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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朱衣卫大门 ...

  •   朱衣卫大门大开,无数朱衣卫涌出。朱衣卫在城中搜查,百姓纷纷走避。安都城内乱糟糟一片。

      邓恢带着手下急急地入宫,走到大殿外,他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走入殿中。

      邓恢向安帝汇报了大皇子之死,安帝气急,发了好一通脾气。

      邓恢手下一直在等在殿外,过了良久,终于见邓恢身影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见他一脸是灰,又忙忙送上手巾。邓恢就着旁边的荷花缸的水擦脸。

      邓恢手下小声问他,“尊上,您都己经提到陶谓大人了,怎么圣上还是……”

      邓恢手上一顿,半晌脸上又浮现出笑意,但这一次却是苦笑,“圣上记不得一个致休的官员再正常不过。就像他多半也想不起来,朱衣卫还有一个从未失手过的刺客,深得先皇后爱重,甚至不惜为她独闯邀月楼的左使任辛。”

      邓恢手下愕然,“圣上真的记不得了?!”

      “或许所有的朱衣卫,在圣上的眼中,都是可用过即弃的物事吧。”

      邓恢手下无言,半晌小声道,“这次动手的,真是任左使?”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自从知道大皇子、汪国公和陶谓死的那一刻,我心中就有了答案。除了她,谁还会记得己经崩逝五年的先皇后?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厉害的手段?”邓恢一顿,“陈癸和伽陵,应该也是死在她手上的。”

      邓恢手下震惊,良久,他才道,“难怪。那,咱们要不要再去提醒圣上……”

      邓恢摇了摇头,“她杀大皇子汪国公等人,是为她恩人皇后复仇:杀陈癸,是为她弟子长庆侯复仇:杀伽陵,应该是为当年的邀月楼围攻而复仇。现在该死的人都己经死了,她多半会自行收手。而且,她在暗,我在明。既然我对付不了她,又未曾得罪过她,又何苦多生事端?”邓恢叹息一声,“反正这会儿在圣上眼里,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邓恢手下点头,“任左使当年,确实恩怨分明,不伤无辜。对了,大殿下的那些随从,全都找到了,只是受了伤晕迷在草从里,但性命无碍。”

      邓恢想了想,“报个全死,然后把人都送走吧。否则,圣上也不会让他们活的。”

      “尊上,这些天来,您的心,好像越来越软了。”

      邓恢一怔,重新又摆起那张假笑的脸,“或许是因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在圣上的眼中,我这个圣上的亲信,和你们这些朱衣卫,其实并无差别吧。”

      这时,内侍匆匆追了上来,传了一道圣上口谕。邓恢脸上的笑,消失殆尽。

      长庆侯府里,如意和李同光悠然对酌,二人正在说话。

      朱殷急匆匆跑了过来,“侯爷,尊上,不好了,圣上口谕,要处死一批朱衣卫。”

      如意大惊,“为什么?”

      “大皇子死了,圣上震怒,说朱衣卫护主不利……”

      如意看向李同光,李同光了然,“我们去看看。”

      城门外。如意带着幕篱,她看着跪倒在地的朱衣卫卫众,意欲上前。李同光拦住了她,朝她摇头,他绕开人群,人影消失不见。

      邓恢不愿看见行刑,先行离去,然而,他看到了等在路上的李同光。

      邓恢脸色万年不变的微笑此时也荡然无存,他走近李同光,“怎么,长庆侯此时是来看我的笑话来了?”

      李同光瞥了他一眼,靠近一步,用极低的声音说,“邓大人,缢杀时,弓弦往软骨下一指用力,或能侥幸不死。”说完,他不管邓恢的反应便快步离开。

      夜晚,如意看着面前酒杯中的月亮倒影,举起一口饮干。李同光又为她斟满。

      “大皇子死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李同光点头。

      “朱衣卫里,向来如此。所以当年我离开后,只能独自漂泊。我虽然一直憎恨白雀这种不把女子当人的制度,但直至我做上左使之位,也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倒是媚娘,她一旦身得自由,就尽自己所能,用她的金沙楼去帮旧日同僚。所以,朱衣卫变成现在这样,我也难辞其咎。”如意又将酒一口饮尽,“我想做一些事情,去弥补我的罪过。”

      “这不怨你,师父。等我们的计划完成,您就可以尽全力去帮他们了。”李同光这次没有帮她倒酒。

      “这件事需要太久,我想现在就做些什么。但我还没有想好。”如意的手指轻轻点着杯口,“在你眼里,朱衣卫是什么?”

