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传说之始（快穿）》十二杀剑

12、尸鬼 江澜搬来老

　　江澜搬来老骗子这个救兵。
　　听她讲完经过，老骗子：……
　　莫名想到自己也被小徒弟救过，他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老骗子抽出那把断剑。
　　他自剑断以来只用过三次，三次都在最近。第一次是遭遇强敌以命相搏，第二次是为了削木头，第三次是为了劈木头……
　　难为他老伙计了。老骗子抚了抚剑身，突然很想叹气。
　　断剑哪怕断了，依旧风采不减，削铁如泥。寒光几闪，巨木无声无息断成数段，被老骗子一脚踹开，偏偏趴在底下的白狼只觉寒风荡过，毫发未伤！
　　江澜欢呼：“师傅万岁！”
　　老骗子哼笑一声，将剑丢回背篓，查看起白狼的伤势。
　　“伤得很重，它下半身被砸中，骨骼粉碎，若非有道行在身，恐怕早没了。”老骗子沉吟道：“……其实不需要治，它也能慢慢好起来，只是会变成瘸腿狼罢了。”
　　“呜嗷——”紫瞳耳尖一动，紧张地嗷了一嗓子。
　　老骗子瞥它一眼：“听不懂。”
　　紫瞳：……
　　江澜眨眨眼，忽略掉这该死的熟悉感：“可以治吗，师傅？”
　　老骗子示意她抱起狼，慢悠悠往前走：“当然可以……”
　　江澜弯了弯眼睛，轻吸一口气，弯下腰，给紫瞳来了个公主抱！
　　紫瞳：“呜嗷？”
　　江澜：“可恶，你怎么这么重啊！”
　　紫瞳：“嗷呜——”
　　江澜：“你一只狼，怎么叫得狗里狗气的？”
　　紫瞳：“嗷呜呜呜呜——”
　　江澜笑：“有一种狗，叫哈士奇懂吗？它也这么嚎，但它是狗……”
　　紫瞳戛然而止：“——嗷呜？”
　　江澜哈哈大笑。
　　老骗子摇了摇头，小徒弟好像越来越活泼了？
　　不过这样也好，年轻人嘛，就该有年轻人的活力！只是，哈士奇是什么？他竟也从未听说过！
　　老骗子&紫瞳：悄悄竖起耳朵听……
　　山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又是荒野求生模式，但有老骗子和紫瞳的陪伴，也算自在快乐。只是她依旧每天爬到高处看看水位下降没有。
　　好在太阳出来了，加上没再下过雨，水位一天天下降。江澜每天都期盼洪水快点褪去，她想回平兴关，想尽早确定述湘的安全。
　　但她隐隐有些担忧。山崩冲击河道，迫使大河改道冲垮平兴关，若是大河从此就流经平兴关遗址，那，平兴关还能回去吗？
　　紫瞳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不，应该是飞快地好起来。这种恢复速度让江澜羡慕了。
　　说起来，对于江澜给它取得名字，紫瞳“嗷呜”着表达过不满。
　　江澜眨眨眼，表示听不懂，并愉快认定它很满意。
　　她盖棺定论：“你同意了，以后你就叫紫瞳！”
　　紫瞳：？
　　“嗷呜呜呜呜——”
　　一个多月后，江澜的担心没有发生。燕国官方反应很快，出动附近驻军、征收徭役，加紧疏通河道，洪水终于退去。此时，紫瞳也好得差不多了。
　　师徒二人动身准备回平兴关。
　　江澜的心已经飞回了那座城市，但依旧舍不得紫瞳。
　　她蹲下身，摸摸紫瞳的头，甚至大逆不道揉了把它的耳朵。
　　紫瞳安静盯着她，没有“嗷呜”，也没有挣扎。
　　江澜轻声说：“再见啊，紫瞳。”
　　紫瞳抖了抖耳朵。
　　师徒二人起身，江澜挥了挥手，没有再回头。
　　待二人走出很远，远到紫瞳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它突然奔跑起来，跑过山石，跑过树木，跑过灌木丛与林间的风，最后它跃上高处一块石头，仰头，对着谷底长嗥：“嗷呜——”
　　江澜蓦然回头，眉眼弯弯。
　　江澜这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尸殍遍野。
　　高大的城墙被摧毁，目之所及无一处完好，尽是断壁残垣。原先的城门处许多人忙忙碌碌，他们在加紧清理城中尸体，烈日暴晒下，许多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开始腐烂变质，再不清理掉，恐怕会生瘟疫。
　　又有人臂膊赤裸，肩上勒着一根麻绳，拖拽着一拖车面目全非的尸体吃力地走了出来，满头大汗。所有人都埋头干自己的事，眼神麻木，见怪不怪。但也有人仍旧关注着。
　　一个瘦骨伶仃的妇人放下手中活计，跑了过来，她几乎瘦到脱像，只有一双眼睛格外大，突兀地镶嵌在深陷的眼眶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有没有我儿子？我的儿子，他穿了身蓝色的葛布衣，长得可神俊了……”妇人说着，伸出枯树根似的手，就要上手翻动那堆尸体。
　　拖车的汉子一脸不耐烦：“去去去，没有没有，一边去，别误了我的活计！”说着一把推开妇人。
　　妇人猝不及防栽在地上，本就脏污的衣裙又沾上了泥。她全然顾不上，用与瘦弱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扑了上去，踢起一地浮沉：“怎么可能！怎么会没有我儿子，不可能！”她一边扑上去状若癫狂地推搡那车尸体，一边嘶吼。
　　拖车汉子骂了声脏话，就要解下肩上麻绳动手。与妇人一同做活的女人面露不忍，上前拦住了妇人。
　　“不在这啊，你儿子不在这。这里都是死人，你儿子怎么会在这呢。”女人温声劝她，口中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洪水来了后，好多人都逃难去北方的聊川了，还有些跟着人伢子走了。你儿子就是去逃难去了，怎么会在死人堆中啊！”
　　“对对对！我儿子逃难去了，他跟人伢子走了，不不不，是去聊川享福了，对没错，肯定是这样……”妇人激烈的情绪冷静下来，立马眉开眼笑，转头给汉子道了声抱歉，拉着女人回去继续干活。
　　汉子啐了一声：“疯婆子。”
　　女人扯了扯唇，勉强露出个笑，眼中死气沉沉，转身回去了。
