砸出泛白的雾气，敞开的屋门也让自己的房间被雨箭闯入，门口的榻榻米被重伤无数。
但吟相信今天会是个好日子的，四十六室还要开会，她该让闹剧结束了。
吟闯进贵族街一处高级餐厅的大包间时，沾沾自喜的三十几室还在为他们的计划洋洋自得：瞒着吟手下的势力更改会议地点，试图在满足绝对多数的情况下通过决议，废除不在场之人的四十六室身份。
很可惜，在吟上次被这群人放鸽子之后就派萝嘉一直监视他们的动向，对他们的盘算一清二楚。
“早啊，各位。”吟笑着关上门，随便扫了眼这些家伙各式各样但都很精彩的表情，“今天的议题是什么？”
没人回答，吟走向主位，坐在那上面的是纲弥代家的审判官。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吟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事到如今，项目需要的资源已经拿到了，脸也撕破了，你们也没用了。我还要继续哄着你们吗？”
包间里的三十多个灵压都在波动，有愤怒的也有恐惧的，但没有人敢顺从情绪付诸实践——毕竟这可是尸魂界最惜命的一群人了。
吟随手控制灵力把主位上的审判官拽起来，“这个位置我还要用，会一直奉陪下去。你们受不了就回家换受得了的人来。我会告诉你们家里争不到位置的姐妹、兄弟、分家，他们的位置要来了。”
用恐惧支配最惜命的群体从不是难事，虽然在这种状态下他们会消极怠工，可吟需要他们积极的时候已经过去，近期也没什么要他们积极配合的新动作。
如果有哪天吟需要四十六室积极配合，换掉他们的成本要比重新拉拢更高。
但吟也知道这种高压的支配一定会导向骑虎难下的局面，一旦她失去权力或者武力都会被清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打算去虚圈投奔赫丽贝尔。
……
以中央四十六室为代表的保守贵族暂时消停了。
找不到外援的远山家内部反对派老实了。
流魂街项目的基础设施铺设全面完成。
蓝染也再没出现在梦里。
吟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几分，也终于找回一些自己的生活。
休息时间她会去朽木家蹭蹭饭、和乱菊京乐喝喝酒、跟着女性死神协会在朽木家的密室里开茶话会……生活好像回到久违的正轨。
至于上班时间……
“通过和技术开发局的交流，容器重新设计，大小方便随身携带。储存和使用效果方面，已经能保证预制封印在器械内保持待发状态不衰变，平均释放速度在3秒左右。以上是预制封印随身设备的研制进展。”
封印司会议室，最后一个项目汇报完毕，吟对汇报人点点头开始提问：“技术开发局设计的容器对不同封印兼容性如何，有做过实验验证吗？”
“是，是的！根据当前的实验结果，相似规模和作用的封印可以在一种容器中兼容，但会影响使用时的释放速度。目前的项目目标只是研制最常用那一种封印的预制设备，但之后普及可能要进行方向取舍。”
“技术开发局的成本还可以，为了方便后续使用时区别，就使用不同型号容器吧。”
这个将封印预先保留在器具内，需要时注入灵力使之释放的研究方向是吟近期最重视的。
封印司的各种封印术正常使用要耗费很多时间，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犯人仍有反抗余力对封印官非常危险，而利用介质和容器保存预先完成的复杂封印术或许是一种可行解法。
吟又继续和汇报人探讨了几个技术问题，双方对项目后续发展都没有方向性的疑问了。吟就问了个更私人的问题：“感觉恢复得怎么样？刚休完病假就回来做项目还适应吗？”
最后这位汇报人正是之前流魂街袭击事件受伤最重的两个女孩之一。
似乎没料到吟会问出关心自己身体和感受的问题，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早就没事啦，谢谢总司大人关心。”
“今天就到这里，各位都辛苦了。”看着这孩子泛红的脸，吟连忙结束汇报。墙上挂的时钟显示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这段时间大家完成了很棒的工作，项目都顺利进入新阶段，今天就提前下班吧。”