      李同光一愣,“天子私兵、朝廷鹰犬。”

      “那我曾经在朱衣卫里做了什么,你知道吗?”如意看着他。

      李同光思考了一会,有些犹豫,“我只知道您常离京去执行任务,刺杀过褚国凤翔军节度使。”

      如意嘴角浮现一抹嘲笑,“凤翔、定难、保胜三军的节度使都是我杀的。南平信王、褚国袁太后也死在我手中。”

      李同光震惊。

      “你看,哪怕你坐到了长庆侯的位置上,都不知道这些事。”

      李同光垂眸,“按朝中规矩,朱衣卫行事,不许史官记录。”

      “史官不知道,皇帝也忘了。所以,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这些所谓的功绩和痛苦。”如意的声音平静,李同光却感觉自己的心被攥住了。

      “师父,我明白了。”

      如意没有直言,李同光也没有直言,他们相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已经理解彼此的意思。

      李同光起身,扔给如意一把剑,“师父,既然不开心,就来过两招吧。”

      剑落入如意手中时,她就已经抓出剑柄,对着李同光一阵猛攻。

      李同光左防右攻,“师父,我们二人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手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鹫儿比您更胜一筹?”

      如意哼了一声,继续猛攻,和李同光剑影交错,你来我往。两人的剑都被击飞了,但还在拳脚互搏。

      最后,如意将李同光压在身下,用膝盖抵住他,又卡住他的咽喉,“是谁更胜一筹?”

      李同光示意求饶,“师父,你压疼我了……”

      如意赶忙挪开膝盖,可她一泄力,李同光翻身而起,将她反制在身下,他笑着说,“师父,兵不厌诈。”

      如意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猛得抬头,亲了他一下。

      李同光一怔,旋即高兴地笑出来声,他轻轻吻回如意,小心地相似在对待珍宝。

      如意终于感觉心情好了起来,“你说,那好像不是我的责任,但我总觉得又亏欠了他们很多。为什么呢?”

      李同光一边扶着她起来一边说,“上位者很容易被自己所蒙蔽,看不见下人的辛酸,更不会去替他们思考,自己活得像一个傀儡而浑然不觉。比如师父您,从前的您只知道杀人不会去考虑这些。再比如当今圣上,他也只是一个被权利和欲望所支配的傀儡罢了。但现在的您不一样了,您已经清醒,他们在您眼里就不再是工具,而是人。”

      如意恍然大悟,又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会想明白这么多?”

      李同光将如意揽在怀里,“因为师父您是我的明灯,每当我要沉沦其中,只要想到您,就会变得坚定。”

      几日后,李同光在城外的马场上。

      如意和李同光骑马来到草场的高坡上。如意望着这片熟悉的草地,脑海中闪现出许多回忆,“这儿现在归你了?”

      李同光点头,“因为师父您从前总爱上这儿来跑马,我软硬兼施,好不容易才把这里买了下来。这儿清净,朱衣卫的暗哨也进不来。”

      如意轻笑,“你呀,倒是细心。”她转头看向李同光,“等下金明县主要来,你可想好怎么应付她了?”

      刚听见前半句夸奖的李同光还在美滋滋地乐呵,听见后半句就变得尴尬起来,“师父放心。鹫儿很快就能处理好。”

      说着,朱殷就来通传金明县主已经到了。

      初月将一个盒子递给李同光。

      李同光打开盒子,看到盒中的契书,眉毛一挑,“令尊果然大气。”

      初月说,“部曲有上牵人,要是一下子全转给你,肯定会走漏风声。所以暂时由我帮你先管着。反正我训练骑奴的事情,己经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你想怎么练他们,告诉我就好。不管是箭术骑术、还是结阵攻城,我都学过。”

      李同光微有意外,不禁好奇,“你贵为郡主,为什么要学这些?”

