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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左疏怀 西坊。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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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这里是江宁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平民老百姓聚集地,鱼龙混杂,各种江湖人士出没。
江澜嗅着空气中的烟火气,微微弯了弯眼睛,这种地方她最熟悉不过。她掏出一串铜板,抛了抛,靠在墙上,静静等待。
一个身着灰蓝麻布衣的醉汉,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拎着一串肉,摇摇晃晃往家中去。穿过小巷时,靠在一旁的身影忽然叫住了他。
“兄台,叨扰一下……”一只手伸到面前,醉汉定睛一看,月光下,手掌中一串铜板闪着金属光泽。
半个时辰后,江澜笑眯眯递过去一个银元宝,对面男人接过,掂了掂分量,用牙咬了下,笑道:“公子爽快,您尽管放心,我‘屠豪客’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事情交给我!”
江澜笑了:“这些只是定金,事情办好了,”她又拿出一个一样分量的银元宝,两指一用劲,直接捏扁了,“还有更多。”
“屠豪客”看着被捏扁的银元宝,吞了口唾沫,歇了各种小心思:“公子放心。”
江澜转身离开,跳上围墙,几个跳跃,消失在“屠豪客”视线里。他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摸了摸脑门,心有余悸:“娘乖嘞,这是遇上高手了……”
江澜在夜色中穿梭,脚下万家灯火,头上一轮圆月。很快,她收敛气息,落在一家屋瓦上。下面有妖气,她屏息等待,思索着今晚要做的事。
今晚第一件事已经完成。西坊市三教九流出没,各种游侠儿、江湖人士,他们的人脉关系大多非常广,将这些人聚集起来,盯梢李维安府和吏部尚书府不在话下,她要做的就是等消息了。
第二件事,就是查看江宁出现的这些妖气。江宁竟有五六处有妖气,着实令她惊讶。要知道,一国皇城可是国运最浓厚之处,龙气镇守,竟然还会有这么多妖。她想到了多年前老骗子的占卜:天象大变,妖祟现世,天下将乱。江澜心中一沉。
她长呼一口气,妖不一定都是坏的,所以她要来确定一下这些妖有没有作恶,没作恶就留着,作恶就弄死。
“吱呀——”有人从屋里出来,江澜看下去,目光微微凝滞。
屋中走出来一个男子,他低着头,黑发垂下,摇摇晃晃往另一间屋子走,深一脚浅一脚,好似刚学会走路般。
江澜眼眸黑沉,缓缓抽出剑,一道符咒打了下去,金光电射,燃起一片火光,男子摔倒在地,长大黑洞洞的嘴巴,无声尖叫!
符咒化成的金色火光并未烧伤皮肤,但男子却像受到了致命伤害,不断在地上翻滚挣扎,片刻后,男人头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股黑气从裂口处钻出,朝屋内腾飞而去,原地只剩一张薄薄的人皮!
黑雾破开屋门,冲入屋中,红衣女人一张口,将黑雾吞入口中,猩红舌尖舔了舔唇,看到紧随而来的江澜,红衣女人唇角微勾:“多管闲事!”
说罢,红衣女人身体中冲出无数条黑雾拧成的锁链,交织成罗网,冲江澜锁来!
江澜毫不畏惧,一个侧身,躲开一条锁链。周身金光跳跃,七八道符咒在身边快速游走,割断罗网般笼罩而来的锁链!
红衣女人冷笑一声,断裂的锁链重新化成黑气,无数黑气变幻成刀片,迎面冲她切割过去!
江澜一惊,一跃而起,躲开刀片。红衣女子伸手一招,刀片竟瞬间调转方向,再度朝她飞来,同时,锁链直冲面门!
旋转在周身的数道金光中,一道金光覆盖上左手,右手剑光横荡而出。
“铿!”长剑切碎锁链。左手徒手握住刀片,江澜后退几步。红衣女子五指一握,刀片横切而下。
江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周身无数金光尽数炸开,击碎所有飞来的锁链,金光化作洪流全部没入左手,她死死握住刀片,横抡出去。金光裹挟下,刀片竟倒飞而出,冲向红衣女子!