在一群年轻人的欢呼声里，吟露出欣慰的微笑。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当初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回到瀞灵廷的理由：她喜欢带着这群和她一样对封印与鬼道研究感兴趣的年轻人一起研究些新东西。
部下们纷纷下班，吟也拿出开会时发出消息提示音但没空查看的传令神机，是女性死神协会群发的邮件。
其中的内容击碎了吟的笑容——整篇都在引用露琪亚发出的一封邮件，关于秘密给黑崎一护募集灵力以恢复死神力量的计划。露琪亚没有发给她，她现在收到的已经不知道是经过几次转发扩散之后的邮件。
吟生无可恋地仰倒在座椅上，开始自我怀疑。她做过的违规乱纪之事可太多了，还会在乎新增一件？她在露琪亚眼里难道已经变成和白哉一样的，那种不能分享秘密的年长者了吗？不要啊……
片刻后，吟振作起来。她要去流魂街，去志波家门口，去募集灵力的活动现场，去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是一个和“古板”毫无关系的人。
走在流魂街的街道上，沿途路过的都是修缮一新的房屋，某些区域已经接通水电。流魂街在这短短半年里的变化要超过此前百年。
志波家坐落于流魂街一片空旷的地界，一整片区域只有志波宅邸这一座富有个性的建筑，但通向这里的街道还算繁华，有新形成的聚落。
吟把流魂街第一处工厂设在志波家所在的区域，有意借地头蛇的威慑让阻力小一些。这处同步现世设备和技术的服装工厂已经开始运行，吟的目标是逐步让流魂街居民都穿得起保暖蔽体的衣服。
此时此刻，志波家门口已经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众多护廷十三队队士都来给黑崎一护献爱心。而许多流魂街居民也看准商机，沿队兜售瓜果。
在众多兜售商品的商人里，派发宣传单的莉莎尤为吸睛，她直击欲望痛点的生意蒸蒸日上，已然成为尸魂界新晋富商。
“哟，远山小姐也来了？”莉莎对吟的态度很是热络，她把宣传单递给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大客户，你的订单我预计后天送去指定地点，如果宣传单里有看得上的邮件联系，到时候赠送你几本。”
“谢谢你，我回去看看。”吟扫了眼宣传单上花花绿绿的成人书刊，露出礼貌的微笑。
吟是莉莎名副其实的大客户，最近刚一次性订购了好几种教材和科普书，每样数十本，共计上百本。流魂街项目的基建基本完成，吟打算在下阶段开启基础教育公益项目，让来自于更早年代的居民能正确使用现代科技。
话虽如此，莉莎依然致力于帮吟找到符合她口味的成人书刊，在莉莎生意扩张到如今的规模之前还不太忙的时候，她曾经拿着样例给吟推销过好几轮，吟倒也在她的热情之下买过几本，但都没有续订。
脑补固然能带来快乐，可生性不爱思考的吟还是更倾向于亲身体验。
吟没来由想起上次在梦中与蓝染的分别，明明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做，却在回忆里留下沉重的印记。
他没再出现在吟的梦里，即便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用他告知的方法主动邀请，他们已逾数月未见，他这次很沉得住气……或许他已经放弃这种没什么体验感的消遣方式了。
“抱歉，远山大人，能打扰一下吗？”
吟抽离于自己的思考，只见桧佐木修兵站在自己面前几步之外，可能已经等了一会儿。
“你好，桧佐木副队长，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作为《瀞灵廷通信》编辑长想再次邀请您来进行一期采访，主要是关于您成立的基金会在进行的流魂街项目，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桧佐木挺直腰板，眼神却飘忽不定，难掩心虚。
