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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傅 在山林中躲 ...

  •   在山林中躲了一个月,几乎成了野人,江澜琢磨着风声大概过去了,便下了山,跋涉许久来到了最近的城——新都。江澜也没想到焦容栖竟然把她带到这么远。江澜想进城找份工作,混口饭吃,不说别的,她字写的不错,也会算数。然后她就遭到了打击:她没有户籍、路引,进不了城。沮丧之际一抬头,城墙门上贴着一张女子通缉令,画得很抽象,但从上面的简介来看,好像是她。旁边排队进城的百姓还在讨论抓到她能领多少赏钱……换言之,她现在就是个被通缉的黑户。
      江澜忙不迭溜了。
      晚上,天要下雨了,她找了个破庙想留宿一晚,然后就见到了一庙的乞丐。有人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江澜沉默了,她现在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破破烂烂的,确实跟乞丐没有两样。
      一个小乞丐嚷嚷:“竿头,有新来的拜见你。”然后江澜就稀里糊涂拜了老大,成了乞丐团体一员,跟着大家伙儿走村串巷到处乞讨,得到的食物勉强饿不死。这样的生活和江澜想的相去甚远,饶是她意志坚定也不由丧气。
      今天村里有家人办喜事,丐帮小团队欢天喜地上门贺喜,顺带蹭了顿饭,江澜带了半个窝窝头回来,小口啃着,听他们在那胡扯,慢慢就聊到了城门的通缉令。这些走街串巷的乞丐消息最是灵通,江澜竖起耳朵听。
      乞丐甲:“要是能抓到那娘们,咋们就发了啊!”
      乞丐乙:“赏金那么高,官老爷都出动官兵去搜了都没找到,哪那么容易!”
      乞丐丙消息不够灵通:“官兵都出动了!犯了啥罪?该不会是流窜的江洋大盗吧!”
      乞丐甲嘿笑:“这我知道!听说是杀了京城一个大官!京城的官呢!”
      江澜差点被窝窝头噎住。焦容栖死了?是以死谢罪,还是被叶惊弦杀了?
      “怎么说?”不少乞丐围了过来,显然第一次听说,感兴趣的很。
      乞丐甲洋洋得意:“听说是京城某个大官喜欢上了个小娘子,小娘子已经有了丈夫,大官因爱生恨,杀了她丈夫,将她关在自家院子里!”
      江澜:?
      众乞丐露出吃瓜表情,忙问:“然后呢?”
      “然后小娘子假装妥协,大官那个高兴哦,搂着小娘子就要春风一度——”
      江澜面无表情啃了口窝窝头,话题已经滑向不可描述。
      “——就在那时,小娘子拔出簪子,一把插进大官脖子里,血哦,一溅三尺高!大官就这么!死了!嘿,小娘子就跑了。大伙儿想想,那可是京城的官老爷呢,能不通缉她吗!”
      有人质疑道:“我怎么听说大官没死?”显然有人听过另一个版本。众乞丐起哄让他说,那个乞丐开始讲述自己听到的版本,整个渐渐破庙成了狗血故事会现场……
      江澜被迫听了五六个版本,已经从惊掉手中的瓜过渡到心如止水。她甚至有点想笑,不知道焦容栖听到这些故事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摇摇晃晃走进破庙,江澜定睛看了一眼,不是乞丐团体一员,但江澜却认得他。
      前天竿头带领他们入城乞讨。说来好笑,大概竿头作为这一片乞丐老大,守城士卒都认得他们,只是简单检查了几个乞丐后就放他们一伙进去了。
      江澜带着自己的装备——乞讨碗来到了竿头分配给她的地点。破碗一放,席地一坐,也不吆喝。她没打算当一辈子乞丐,总得想个办法摆脱黑户身份,找份正经工作。
      思索之际,她注意到了对面算命摊子。算命摊子摊主是个老头,一头花白的长发乱糟糟地披着,胡子拉碴,一身破烂却打理得很干净的黑袍,腰上别着个酒葫芦,背着个不知什么藤蔓编成的背篓,看上去落魄得很,却又意外仙风道骨。江澜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她看的正是那个背篓,有点丑,又有点……好看?
      纠结一会,江澜转开目光,她肯定看错了,那个丑背篓,怎么可能好看。
      算命的开张了,江澜没再关注,有人在她碗中丢了两个铜板,江澜道了声谢。就这么一错眼,那边算命摊子传来一声暴喝,刚还和谐算命的男人一把掀翻了摊子,追着算命的就要打。算命老头被追得抱头鼠窜,还不忘捍卫自己:“你爱信不信,我必然不可能算错!”
      与我无关。江澜仰头看天,事不关己。
      下一秒,她平静的表情裂了。算命老头逃窜过她面前,一脚踢飞了她的破碗,碗中仅有的两枚铜钱骨碌碌滚到周边小摊杂物中,消失了!
      江澜:???她的钱!
