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石》矢青渡

8、chapter 08 现在已经没

　　虞潋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这是你现在和人交流的方式吗？”
　　留青仍旧固执地问：“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虞潋收起脸上的笑回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的，小叔叔还是其他？”

　　留青板着脸，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同样没有情绪。
　　“我是你哥。”

　　听见这话，虞潋笑了起来：“留青，我已经成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不管我是和人交往还是结婚生子，都用不着你来过问。”

　　留青眼睑轻颤了两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虞潋，试图从她的面部表情里找到一丝谎话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虞潋是认真地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一想到这一点，留青心里猛地刺痛起来。

　　“我明白了。”
　　他在手机屏幕上用力地写出这几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虞潋看着他走远地身影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人也太不禁逗了。

　　江依白端着满满一盆菜回来时，虞潋正上下划着她和留青的聊天记录，在考虑要不要先向他示个好，毕竟先前她的话还是有一点过分的。

　　但很快虞潋又想，明明更过分的话留青都说过，也没见他服软啊。于是虞潋心安理得地放下手机准备享用美食。

　　江依白看着虞潋一会高兴一会沮丧纠结来纠结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鱼，你是嫌我们光吃饭太无聊，要给我们表演川剧变脸吗？”

　　“才没有，刚刚我在想事情而已。”虞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许周他们端着串串走过来就闭嘴不再说了。

　　许周将装有卤土豆的盆子放到虞潋身侧说：“你要的土豆我拿来了。”
　　虞潋点了点头，自己动手把土豆煮进锅里。
　　等菜好的间隙里，几人开始聊起来。从最近的实习内容聊到大学时的生活。

　　虞潋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付着，她的脑海里仍然想着留青怒而离去的背影。
　　该不该主动给他发个消息呢？

　　“虞潋，你说是不是？”
　　“啊？”
　　虞潋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怎么突然话题绕到了她身上来。
　　江依白戳了她一下，小声说道：“刚刚在说大一的那场辩论赛呢？”

　　“辩论赛？”虞潋只疑惑了一会就想了起来。
　　大一的时候确实有举办过一个小班辩论赛。虞潋本来不想去的，但他们班差一个人，虞潋就去凑了个人数。没想到一路混到了总决赛，最后还拿了个冠军。

　　许周取下被锅底熨烫起雾的眼镜笑了笑：“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决赛好像是我和你打的。”
　　虞潋搅了搅自己的碗里的调料，从里面挑出一颗脆豌豆吃了起来。她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许周。

　　许周一看她的表情也明白了：“都过去三年了，你忘记了也正常。不过我倒是一直都记得。你是正方三辩，一路把我怼的说不出话来。”
　　虞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这么厉害吗？”

　　许周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接着说：“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输那么惨。”
　　“还有谢谢你在辩论赛结束后安慰我，这句话本来应该当时就给你说的，不过那时候我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现在给你补上应该也不晚吧。”

　　虞潋摇摇头说：“抱歉啊，我不记得了。”
　　许周笑笑打趣道：“对你而言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记不住也正常。”
　　她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帮助的人多如牛毛，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忘记也正常。尽管许周竭力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好不甘心。

　　“小鱼，要不要来真心话大冒险！”江依白兴高采烈地拍了拍虞潋。
　　许周接过话头说：“光是吃饭也太无聊了，正好也破冰让气氛热起来。”
　　看他们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虞潋不想扫兴便点头应了下来。

　　规则简单，一副牌抽中最大数字的人确认惩罚，最小数的人执行。若是不想执行，自罚三杯啤酒。
　　第一局，几人刚抽完牌，许周就将手上的红心A摊出来举起双手投降：“看来不会有比我小的了，我选真心话。”

　　李乐生抽中了这轮最大的黑桃八，她揶揄地问出了最经典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许周毫不犹豫地说。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不经意瞥过虞潋，却看见她依旧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心里冒出一股一股的浓泡，又不停破碎。第一次，许周近距离感受到了虞潋的心思，原来她真的毫不在意自己。

　　第二轮，依旧是许周最小数。他捏着纸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今晚我要输惨了。”
　　“大冒险？”作为最大数的江依白眉毛上扬笑着说，“唔，不如就给你微信置顶发一条我想你了。”

　　许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虞潋后沉默了一会说：“我直接喝。”三杯低度数的啤酒下肚，他眼睛流转一瞬，忽然直直停了下来盯上了店外一处狭小昏暗的走廊。
　　那里似乎立了一个人。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虞潋运气好，点数总是不大不小，虽然躲过了游戏的惩罚，但心情烦闷的她还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平常她几乎不碰酒，骤然一沾染面颊飞上一抹红，瞳眸潋滟随波，醉酒也醉人。

　　突然拿到了方块三，摊开看见自己是最小的一个时，虞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选真心话。”
　　作为全场牌数最大的许周他直截了当问：“虞潋，你有没有什么忘不掉的人？”
　　“忘不掉的人？”

　　在脑海里想来想去，虞潋也只能想起一个留青。她抿了抿唇，又喝下一杯酒后慢吞吞地说：“他是个聋哑人不会说话，但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他是个刺青师，店铺开在一个小巷子里，曾经我在那里住了三年。”
　　“他还会保护我，他答应过我只要他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其他人欺负我。”

　　说着说着，虞潋突然泪流雨下，明明你说过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欺负我的，为什么最后却是你把我伤得最严重。
　　心如刀割，生不如死。

　　许周又问：“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江依白替虞潋擦去眼泪后，拿起牌开始发打断对话说：“这是另外的问题哦。”
　　但已经醉酒头晕脑胀的虞潋却在呆愣之后说：“是哥哥，只是哥哥而已。”

　　其实也不对，虞潋想，她和留青又没有血缘关系更一点也不沾亲带故，两个人只是同住一屋的比陌生人更熟悉一点的关系而已。
　　兜兜转转几年过去，曾经的羁绊和温情早已在无情岁月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虞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关系来定义他们了。
　　所以她又改口说：“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啊。”一墙之隔的留青靠在阴暗的墙角，心里还咀嚼着虞潋刚刚脱口而出的话。
　　明明自己还是她的哥哥，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和她联系最深的人，明明他们……
　　明明，明明，再多的明明也没用了。在她的心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留青不得不承认已经过去四年了，一切都不会如他的愿发展，他和虞潋终究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不愿相信，但分道扬镳的现实已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