她倒也不是很在乎被用“干物”、“恋爱脑”形容。登上《瀞灵廷通信》是对项目的绝佳宣传，吟不会因为细枝末节的事情拒绝。
不过，吟依然装作审慎思考的样子，还声明这次她要在刊物发行之前先看一眼标题和内容。桧佐木连连保证，吟才应下采访邀约。
已经送走两位熟人，吟也排了许久的队（其实没有很久），可队伍向前挪动得无比缓慢，让她等得心烦意乱——她这辈子哪有过排长队的时候。
尝试了玩传令神机里的小游戏、拽自己的头发、用鬼道翻花绳自娱自乐……吟还是没法抚平自己的焦躁。她讨厌等待，讨厌极了。
等三更半夜之类的时候看看人会不会变少吧。用各种手段也没能哄好自己，吟离开队伍，决定先顺路去给员工结一下工资。
比起上次到来时的萧索，现在花枯的居住环境也好了不少，至于市丸银的居所更是扩建了一间房。
门也换了敲起来更沉闷的。
“老板不是来给我追加工作就请进。”
吟闻言一笑，推门而入。基建完成、贵族消停，她暂时不需要继续压榨前段时间全月无休的市丸银。
市丸银房子的内部陈设也比上次好了许多，卧室大概被改进新建的房里，更大的餐桌被放在原本放床的位置，地板上排列着一长串现世服装的纸袋——是个女装品牌。
“需要我以后直接给你开现世货币吗？”吟抽出一叠尸魂界货币放在桌上，又从钱包里翻出一叠现世货币，“预付你今年的日常维护款。”
市丸银远远瞟了一眼货币叠出的高度，“我不接受买命钱……”
“我哪是那种黑心老板。以防你还要加班就多预付了一些，要是你没加班就当是接下来一年半的工资。里面还有给乱菊小姐准备生日礼物的资金和跑腿费，请你帮我买些她看了一定喜欢得不得了的东西。”
吟最近重归乱菊的酒友行列，和美人一起吃吃喝喝极大地弥补了吟前段时间对自己的亏待。
“她的生日还早。”
“那我可得记住，不能到时候再给你一遍钱……”吟本想继续和市丸银斗斗嘴，却感知到远处灵压大量散去，立刻告辞离开。
赶回灵力收集现场，露琪亚、浦原喜助和设备都已经不在此处，吟从还没散的队士那里打探到所有队长和副队长都被总队长叫走了。
恐怕是事情败露了。不知是吉是凶，吟决定也去一番队，真出了什么事她还有机会及时力保露琪亚。
吟赶到一番队会议室外，最先撞见的是显得有些忐忑的浦原喜助，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人露出这种等待审判的下位者一般忐忑的表情。
但无论是他此时被允许一个人等在这里，还是一个个如平日开会一般进入会议室的队长们都昭示了此事是吉，他已经不太可能被问罪了，他这样的聪明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那么他在忐忑的恐怕是时隔一百多年以后首次被请进总队长的会议室。
浦原喜助被叫进会议室时比平时更显激动的应答坐实了吟的猜测，原来即使是浦原喜助这种最特立独行、自由散漫的人也会和其他众多普普通通的死神一样对总队长怀有特殊的敬畏。
吟扒着门缝向会议室里窥视，只见浦原喜助恭敬地低着头跪坐在总队长面前。被陷害逃离百年、在大战中发挥巨大作用、由总队长洗刷冤屈后，他终于再次被接纳进这个百年前曾常常出入的会议室。
吟突然理解了蓝染对浦原喜助这个令他忌惮之人的“鄙视”。浦原喜助虽然拥有超越一切的头脑，却依然渴望在现有秩序中拥有一个位置，而蓝染不稀罕这个位置，更不会向任何存在低头。
与离开规则和秩序的保护就无法独立生存的个体不同，离开尸魂界也活得风生水起，有头脑和能力改变现状的浦原喜助主动选择安于现状、安于他无需有赖于其保护的规则。哪怕所有保护都同时伴随束缚，而浦原喜助从中得到的只有束缚。
他一定知道，如果一个人强大到不需要被任何外物、他人和规则保护，拒绝它们也就无需受到任何束缚。但若是这样，他在这世上就会与万事万物失去链接，陷入彻底的孤立、永恒的孤独。
浦原喜助宁愿被束缚。虽不惧复杂的阴谋和高深的挑战，但安于现在的生活他也可以体会到真实易得的幸福，即使有还在躁动的遗憾也无需真的打破现状去追寻，他活在每一个具体的日子里并从其中体会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