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权力的基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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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吟重返尸魂界不到一年，风评再一次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久前还对她赞不绝口的贵族们一提起她的名字就止不住地情绪激动、满脸通红，最后变成大声咒骂。
流魂街项目进行半年，没有一个有灵力的流魂街居民被强制召集，更谈不上变为贵族私兵。
大笔的金钱、人力、物力砸下去，变成了流魂街居民被修补的房子、接通的电力设施、水畔的简易水利设施……连自然资源最贫瘠的区域都新增了不少便民的水井。
终于缓过神回过味的中央四十六室立刻停止了一切后续资源投入，连带四十六室的会议都尽量不开，贵族集会更是没了远山家的位置。
中央四十六室的工作大量减少，也不再需要去贵族集会演戏，倒是给吟腾出了投入流魂街项目的时间精力。
整个项目需要庞大资源的部分都已经完成，后续投入的资源量级已经是吟可以独自调配的，她也懒得再在贵族之间多费心思。
双方已经撕破脸，吟索性给整个项目组大规模重组，盛放纨绔子弟的部门宣告解散，以封印司的真央派（带薪兼职）和新加入的流魂街人员（全职）为主要成员的基金会成立。
基金会开始在全尸魂界募集志愿者，这次可以不再掩藏真实意图，而是把公益目标放在明面上。
走在回家路上，吟看着被戒备森严的高等级结界防御的封印司，不自觉又想起刚刚与京乐、浮竹的会面。
吟特地跑去阔别已久的酒馆，想找京乐和浮竹帮忙做山本总队长的工作，让他老人家同意有意愿的护廷十三队队士在不耽误本职工作的前提下来做流魂街项目的志愿者。
浮竹得知吟的想法后表现得很有兴趣，可京乐顾虑更多。
吟可以理解。从直接的利益角度考量，基金会的目的并不利于以护廷十三队为代表的瀞灵廷机构吸纳人才：如果人们在流魂街能够获得还不错的生活，很多人可能根本不会进入瀞灵廷。
这是一条并不人道，恐怕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宣之于口的现实考量。
为了与之对冲，吟列举出了很多实际的收益试图打动相对实用主义的京乐：
许多流魂街出身的队士还有亲朋好友没资格进入瀞灵廷，如果能改善他们的生活也算是给现役队士的慰问。
在流魂街建立的工厂能提高生活用品和服装生产效率并降低成本，使得未来尸魂界也会有像现世一样价格低廉的低端商品，能改善一般队士的生活质量。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可听完吟的叙述，京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给出的是吟不曾想到，也与她的论点不在同一层面上的回答：“吟酱，这些找山老头的事情都好说，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在做一件正在得罪很多人的事情，你或许不在乎，但你现在代表的已经不只是你自己。在处理好这些事之前，我不建议你继续冒进。”
现在吟能够理解京乐的顾虑。
远山家的结界同样处在战时的张开状态。
在吟彻底和保守贵族群体撕破脸的当下，她手下的所有势力都处于紧张的防御中。这正是京乐提醒她的问题。
那些贵族不会善罢甘休，由于吟的决定，她手下的所有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激烈浩大的冲突，他们也可能遭遇危险，其中一定会有人心生怨怼。内部的安全隐患是比起继续推进计划更亟待解决的问题。
吟走进家门后径自走向会议厅，先拟了一份消息传给四枫院家，正要召来分家当家安排后续对策，就先听到对方来谒见的通传。
一向谨慎的老油条这次走路带风来势汹汹，显然不是来被动听从安排的。
“家主大人，我必须向您进言，请您停止现在冲动任性的行动。家中所有人都很费解您的决定，这样下去对您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会找四枫院家商议对你们的保护，至于针对那些家族的反击对策今天来开会商议。我意已决，现在的形势也不是能靠退让解决的。”