      翻找了半天,只找回一枚钱,江澜垂头丧气,呆坐在原地,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她甚至提不起力气继续思考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被追了三条街的算命老头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烧鸡,路过江澜时撕下只鸡腿放她碗里。
      江澜愣了一下才道:“……谢谢。”
      老头咬了口烧鸡,灌了口酒,晃了晃脑袋摆摆手:“还怪有礼貌的——不用谢不用谢,老夫我欠你的——破财消灾、破财消灾!”说着又回到了摊位前。
      那天江澜破天荒吃上了肉,鸡腿很香,所以她对算命老头印象深刻,见到他进来,立刻想起他是谁。
      破庙是乞丐团体的地盘,不容其他人进来,江澜想到那个鸡腿,想出声提醒他,就听旁边乞丐嘟囔道:“又是那个老骗子!”
      江澜惊讶:“你认识他?”
      乞丐说:“他是不久前来到新都的,自称是游方术士,会算命,其实就是个老骗子,算不准,老被人掀摊子。”
      江澜心说这她知道,她前不久还亲眼见过:“咋们不赶他吗?”
      乞丐晃晃头:“不赶不赶,他跟竿头上了贡,隔几天会在破庙住。”
      江澜表示知道了,没再问,闭眼睡了。
      此时的江澜还不知道,那个老骗子将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日子慢慢过,江澜攒下了一笔钱,当然不是乞讨来的,乞讨要攒钱,恐怕得攒到下辈子。她乞讨那条街有个落魄书生,摆摊卖字画为生,某天被人拿着生僻字刁难嘲讽,江澜扫了眼,她刚好认得,随口出声帮他一把,书生对她识字很惊讶,见她落魄,便问她会不会写字。江澜写了几字,书生更惊讶了,这字写得十分漂亮。
      询问一番后,书生得知她原是耕读世家,落魄后一路流落到新都,书生心生怜悯,引荐她到书肆帮忙抄书。抄书收入不高,但江澜挣到了第一笔钱,找人弄了个假路引和假户籍,方便进出城门。至于要不要一直待在新都,江澜还没想好,一切等通缉风波过去再说。
      江澜奢侈地买了个大肉包,咬了一口,感动到几乎落泪,这一刻,这个肉包子竟比皇宫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江澜出城去,她现在依旧风餐露宿,给竿头上贡了一笔收入后她离开了乞丐团体,破庙住不了,就露宿荒野。路过小溪时,她停下脚步,身上有点脏,得清洗一下,不然书肆不让进。她低头,看到了水里的自己,一头长发束起,作男子打扮,常年扮作男子使江澜有了丰富经验,加上这具身体发育较慢,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少年郎,难怪没人把她和通缉令中的小娘子联系在一起。不过还有可能是通缉令太抽象了,而且叶惊弦等人连通缉令都只敢写性别女,唯恐李维安党产生不妙联想。南齐到现在都没传出“小皇帝”失踪的消息,恐怕是叶惊弦等人瞒住了。至于怎么瞒,江澜大概能猜到,找个替身,再找个借口,“小皇帝”就能一直卧病在床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通缉十四五岁的少年?
      漫无边际地想着东西,江澜冲水中的自己弯了弯眼睛,咧嘴一笑。看上去有点傻,江澜伸手拍碎倒影,掬起一捧水,她心情明媚,现在生活虽然很苦,但未来有无限希望。
      略略打理一番,江澜站在溪岸眺望远方的田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溪水水位下降了点,而且太阳太毒了,哪怕现在是日落时分依旧热得很。在她记忆中,往年这时候江宁已经稍稍转凉,再过段时间就该是小皇帝启程回宫的日子。可能江宁和新都气候不同?
      正思考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响起,好似山崩地裂,大地隆隆作响,脚下震颤,江澜差点一头栽水里。很快,震动停了,江澜紧张,地震了不成?虽然她地理学得一般,但这里好像不是地震带吧!
      江澜站起身,环视四周,很快,她眼中浮现一抹茫然,她记得原先西方是座山吧?她没记错吧?江澜望着西方那座突兀的小丘,陷入了沉思,所以刚刚不是地震,是那座山崩塌了?
      没找出头绪,江澜也没心思去探查一番。
      第二天照常进城抄了一天书,城门落钥之前出来,照常去小溪边清洗,却发现了不对劲。溪边草丛中好像躺着个人。
      犹豫一下,她到底没能见死不救。江澜拨开草丛,一个人正倒在里面生死不知,这熟悉的又丑又有点好看的背篓,是那个老骗子!江澜想到了那个烧鸡腿,赶紧把他背起来,扶到树下,探了下脉搏,人还活着!
      江澜查看了一下,老骗子身上全是各种伤痕,青紫红肿,还有被尖锐物体划伤的伤口,看上去好像被人打了顿,她心惊,这家伙该不会行骗不成被人报复了吧,这明显冲着要他命下手。
      江澜找了几根硬度足够的树枝,撕下衣服,固定住骨折处。伤口要消毒才能包扎,江澜目光落在酒葫芦上,酒能消毒吗?