      初月一晒,“怎么?就只许你一人有通天之志?”她扫视一圈草场,“我自小就不服气,朱牙

      部明明是大母神打败恶鬼所创,可为什么阿爹和爷爷却一直认定族长之位只能由大哥继承?我学这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证明,我并比不比大哥差。”

      李同光认真看了看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跟你大哥打过交道,你比他强。”

      初月失笑,“居然能听到你夸我,真是破天荒了。难道你今天心情很好?”

      李同光微笑拱手,“斗倒了欺负我十几年的人,在户部又安插了我的亲信,还得了贵部这么大的人情,自然得对县主好一点。”说完,他抬手示意朱殷,朱殷赶忙为他递上一条精致的马鞭,“这条马鞭送与县主,备此薄礼,不成敬意。”

      初月接了过来,高兴地拿在手中试了几下,“不错!我很喜欢!”她看了看这片草场,鼓起勇气问他,“我能在这里跑跑马吗?”

      李同光笑着摇头,“今日怕是不成,县主以后要是想来,再来便是。”

      初月有些遗憾,“那好吧。”

      朱殷将两只绑好的野鸡递给在外面等候的初月侍女。

      李同光继续对初月说,“宫里还没公布大皇子的死讯,你带着这些猎物回府,就说出去打猎了,别人也不会起疑。”

      “你想得真周到。谢了,再会。”初月抱拳一礼,准备策马离开,她用上了李同光送她的新马鞭,脸上泛起开心的笑容。

      李同光目送初月离开。

      如意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嗯,马鞭,”如意双手抱在胸前,“你好像,还没有送过我东西呢。”

      李同光闻言笑了,“师父,区区一条马鞭而已,算得了什么?”说着,他掏出一串钥匙,拉过如意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鹫儿把这个送您。”

      如意拿起钥匙反正看了看,有些意外,“钥匙?”

      “是啊,这钥匙里,可是鹫儿的全部身家。都送给师父,可还满意?”夕阳照在李同光的侧脸上,他笑颜俊朗,眉眼如画,“以后鹫儿可就一穷二白了,还望师父养我。”

      如意一瞬间失了神,脸上似有红晕,她把钥匙收了起来,“那好呀,我要用你的钱,多养几个男人。”

      李同光贴近如意的耳边,声音低沉,“好,师父尽管去养。只是,师父您养几个,我就杀几个。”他将如意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没办法,师父,鹫儿的心眼儿小,只容得下您一个人。”

      如意感受着他的心跳,转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二人又在马场上跑了一会,如意又说道,“其实金明县主很好,性别不应该束缚住她,如果是因为嫁人从此被困在后院,太可惜了。”

      “她比她大哥强太多,若是日后有机会,她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位将军。”

      “希望如此吧。”

      夜晚,如意从梧国使团的四夷馆回到长庆侯府。

      “他们不日将会强行攻塔营救梧帝,想问你能否让羽林卫为他们掩护出一条撤退的路线。”

      李同光皱眉,“大皇子之死,圣上并不相信完全是二皇子所为,他亦疑心梧国使团。永安寺塔并不由羽林卫负责,塔内情况更是复杂,你我也并不清楚多少。而且自从大皇子死后,圣上想使劲磨搓一番杨行远,毕竟他失去儿子过得不好,自然看不得别人能过得好。目前,永安塔寺周围的守卫,更是森严无比。先不说撤退,就连能不能成功都是问题。”

      如意刚在使团,众人已经商议过这个话题,都知此事必然是艰难万分。

      如意和李同光也陷入沉思。突然,两人都想到了他们日后行动中的一环。

      “既然永安寺塔不好,那就让他们给梧帝换个地方。”

      “现在不是好时机,那就换一个时机。”

      两人相视一笑,李同光说,“到时再帮他们离开安国,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他们日后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如意点头,“我会转达给他们。”

      第二天,安都街口。

      群朱衣卫们正在盘查着一个老儒,老儒身后跟着挑着书箱的书童。一名女朱衣卫想拆箱检查,老儒欲阻挡,被她一格挡,跌倒在地,撞翻书箱。书童大喊,“杀人啦,朱衣卫杀人啦!朱衣卫杀我们山长啦!”

      正被检查的百姓们纷纷看向这边。一位百姓说道:“是长河书院的山长,虽然没有做官,但先皇都亲自召见过的!”另一位百姓也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过了,满城盘查,这都第几天了?他们还嫌不够,真是断子绝孙的朱衣卫!”