“噗!”红衣女子没预料到这种局面,躲避不及时,被刀片撕裂身躯。身体一分为二,两半薄薄的人皮落在地上。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出皮囊,被漫天金光消融不少。
黑气遭受重创,无声尖叫,冲破屋顶,逃窜向远方。江澜喘了两口气,握着剑,紧随黑雾而去。
它逃她追,一路掀翻不少瓦片,江澜来不及道歉,生怕跟丢它。
一道符咒打出,拦住了黑雾的路。黑雾被迫刹车,飞向下面院子。正在此时,一个小姑娘提着一盏灯笼,蹦蹦跳跳转过回廊,与黑雾撞了个正着!
“快跑!”江澜瞳孔骤缩。
为时已晚,黑雾迅速缠绕上小姑娘身体,手中灯笼掉落在地。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一股黑雾钻进小姑娘口中,小姑娘悬在半空中,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段话。
“阿芜——”手持提灯的男子转过回廊,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霎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江澜一抬头,愣住,这人是……左疏怀?
当初师徒二人在岐山遇到的左家公子左疏怀。
小姑娘听到熟悉的声音,呜呜两声,黑雾放开控制,小姑娘从喉咙中吐出哭声:“阿爹!”
左疏怀指节扣紧提灯灯杆,心疼不已:“阿芜别怕,阿爹会救你。”下一秒,黑雾又重新控制了小姑娘,冲江澜嘶吼:“退后,该死的术士,给我退后!再过来我就直接杀了她!”
江澜抿唇,握紧手中剑,缓缓退后两步。左疏怀目光看向她,借着不太明朗的光,她看清了那张面容,眸中划过一丝愕然。
“把你的剑丢掉!”稚嫩的童声阴森森道。
江澜举起手,松开剑,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把剑丢远一点!还有符咒,你背上的东西,全部丢远!”黑雾暴躁又急切,少了这些东西,术士就像断了左膀右臂,起码少了一半的战斗力。
江澜默默照做,目光不经意掠过左疏怀。
“别跟过来!”黑雾控制着小姑娘一步步退后,慢慢远去,“敢跟过来我就杀了她!”
她目光沉沉,脚步未动。
眼见它一步步退后,江澜的目光瞥过左疏怀微动的食指,扬声道冲黑雾喊道:“我不跟过去,你什么时候放了她?”
黑雾阴渗渗轻笑:“自然是等我——”
一道符咒挟流光打向黑雾,黑雾惨叫一声,左疏怀低喝一声:“阿芜!”
下一刻,小姑娘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背后钻了出来,一阵白光从她身上扩散而出,黑雾猝不及防被击退出去!
黑雾尖叫着想逃跑,左疏怀抱起女儿,脸上一片冷厉,四道流光交织,封锁了它出路。下一刻,江澜以血为引,以指凌空画符,一道繁复的蓝光冲出指尖,缓缓飘向被困住的黑雾,她脸色一白。
蓝光慢悠悠,含着不动声色的威势,飘飘荡荡落下,迸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电光,黑雾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湮灭成灰烬。左疏怀抱紧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儿,深吸一口气,震撼地望向江澜。
电光消弭。左疏怀安抚好女儿,扶起江澜。
江澜面色惨白,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力量:“那是环虫妖,擅长寄生,你快检查一下她体内有没有残留的虫子。”
左疏怀拉起阿芜的手,仔细探查,果然找到了几只漏网之鱼,小姑娘红着眼睛,眼见钻出指尖的虫子被阿爹面无表情捏死,又躲到了阿爹身后。
左疏怀拍了拍她的脑袋,奇怪的看向江澜。
江澜捡回自己的东西,回头看到他的目光,还以为他认出了自己,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左疏怀突然单膝跪地,向她行礼。
“臣左疏怀,见过陛下。”
江澜:……
江澜:???
啊???原来,你竟是朕的臣子,吗?!