      江澜拔出塞子,闻了一口,咦,这酒?江澜当然喝过好酒,一闻就知道这酒不一般。犹豫一下,江澜倒了点酒在伤口上……
      老骗子惨白的脸一下扭曲了,手臂肌肉都微微抽搐。江澜心虚,忙不迭把酒擦了,好像不行。
      江澜有些束手无策,她对医理半点不通也知道这么热的天气直接包起来会发炎,以古代的医疗水平,发炎恐怕直接会要命。但她没有药,城门也关了。江澜看了眼背篓,老骗子行骗这么久,被追是家常便饭,背篓里应该有药?先看看,没有她就只能去附近村子找赤脚大夫弄点草药,只是赤脚大夫的水平有限,恐怕很难把他救回来。
      背篓打开,入眼是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几本书,江澜扫了眼,大致是关于玄学的书,有一柄断剑,还有一堆罗盘符纸之类的,甚至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木头、绳子。掏到底下,有几个小瓶子,长得像药瓶子!
      江澜眼睛一亮,拿出一瓶,定睛一看,上书:朱砂……
      丢开,再拿起一瓶:金粉。
      再丢,再拿:沉阴血。
      江澜:……
      这怎么也不像能吃的样子,还有,您老招摇撞骗可真敬业啊!
      最后两个小瓶子,江澜看了一眼标签,一个写着“回春丹”,一个写着“还春丹”,她激动起来,这两个是药吧!
      但是,喂哪个?
      江澜沉思一下,每种倒了一颗出来,喂老骗子吃下去。总归是药,毒不死人。
      喂完药,江澜还是跑了趟村子,废了老大劲才讨到止血草药,捣碎敷上去,再包扎好。她尽力了,哪个鸡腿的恩报完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第二天一大早,城门一开,江澜进城买了点吃的和药,由于放心不下老骗子,到书肆匆匆请了假后赶回去。回到原地一看,老骗子竟然醒了!
      眼看他要起身,江澜赶紧把他摁回去:“别动,你骨折了不知道吗?”
      老骗子疼到脸色发白,脸上的表情却还挺开心,他笑眯眯地打量她一眼:“是你这个小姑娘啊。”他显然想起了她是谁。
      江澜一惊,他怎么看出来的?
      老骗子没看出她的警惕,反而感慨道:“老夫还以为这次栽了,谁曾想我果然命不该绝啊哈哈!”说着抬手想摸一把胡子,嘶,疼——
      老骗子若无其事放下手,江澜瞥了他一眼,上前查看他的伤。
      “咦?”江澜惊讶发现,经过一夜,较浅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那两颗药?应该是,毕竟总不会是赤脚大夫的止血药吧?没想到老骗子骗术不行,药倒是不错。
      老骗子打量她一番,也“咦”了声。顾不上疼,掐指一算,念念有词,然后用一种看到稀奇东西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江澜被他看得头皮一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骗子两眼放光,用一种诱拐小孩的语气道:“小姑娘,你和我之间有点缘分,你救了我一命,老头子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要不……”
      “我收你为徒吧!”
      江澜:???
      江澜想象了一下,未来她拜入老骗子门下学习骗术,师徒二人走街串巷招摇撞骗,一起被追出十里地外……
      她眼前一黑,你不要恩将仇报啊!
      江澜赶紧:“不了不了。”接着劝他:“你也别去招摇撞骗了,上次就被人追了三条街,这次差点被人打死,换个工作吧!”
      这下换成老骗子:???
      “嘿,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招摇撞骗了?我这是正宗玄术,山医命相卜,山医命相卜你知道吗?上次那就是个——”误会。
      江澜不听,并塞给他一个包子。
      她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啃着,老骗子面色严肃地拿下包子,滔滔不绝向她灌输什么是山医命相卜,江澜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想到怀里的药,想着待会怎么煎药,转念又想到人果然不能吃天上掉的馅饼,吃了那个鸡腿,现在她要赔好几个鸡腿。
      忽然她耳尖一动,捕捉到了“医、药”等字眼,心中一动:“你那两颗药是自己做的?”
      老骗子一顿:“什么药?”
      江澜解释了一下。说着说着老骗子面色怪了起来,忽青忽白。
      江澜不安道:“那两颗药有问题?”
      老骗子好像一下子生无可恋了:“……没,没问题,药效好着呢。”他欲哭无泪,是太好了啊!他珍藏的还春丹,就那么一颗,没了!难怪他觉得自己伤的不重,感情是还春丹的药效!
      江澜一无所知,继续补了一刀:“对了,有一瓶药只剩一颗了,喂完就没了,你记得补上。”
      老骗子:……
      我也想补上。
      江澜好奇:“那些药是你自己做的?药效好像很不错,你昨天人差点没了,今天伤势好了不少。”
      老骗子倔强点头:“对,我自己做的!”
      江澜眼睛一亮,她想起自己对医学的无知:“拜你为师可以学医术吗?”
      老骗子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山医命相卜,医就是其中一道。”
      江澜:“所以你精通医术?”
      老骗子有点得意:“我无一不精!”
      江澜不信,但没关系,她可以学习医术!
      江澜一撩下摆,行了一礼:“师傅!你教我医术吧!”
      老骗子笑了,自动将医术等同于玄术:“哎呀,好徒儿,快起来,为师必定尽心教你!”说着高兴,大手一挥。
      疼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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