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石》矢青渡

9、chapter 09 他必须承认

　　酒过三巡，人也昏昏。
　　突然桌前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简单的假两件棕色衬衫，眼神晦暗地盯着趴在桌上的虞潋。
　　江依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留青？”

　　留青点点头，他指了指虞潋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我来接虞潋回家。”
　　她有家，没有长期在外滞留的道理。既然她不愿意主动回来，那就让他接她回去。

　　他没有说一句话，耳朵上还别着一个黑色小巧的助听器。只是站在这里，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刚刚虞潋话里忘不掉的人。

　　江依白权衡很久后还是说：“抱歉，我不会把虞潋交给陌生人的。”
　　“我不是陌生人，我是她哥。”留青很坚定，他知道虞潋喝醉了，也清楚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但他真的无法接受和虞潋斩断所有的联系回归陌生人，他们本应该是彼此最重要的人，而不是现在这个相对无言。

　　半醉半醒间，虞潋睁开眼看见留青，望着暖黄灯光下面色柔和的留青恍惚间仿佛时间还停在四年前，内心深处汹涌的思念再也无法压抑。
　　“哥哥。”她低低地叫出声，但所有人都能听清。

　　留青蹲下身去扶虞潋，他的手一搭上肩膀她就哭了。她紧紧抱住留青说：“哥，你来接我回家吗？”
　　他点点头，哥来接你回去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着他们两个人，留青扶着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留青小心地背着虞潋。她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洒在耳边，温度在后背。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衣物摩擦碰撞，他背着妹妹像从前千百次一样回家。
　　虞潋醉意上头，意识浮在半空中，人在蒙昧清醒间来回徘徊拉扯，谁也没站上风。手臂紧紧箍住留青的脖颈，嘴里无意识呢喃：“留青，哥哥……”

　　留青推开瓦刻的门，门口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指尖轻轻一拨弄，声音像小雨淅淅沥沥一直未停。
　　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留青推开曾经虞潋住的主卧，里面被他打扫得纤尘不染，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后，留青抚开她面上的发丝，又替她擦干净脸。做完这一切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向自己悬而未决的指尖，距离她无限靠近却又无限遥远，心里一番挣扎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捏紧拳头，掐断内心的想法。他退了出去，离开时轻笑一声，只在心里默道：“小没良心的。”

　　夜晚的小镇迎来了一场雨，雨珠打在屋顶上噼里哗啦，间或还划过一道闪电劈开小镇的黑暗。又一阵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恢宏地从空中掠过，余音还在天地中回荡。

　　留青还没入睡，他睁着眼看着窗外疯狂叫嚣的闪电皱了皱眉，虽然听不见但他也能大概猜到现在的雷声有多大。
　　他起身戴上助听器，腿有自己的想法走到了虞潋的房间外。

　　明明耳边充斥着惊雷声，他却还是从隔着一扇门的房间里捕捉到一道哭声。手在门把手顿了顿后，才一鼓作气推开。

　　房间里，虞潋正呆坐在床上。她酒意未消，人也不清醒。骤然看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留青，情绪一下反扑过来。她捞起旁边的枕头使劲朝他扔过去。

　　留青站在原地生生受了，枕头落在他身上并不痛。他抱着枕头坐到床边，点开文字转语音的软件问：“害怕吗？”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一下将虞潋的心防击破，她发疯似地扑进留青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停地流泪，嘴里叫喊着：“你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还出现在我面前，留青你就是个大混蛋。”
　　“我讨厌死你了！”

　　留青将虞潋搂紧怀里，她的眼泪透过薄薄的睡衣直达心脏，就在一瞬间他心脏骤缩，手脚麻痹全身提不起一点力。
　　他的心也快在她的话下死了。
　　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慰她，但作用微乎其微。

　　虞潋还在持续地输出：“我恨死你了，留青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要是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就好了。”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的话和着闪电，一道又一道劈进留青心里。他好想质问虞潋一句就这么讨厌他，甚至不惜要抹去他们曾经的记忆吗。
　　可是他说不出来话，他的沉默在盛怒的虞潋眼里是罪加一等。

　　如果他会说话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有她哭泣时手足无措，找不到一点办法，更不会连心里想说的话都无法告诉她。

　　哭累后，虞潋抬起眼看向留青。他神色无奈眼里带着这些年她从未见过的纵容，于是酒意上头的虞潋突然头脑一热，直直吻上了留青。
　　她的嘴唇上还带着点微弱的酒味，这味道留青太熟悉，这些年想起虞潋时他也常喝酒。

　　虞潋的吻来的急又猛并没有柔情似水，反而更像是啃咬，她叼着留青的唇瓣死死不放，直到闻见血腥味后才退后。
　　突如其来的唇齿交融，让留青终于明白了自己心里隐隐的渴望究竟是什么，压抑多年的情感也骤然爆发。

　　他反攻为主，掌握了主动权。
　　眼里却带着哀求，他说不出的话借由眼睛说了出来，他告诉虞潋，可不可以不要再恨我？

　　分开后，虞潋因为酒的后劲已经昏昏欲睡，留青将她好好安置在床上后，自己走到客厅里却一点睡意也无。

　　客厅里有一面落地镜，留青在里面看见了一览无余的自己。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恶心的欲望，眼睛支起他越界的罪行，汹涌的火焰烧烤着他的良心。最后望着镜子里火红的眼睛，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曾经也是一个夜晚，留青蹲在虞潋的床前，他明白自己会爱她，但他不允许。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臂，他逼迫自己放下退出。这一场爱的硝烟里，他不战而退。

　　如果明知无法相爱，就不必等到两败俱伤的那一天。留青告诫自己应该忘记，不该将那个无辜的女孩拖进以爱为名的痛苦。
　　但现在他突然反悔了。
　　他想拥有虞潋，不想再分开。
　　他必须承认自己爱她，爱到不能自已。

作者有话说

是谁敲开了你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