好家伙,此时一位记不全自己朝臣的皇帝陷入沉默。
她失语好一阵,才想起忘记叫人起来了,连忙把他叫起来。
左疏怀起来后,眼神奇怪地看她,欲言又止。江澜回以奇怪的眼神。二人面面相觑。
话说回来,这家伙大概已经忘了五年前的见面了,所以没认出她来。没认出来好啊,没认出来妙啊,要认出来她就尴尬了。
君臣二人大眼看小眼,陷入诡异的沉默。忽然一个小脑袋从左疏怀身后冒出一点,又被他摁回去。
江澜后知后觉,这好像是个小妖怪啊!等等,这个小妖怪是左疏怀的女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岐山左家好像是玄门大家吧?
左疏怀见她目光落向自己身后,眼神警惕起来。
她连忙道:“我不杀好妖。”说着瞥了他一眼,补充道:“朕向来一言九鼎。”
左疏怀面色微微和缓,拍拍小姑娘脑袋,示意她出来,一边向江澜介绍:“这是阿芜,臣的女儿。”
阿芜怯怯地走了出来,水润的狐狸眼眨了眨:“阿芜见过陛下。”手依旧紧紧攥着阿爹的袖子。
江澜看了一眼她还未收回去的尾巴尖尖,弯了弯眼睛,原来是只小狐狸精,还怪可爱的。
她忍不住好奇:“你多大了?”
阿芜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刚刚江澜的天雷咒威力吓到了她,她也知道很多玄门中人对妖怪不友好,但她悄悄看了一眼,发现,江澜眼中没有排斥和厌恶,而是纯然的喜爱。聪明的小狐狸放下心,胆子大了一点,缠在腰间的大尾巴尖尖轻轻晃了晃:“阿芜三岁了!”
当年她离开岐山时,左疏怀还是单身,现在女儿都三岁了啊,一转眼竟然过去这么久了。江澜有些感叹。这么想着,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阿芜的大尾巴上,尾巴尖尖还在晃,眼睛一下挪不开了。
没有人能抵抗毛绒绒的诱惑,更何况是三条毛绒绒。江澜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真的伸手摸上去。
“陛下,”左疏怀终于忍不住开口,“敢问陛下何时修习的玄术?”
江澜:……
这让她怎么说呢?说实话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
她深沉地开口:“当初进献丹药的游方术士你可还记得?朕吃完那颗丹药后不仅百病尽消,更是无师自通了玄术。”
左疏怀:……陛下你好像把我当傻子?
见左疏怀面露怀疑,江澜只当没看见。忽悠,主打的就是忽悠。就算他怀疑又如何,作为臣子,他不可能当面质疑君王的。
“咳。”她仰头望天,“天色不早了,朕明天还要上朝,先走一步。”说完她跳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左疏怀目光沉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觉在提醒他一些东西,而玄门中人的直觉向来不可忽视。直到阿芜喊他,他才回过神,抱起女儿,往正院走去。
阿芜抱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阿爹,那个姐姐身上的气息好好闻啊,很干净。”
左疏怀脚步顿住,他瞳孔骤缩:“姐姐?!”
蓦然,他想起了什么……
当晚,有人彻夜难眠,打着灯笼半夜拜访老师。于是彻夜难眠的人成了两个。
江澜睡得很好。从左疏怀家离开后,她又探查了其它几处,有好妖,也有坏妖,打了几架后,她累的倒头就睡,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朝,她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臣子,果然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左疏怀,默默移开眼神。她谨慎地再度扫了几遍,没再从朝臣中发现熟悉面孔,微微松了口气。
下了朝,太傅准时给她讲课。老太傅颤颤巍巍的,好似一阵风吹过就能倒下,江澜连忙让他坐下。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一夜之间,老太傅头发又白了不少?
讲完课,江澜忍不住问起太傅。
“太傅可了解左疏怀此人?”
老太傅抿了口茶水:“自然了解。”
“嗯?”江澜感兴趣,不知道此人能不能为她所用?
老太傅幽幽道:“那是老臣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