吟像以往一样乾纲独断，分家当家却没有应承下来，而是用更高的音量质疑：“您是家主，您当然可以随意支配我们，可为什么要做这些费力不讨好又把本该成为盟友的家族得罪个遍的事情，您到底要干什么！”
在这次的计划里，吟同样对远山家的手下有所隐瞒，他们原本还希望吟能趁着这次的项目吞下私兵的大头，使远山家不但再次成为保守贵族中的领头羊，还能拿下令绝大多数贵族家族望而却步的武力威慑。
可现在，当事实显现为他们并不喜欢的真相，反噬同样来势汹汹。
“你们真的没有得到好处吗？项目运行、资金下达后你们利用职权谋取的钱财名利，真的以为我一无所知？当时你们没有承担风险的觉悟吗？”
“您觉得这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让我们眼睁睁看着您把家业拱手让人，让远山家千年基业付之一炬！您到底在想些什么？被各路贵族簇拥的日子不好吗，我始终不明白。”
“家业？如果没有我这个疯子家主，远山家早在大战结束就完蛋了。当初你们跟着我那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好父亲才是在把千年基业付之一炬。只要我还在远山家一天，你们就还能借着武力威慑对更大的影响力徐徐图之，不要搞错方向。”
“现在的局面根本容不得远山家！您明明可以让一切按照规矩来，可现在所有本可以缓和关系的家族都恨不得把远山家排挤、颠覆。您想让远山家变得和志波家一样吗？还是那些被分食、连名字都被忘记的家族？”
“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现在的远山家有足够的武力和外援，未来还会有更高的地位和影响力，无需一直服从于那些规则。”
“是了，规则，您从一开始就没把规则放在眼里。可是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无视习俗和秩序，不安于被命运安排的位置，一切都要乱套，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损失。你的武力不可能覆盖所有势力范围！”
吟皱眉正要反驳，却有侍从匆匆来报——流魂街出事了。
来不及多想，吟立刻赶往出事的地点，耳边却在不断回响京乐和分家当家的话。
……
入目是打斗过后的一片狼藉。几个肇事者已经闻风而逃，吟没有沿着灵压痕迹追赶他们，而是赶忙来到最严重的伤者面前，先用时空间鬼道维持她们的生命体征。
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刺激着吟的鼻腔，她始终咬紧牙关，克制自己的愤怒——还没到愤怒的时候，她必须用最大的理智优先确保自己的紧急施救不会出现失误。
两个封印司的年轻女孩受伤最为严重，已经呼吸微弱、岌岌可危，身上的致命伤不止一处，此刻还活着完全有赖于死神顽强的生命力。
这两个比起战斗更擅长处理封印和结界的女孩恐怕在袭击发生后不久就意识到了危险，更知道自己处于劣势，可直到最后她们仍然死守在被袭击者当作目标的设施之前，不肯在还能逃走时哪怕找个地方掩藏自己，一步也没有后退地坚持保卫这些死物。
感知到吟的灵压，或者单纯从藏身处确定没有危险，此前躲起来的几个封印官和基金会工程人员重新回到这里，身上也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询问得知此处所有人员现在一个不少都还活着，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进行完急救，吟重新在两个女孩身上施加时空间禁术确保她们的生命不会在运送途中流逝。做完这些，吟用地狱蝶传令其他所有施工区域暂停，全体人员立刻回到封印司。
吟不打算在安排充足防守战力之前再让任何人承担被袭击的风险。
以防施药院被其他贵族控制，吟将所有伤者被带回封印司安置，并联系露琪亚请井上来帮忙治疗。
吟等着井上到来的同时开始处理紧急事务。
首先是有限期全面暂停所有流魂街工程，全体基金会成员这段时间暂时住在被结界保护的封印司进行非现场类工作。
然后与夕四郎开启远程交谈，尽快敲定雇佣大量隐秘机动保护封印司等远山家势力的任务。
最后传令回远山家，告知所有成员正式进入战时状态，非必要不外出，居家远程完成各类事务。
做完这些，井上刚好也在露琪亚的陪同下赶到封印司。
简单说明情况并表达过感谢后，吟眼看最严重的伤势也在井上的能力下恢复，就匆匆离开了封印司。
吟瞬步到达附近没人的区域便打开黑腔。独自走在黑暗的环境里，先前被刻意压制的愤怒重新燃起，烧尽了她本该被环境勾起的恐惧。