      老儒颤颤巍巍地指着女朱衣卫,“贱奴当道,羞辱斯文;奸佞□□,祸我大安!”

      女朱衣卫大怒,拔剑就要动手,被一中年男朱衣卫拦住,正闹得不可开交,李同光率羽林卫赶到,“出什么事了?”

      众百姓喜出望外,“小侯爷来了!”

      羽林卫隔开众人,李同光亲自下马扶老儒起身,倾听着他的诉苦,“您放心,您是当世有名的大儒,没人敢对您无礼的。”

      “还是小侯爷好!”

      “小侯爷才是好官!”

      百姓们越聚越多。

      李同光的随从指着地上的书,对一众朱衣卫说,“既然没什么可疑,就暂且算了吧。这边由我们羽林卫来查。”

      众朱衣卫们还是不服,中年男朱衣卫忙又阻止,他和李同光随从交接之后,带走了一众朱衣卫。

      见朱衣卫们离开,有百姓拍手鼓掌,“走得好!”

      “走得好!”

      众人大笑起来。

      众朱衣卫又气得欲拔剑,中年男朱衣卫好说歹说,才劝走了他们。

      晌午,中年朱衣卫在一摊食上喝汤,突然他想起什么,一摸怀中,寻找半天无果。一只手拿着一个药瓶递了过来,正是易容成年轻朱衣卫的如意。

      如意说,“属下是太微分堂朱衣众吉祥,昨儿刚调入京。刚才见大人在街口落下了这个,就……”

      中年朱衣卫忙道,“哎,我也就是个朱衣众,当不起你一声大人。只不过痴长几年,大家多少给我些面子而已。”说着,他打开药瓶服药,“年纪大了,离不开这药,真是多谢你。这有热茶,坐下喝点润润嗓子吧。”

      “多谢大……啊,不,前辈。”

      中年朱衣卫看她拘谨的样子,“刚从白雀转过来的?做了多久了?”

      “做了两年白雀,转过来才一个月。”

      中年朱衣卫叹息了一声,“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意愕然,“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考上朱衣众,还能进京,姐妹们都羡慕我呢。”

      中年朱衣卫似有感触,“有什么好羡慕的?刚才街口你没看见?百姓眼里,我们朱衣卫都是些作威作福的鹰犬,面子上怕我们,私底下咒我们。朝廷里稍有一点能耐的官员,更不拿我们当正经人看,明明都是一样按上头的要求巡查,羽林卫就偏能踩着我们作脸。他们是被查了几天,可我们追查凶手,也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呢!”

      如意为他倒酒,“您辛苦了。”

      中年朱衣卫见她恭谨,“听老哥哥一句劝,你既然生得好看,就索性就抓住机会,赶紧在京里跟一个王孙公子,做妾也好外室也好,只要他能赶紧把你弄出朱衣卫,销掉你的名册,你就算逃出生天,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如意一怔,“可,我没什么想做的啊。”

      中年朱衣卫无奈摇头,“你还小,真是不懂。唉,以后,你就慢慢懂了。”

      “那前辈,您在卫里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想做的呢?”

      中年朱衣卫想了想,卷起自己袖子,上面横七八竖,都是老伤,“瞧见没有,这一刀,是为了追捕平安州的流寇挨的。这一剑,是在宿国当暗哨的时候挨的。都是为大安尽忠,我不指望能像小侯爷那样风光凯旋,记功刻碑,但至少也别象刚才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是贱奴奸佞吧,你们白雀,就算是出卖色相,那也是为了大安……”他看如意怔忡的样子,“算了,你不懂的。”

      金沙楼内,一脸上有疤的女子疑惑地看着如意,“您问我最想要什么?”

      金媚娘说,“对,这位大人是宫中女官,怜惜我们这些从朱衣卫退下的女子生活多有不易,所以才想尽力帮些忙。你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女子柔顺地,“我在这里很好,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如意说,“作为一个以前的白雀,有吃有喝还活着,的确是很好了。可如果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呢?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女子怔怔地听着,突然,她眼中一闪,“人,人?!……我说了您就能办到?”