　　江澜静立一会，看完了这场闹剧。
　　附近有人感叹：“她小儿子死了，她也疯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呵呵，怎么办？就这个日子，活着就不错了，还求什么……”有人冷笑一声，语气讽刺，说着眼泪却下来了，胡乱抹了把泪，低头继续沉默干活。不干活，他们下一餐都没个着落。
　　拖车汉子将尸体拖到远处的尸坑，车一抬，一具又一具尸体滚了下去。这些都要集中焚烧，以免酿成瘟疫。
　　“尸横遍野，秽气堆积，恐怕要生尸鬼。”老骗子摇摇头，招呼她走。
　　江澜沉默点头，转身欲走。
　　尸坑边隐隐人声传来：“……可惜啊……蓝色裙子的小姑娘……是个标志的……”
　　江澜脚步顿住，豁然抬头！那一瞬间，她事后回想起来都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上，蛇一样阴冷地窜上天灵盖！
　　她大脑空白，手无意识发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跪在尸坑边上，就要往下跳！
　　“徒儿！”老骗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坑边几个汉子也怒喝：“你做什么！”
　　江澜回过神来，目光终于找回焦距，落在了尸坑中蓝裙子身上。
　　“……不是她，不是述湘……”江澜猛地喘了口气，咬紧唇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她手脚发软，撑着爬了起来，往后跳了两步，拽着背篓往回跑。
　　老骗子抓住了她的背篓，揪住小徒弟，眼看小徒弟哭得不行，他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先进去看看。”
　　抓起袖子随便擦了把眼泪，江澜胡乱点头：“好。”她要去述湘家的小巷看一下。
　　想到此，她又有点畏怯，不知道想见到述湘，还是不想见到述湘。
　　可她想多了，当她迈入这座城时，才发现，她根本找不到那条小巷了……
　　江澜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大致的位置。可是目之所及，全是被冲垮的屋子、倾颓的墙。这座曾经五彩斑斓，生机勃勃的城市，这座曾经绘着各色奇异图腾，飘荡着花草香气的城市，终于还是走向了它的末日。
　　江澜看到了巷中那颗凤凰木，会开火红花朵的凤凰木，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她想起和述湘一起追着花朵跑的时光，想起述湘说凤凰花颜色很美，要用它做口脂，等做好了送她一罐……
　　江澜抿紧了唇，物是人非，你又在哪儿？
　　江澜跳下废墟，在周围搜寻起来。找到一具尸体，她就把它拖出来，挪到空地上，洒上符纸灰调成的水。待这边堆了不少后，老骗子会来贴上符纸，驱除秽气。然后等其他人拖走尸体，他们与官方建立了联系，官方也有几个修行之人，却仍旧人手紧缺，自然很乐意他们帮忙。
　　下午师徒二人休息到太阳落山，夜深后，老骗子带着她去找尸鬼。
　　师徒二人一路往深处走。老骗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江澜侧耳听了听，废墟中传出若有若无的声音。
　　江澜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就像是被压在废墟下的人，用仅能动的手指抓挠着坚硬的木头，抓到指甲崩裂，血肉模糊，木屑悉悉索索落下……
　　她被自己的联想吓得毛骨悚然。
　　老骗子喊她帮忙。师徒二人联手挪开横木。
　　下面的场景与江澜所想没什么两样，顺着被压烂的手臂看去，一张浮肿的脸脸肉翻起，在废墟下露出一半，死白的眼珠一寸寸转动，分明已经转到眼眶边缘，还在试图转过来，想要看清他们，几乎要挣脱出眼眶。
　　江澜倒吸一口凉气，现实版的恐怖片。
　　老骗子面无表情，手腕一抖，一张符飞了出去，直直贴在它额头上。尸鬼瞬间剧烈挣扎起来，力气之大连废墟都在震动。压烂的手臂在空中狂舞，死白的眼珠暴突，黑洞洞的嘴张开，它在无声尖叫。
　　不一会儿，一股黑水混杂着脓水从七窍中流出。江澜看了一眼，转身，跌跌撞撞找了个地方吐了起来。
　　救命——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习惯了尸体，不会再被恶心到了，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老骗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了一下，仰头看天：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啊！
　　待江澜吐完后，尸鬼也嘎了。
　　老骗子说：“这还只是只没成气候的尸鬼，吸纳了更多秽气的尸鬼难缠得很。”
　　为了锻炼小徒弟，之后这种尸鬼就让小徒弟来贴符吧！
　　江澜：……
　　谢谢您，我的好师傅！
　　此后一段时间，师徒二人作息很规律。上午老骗子帮官方的人治疗尸鬼之毒，江澜去城中扫荡；下午师徒二人休息；晚上师徒二人进城，一路扫除尸鬼。一日三餐吃官方的，赫然成了官方的编外人员。
　　这些日子，江澜将述湘家所在的小巷与周围都翻了一遍，没有看到述湘的身影。江澜心中却没有沮丧。
　　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就像那个女人说的，述湘可能去聊川避难了，或者其它城市，而不是埋葬在了这里。
　　只要还有希望，终有一日，她们会再重逢。
　　江澜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看了眼天色。得去休息了，晚上还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