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徒》秋杖

8、血缘

　　江明文正在老师的带领下观展，哥哥说好要今天带她去吃牛排的，到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没来接她，她在惴惴不安中等到了姨父的电话。

　　“小文啊，我等会儿来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好啊，姨父，哥哥呢，他说好来接我的。”

　　“哎，他又发病了，我很快就到，我们先去吃饭，然后给他带些礼物吧。”

　　牛排七分熟，正如江明文心里和姨母姨父的界限。

　　吃饭的大部分时间对面沧桑的难掩白发的男人都在埋头手机，姨父正在询问姨母医院的情况。

　　江明文思绪飘扬，平日喜爱的牛肉快变得味同嚼蜡，吃牛排之人的一颗心脏像是也在炉灶煎熬。

　　心已准备好去面对，到了门口，江明文又犹豫起来。

　　他怎么样了，神啊希望他安然无恙。

　　他总是帮我解决事情，我能帮他什么呢？

　　果不其然，门内传来“砰”的一声，随后断断续续的嘈杂，姨母出来解释道，洪泽岸开始乱砸东西，不分青红皂白，识不清人。

　　江明文急切得哽咽道“怎么办？”

　　姨母抱住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等他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他，分不清人的……”

　　“怎么会这样，他一直坚持治疗，坚持锻炼……”

　　“都是我不好，他奶奶来了，我多抱怨了几句，他那时睡觉呢，你去上课了，他醒来听我这么一说，就不对劲了，我也没发现，我真是……”

　　“大姨，他没做什么吧？”

　　“没事，你哥哥现在疯成这样，我真后悔，我不该说那些话……”

　　姨母说完便禁不住抹泪，姨父正在病房帮忙压制住人，约莫过去半小时，洪泽岸冷静下来。

　　疲倦的姨父努力提起嘴角，轻声问道“小文你要不要先回家，想回家就和我说，我送你。”

　　江明文心情复杂地望向洪泽岸安睡的面庞，卷起的睫毛曾划过她的山丘，扎人、发痒、悸动……

　　“不用啦，我陪陪他。”

　　江明文等啊等，翌日早上，姨母和姨父前脚刚去买早饭，立刻有人握住江明文的手腕，她低头一看，洪泽岸双目紧紧盯着她。

　　江明文吓了一跳，她缓缓神，凑近问道“什么时候醒的呀？”

　　“比你们早一点。”

　　“还难受吗？”

　　“难受。”

　　“嗯……想吃什么呀？”

　　“牛排。”

　　“好。”

　　晚上终于得以出院，在自家车上，两人并肩而坐。

　　洪泽岸看了眼窗外星星点点的高楼大厦，双目无神，打开聊天界面发了一句话给江明文，没头没尾。

　　“他们把我留在过去了。”

　　江明文反应有些迟钝，等看懂时，她心疼极了，她顿时想起自己被亲戚、同学围困的瞬间，感同身受。

　　那种无助只有彼此相知，洪泽岸总是照顾江明文，哪怕自己也身心俱疲，可他是人，离不开七情六欲就容易困于其间。

　　江明文多希望自己能说些什么帮些什么，但她不会，她的话太生硬亦或是莽撞，会令自己后悔，于是她小心翼翼，最后选择不宣之于口。

　　半个月后，江明文的毕业舞会。

　　江明文和朋友们坐在圆桌前喝饮料吃点心，但凡有男同学来搭讪，看见她身边的洪泽岸便会退避三舍，毕竟想追求对方，就不能得罪对方的哥哥。

　　洪泽岸起身走向外头，江明文紧随其后，两人避开人群走进共用卫生间，洪泽岸发觉江明文跟了进来，气鼓鼓地。

　　“你进来做什么？”

　　“哥哥~你吃醋了，你吃醋的样子也好看~”

　　“谁要做你哥哥，我不做你哥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我们已经这么久了，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可以叫你哥哥啊。”

　　“这有些奇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愿意的。”

　　“嗯，我喜欢。”

　　“我就是觉得奇怪，没事，你接着喊吧。”

　　“对不起，要不要我赔偿你一下？”

　　无需言说，洪泽岸轻柔地把江明文带到怀中，带入汹涌，带上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