      “我尽力而为。”

      女子突然激动,“求大人把我的妹妹救出来!她才十六岁,就也被拉去做了白雀!我想救她,可她还在名册上,逃不掉也离不开!”她一把抓住如意,“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我不想她被糟蹋,不想她变成我这样子!”

      金媚娘忙拉开女子。女子还在不断磕头,“求求你,求求你!”

      女子被金媚娘唤人带了下去,金媚娘歉意地说,“实在对不住尊上,可京城金沙楼里,从朱衣卫里退下来的就她一个。”

      如意看她离开的声音,“她神智不太清楚?”

      “她跟紫衣使毕容是相好,毕容两年前跟不良人火并的时候没了,唯一的遗愿,就是让她以后再不用做白雀。她听到毕容的事,当场就疯了,从楼上跌下伤了脸,上头瞧她实在可怜,也用不上了,就许她退出了朱衣卫,后来才来了我这儿。”

      如意看着对而正弹琵琶的歌伎,“我还在做白雀的时候就常听说,我们其实连歌伎都不如,她们挣够钱还可以自赎,再不济,等到年老色衰,也有个自由的盼头。我不想这样,所以我才拼命地练武,直到终于可以脱离这个恶心的身份。可我真是不知道,原来就算成了朱衣众,就算做了左使,竟然也是一样的不得自由,一样地被百官们瞧不起。”

      “您一路有娘娘照顾呵护,而且总是独自外出执行暗杀,对于卫中情况,自然就不那么了解……”金媚娘叹气,“娘娘对尊上真的很好,后来媚娘才知道,当年她向老指挥使下过凤谕,说不许让卫中的那些腌顺事,污了您的耳朵。”

      “我那会儿可真是蠢,明明她劝过我好几回,要我早些离开朱衣卫做她的女官。可我居然还一心想要做朱衣卫最好的杀手,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她。”

      “您不知道好多事,比如好多朱衣众,为了能离开卫里,就想方设法去做上司的情人,不分男女。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上司,不到死,不到变成对卫里实在没用的废物,也同样没法离开朱衣卫。因为册令房的卷宗里,记载着所有卫众的资料。我们连自杀都不敢,否则就会株连父母家人……”

      如意又看往楼下玩鹰的客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但其实一直都是鹰犬。”

      金媚娘点头,“属下也是遇到金老头子后,才慢慢懂得这一点。是老头子重新教我做一个人。”

      “他一定是个很好的男人。”

      金媚娘笑了,“是的。”

      “金帮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需要五百大黄,一百斤白术,一百斤醉生草……”

      “前两样好弄,醉生草得费点工夫,您要这么多药做什么?”

      “做控制白雀的解药。”

      金媚娘一怔,随即激动地说,“您是要……”

      “我至少想让她们自由一些。”

      夜晚,长庆侯府。

      如意靠在李同光的肩膀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你想知道皇后娘娘死前,是如何交待我的吗?”

      “嗯?”

      “娘娘说:'我命令你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替我安乐如意地继续活着。你是个傻孩子,除了杀人,别的什么也不懂。我只要你记得一句话:这一生,千万别爱上男人,但是,一定要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

      李同光听到前半句话极为动容,听到后半句话又绷紧了脸色,“师父,您该不会……”

      如意摇摇头,“不,我不会,我这些天,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安帝,是她亲选的丈夫;二皇子,是她亲自教养到十三岁的儿子。可为什么他们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出卖她呢?我不能说娘娘自己有错,是至少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她想清楚了,也后悔了。所以,她的遗言里,没有一句提到安帝和二皇子,只是要我别为她报仇,并且不要相信男人,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但即便是临终的遗言,娘娘仍然把希望寄托在了男人和孩子身上。她没有想过,我其实还可以不靠别人,自己活出自己的人生!”如意的眼睛倒映着夜色中的星光,“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把她之前的言行都奉为圭臬呢?我不单要像她希望地那样,安乐如意地活着,还要尽情尽兴,随心所欲地活着!除了那个朱衣卫第一杀手的虚名,我还要找到自已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其他意义,我要银鞍照白马,我要飒沓如流星!我要跑,我要笑,我要飞!飞到我任何想去的地方!”

      李同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师父,我来帮你飞。”李同光拽着如意的手,轻身来到了屋檐上,“师父,只要有我在,就没有您到不了的地方。”二人的眼眸都如星空般闪亮,又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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