那些贵族曾经对她本人进行过不计其数的刺杀，却始终没能得手，于是就将矛头指向她手下的更弱者。他们想让吟的部下人心惶惶，借此让吟众叛亲离，没法达成任何目的。
可她偏不会让他们如愿。
“我需要一些帮助。”吟是循着赫利贝尔的灵压冲到她面前的。
赫利贝尔尚未对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做出反应，她手下的三个从属官却已经跃跃欲试。
“我来我来！”
“是什么事？”
“别跟我抢！”
少见的，吟没有看她们，只是紧盯着赫利贝尔。吟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冷静的语调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还需要见萝嘉，有些事情恐怕只有她才能帮到我。”
这次，新任虚圈之王赫利贝尔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允，并轻声吩咐候在一旁的破面去寻来最近被她安排了新工作的萝嘉。
而吟紧接着继续补充：“我还要请你派些虚到瀞灵廷除掉一些目标，一般的虚就可以，我不希望人们在这件事和‘远山吟’之间建立任何联想，袭击和死亡最好被当成意外。”
这一次，一直保持淡然的赫利贝尔略带惊讶地看向吟。
……
十分钟后，吟回到封印司时所有受伤的部下都已经被井上治好，吟对井上和露琪亚再次表达感谢就匆匆前往受伤最重的两个女孩现在被安置的临时病房。
吟轻手按下看到她本想起身的两个女孩，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的事我很抱歉，让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接下来要委屈你们先留在封印司休养，我会尽快处理完外面的危险。如果你们想离开基金会和封印司，也请在危险彻底过去之后，在此之前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
“不，总司大人，我不会离开的。”
“我也一样还要继续兼任基金会的工作，我是流魂街出身，不管他们怎么阻碍我都要让我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们的伤都差不多好了，不需要一直休息，我还要继续去现场工作！”
听着两个女孩七嘴八舌的反驳，吟叹了口气，温柔地抚过她们年轻的面庞，轻轻摇头，“你们必须休病假，必须。虽然伤势消失，可……最近几天就好好休息放松，我对你们还有其他安排。”
吟已经给事故现场所有人员安排了安全教育（如遇危险优先保命，不计公共财物损失）和心理疏导。虽然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消失，可如此危险血腥的经历很可能会在当事人不知不觉中对他们产生深远长久的负面影响。
“没有任何人事物值得你们为之付出生命和安全。至于工作要怎么完成，是我这个负责人才应该考虑的事。”
吟离开病房，嘱咐来执行任务的四番队队士多多关照，不要让刚刚经历过惨烈场面的伤员太早入睡。
当吟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离开封印司，萝嘉如溶解般出现在她身边，“我已完成那次袭击的信息收集。”
吟点头接收并读取萝嘉在瀞灵廷收集的信息，整场袭击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涉事人员均被找出。
“现在，从主犯开始。三天之内把所有人清理干净。”
接收到指令的萝嘉如溶解般消失，而血腥的杀戮再次开始。
止步不前的吟抬起头，仰望墨色天空中高悬的那一抹弯月。
她在杀人。她又在杀人。即便现在她依然不认为自己有权剥夺他人的性命，她还是在杀人。
可除此之外她又能怎么做？她必须以直报怨，让所有对她的部下下手的人立刻付出代价，而她真正掌握的唯一雷霆手段只有暴力，从始至终都只有暴力——权力真正的基石。
已经站在众多官方机构之上的远山吟不能再在明面上做出过激的违法举动，可她又需要一场迅速而残暴的私人审判震慑那些可能在蠢蠢欲动，继续酝酿伤害的人。
她现在没空去仔细计算罪与罚是否对等。
新一轮挑战已经开始，这次远山吟的对手是整个瀞灵廷的保守贵族势力。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权力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