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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不息的木笛 (卷二·完) ...

  •   瞭望塔遥遥在望。

      郭清浊面带喜色——离开镇远城两月有余了,加上三山大会召开在即,他归心似箭。他用力拉一把缰绳,驮着草婆婆和两大筐草药的开山牛走得更快了些。

      奇的是,好几艘巡山艇在小尖山一带和离水河上空盘旋,好似在寻找什么。跨过急流涧上的天然石桥,又见大批瞭望者和巡山员拿着长竿,在涧边四处扒拉。少年不闻不问,埋头朝北山凹急急走去。

      第二天去城里卖药材和柴火,经过风雨桥,瞥见鱼儿居上三层烧得一片焦黑,大为惊诧。一路上听到的议论都是关于闻三变的。虽听不大清楚,从议论者的神色语气也能判断出,最近出了大事。郭清浊匆匆忙忙到药铺卖了药,正要去市场卖柴火,不巧与熊阿丑打了个照面。

      “喂,怎么好久不见你了!”熊阿丑一把揪住郭清浊的汗衫领子。

      “哦,我,我跟草婆婆去山里采药了。”郭清浊一甩膀子,从对方的毛绒大手里挣脱开。

      “不是说了嘛,往后你的柴火都卖给我乔家!”

      “哦,我……”郭清浊想起草婆婆的嘱咐,不想去。

      “我,我什么!快去,快去!”壮汉不耐烦地推了伢仔一把。

      少年跌撞着转身,磨蹭地朝蘑菇巷走去。

      乔贝勒正兴头十足地在院里练箭,见熊阿丑带来一个人,认出来是那个曾令玄武堂蒙羞的流浪儿。这一回,他没有像过去那般睚眦必报。

      “咦,你不是‘舍命王’吗?”乔少爷放下弓箭,走上前来打量着郭清浊,“你上次打了我玄武堂的同门,本少爷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动送上门来了!”

      郭清浊低下头,不自在地干笑一声。“我来……卖柴。”他紧了紧捆柴火的麻绳,一个劲蹭脚趾头。

      “嗯,你把柴火放下。阿丑,你把这些柴火背进灶房去。”乔贝勒说。

      “……”熊阿丑以为听岔了,站着没动。

      “快去啊!”乔贝勒叫道。

      郭清浊忐忑地卸下柴火,看着熊阿丑不情愿地背起柴火,嘟嘟囔囔往灶房去了。他不安地等着一场“报复”临头——他以为这个满城闻名的蛮横小子要拿他撒气。

      “哎,听说你无师自通,挺厉害的,今天来得正好,来教我猎术吧,过去的旧账就不用算了!”见郭清浊依旧畏畏缩缩低着头,乔贝勒好似猜到了什么,哈哈一笑,“不用怕,本少爷不会害你!虽然跟你也算有仇,但我最大的仇人前天死了,我最少也要高兴好几个月,不会再跟你算旧账的!跟他一比,你都算不得我的仇人。”

      郭清浊一听,也不敢多问,唯唯诺诺答应下来,当起了平生头一遭的教练。他见乔贝勒在练箭,就教了他两招以气御箭的方法。练了半个时辰,乔贝勒也没有对郭清浊无礼,反倒客客气气,郭清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最近城里出什么事了吗?”乔贝勒练累了喝水时,郭清浊问。

      “你不知道?!出了天大的事——鱼儿沟被偷袭了!山里死了十几个人,有人说,是米贼干的。”乔贝勒抹去嘴角水渍,举弓瞄了瞄远处的木靶。“哼,都是四不象惹的祸!”

      “跟四不象有什么关系?”郭清浊不解。

      “我爷爷说,闻三变弄出个四不象,把鱼儿沟的风水给破坏了,所以才招来这次大灾!不过也好,闻三变死了,树倒猢狲散,以后,鱼儿沟就又可以清净了。”乔贝勒嘻嘻一笑,射出一箭,还撅起嘴“嗖”了一声。

      郭清浊惊得说不出话,他这才明白,乔贝勒说的“最大的仇人”原来就是闻三变。直到中午郭清浊才出了乔府,买了些油盐米菜,到城关广场转了一圈。他站在消息板前,看到《镇远杂报》上登了一篇名为《鱼儿居大火——天灾还是天谴?》的文章,看到闻三变失踪的消息,才知道乔贝勒没有撒谎。

      郭清浊晕晕乎乎跑回北山凹。草婆婆正佝偻着背在做饭,听到郭清浊回来,埋怨他回来晚了,下锅的米都没有,只好接着吃炖土豆。

      “婆婆,我们错过了一桩大事!”郭清浊气喘吁吁,把塞满油盐米菜的背篓放到灶房一角。

      “能有什么大事?大惊小怪的。来,吃饭。”草婆婆笑着,从锅里夹出炖好的土豆。

      “鱼儿居前天晚上着火了。闻家那个伢仔掉河里了,恐怕也活不了了!”郭清浊脸带惊恐,眼瞪得老大,“山里还死了好多人!”

      “哪个闻家的伢仔?乱说一气。”草婆婆只当郭清浊信口开河,没在意,伸手去端灶台上盛土豆的盆子。

      “闻三变呀!”郭清浊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婆婆手里的盆。

      哐当一声,盆子掉到地上,冒着热气的土豆溜溜滚了一地。草婆婆楞了下神,见郭清浊怔怔望着自己,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到他脸上。

      “浊儿,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婆婆收敛了笑,训斥道,眼神的端严令郭清浊有些惧怕。

      “没开玩笑,乔——城里人都在说。”郭清浊慌乱中及时改了口,虽然并不疼,他还是委屈地捂住了脸,“广场上也登了,说鱼儿居着火,是因为四不象违反了天意,所以上天降灾……”

      “四不象……那他爹呢?”草婆婆听着有鼻子有眼,不像有假。

      “谁?”

      “闻三变的爹。”

      “他……他好像没来。只有那娃娃来了。”

      草婆婆顿觉天旋地转,急急伸出手撑住灶台,才没有栽倒。郭清浊哪里清楚草婆婆与闻家的渊源,见婆婆脸青唇乌,只当她身体不适,赶紧扶她回屋歇息。草婆婆躺了整整一下午,稍微缓过来一些,叫郭清浊扶着她马上去鱼儿沟。

      老杜开门,见是草婆婆,就像见了救星,急急把她领到连校长家。门口站满了愁云满面的门生,屋子里的先生们也个个唉声叹气。

      郭清浊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曾经高不可攀的鱼儿沟,还径直来到连校长的屋里。他平常见到的鱼儿沟先生和门生,都是神气活现的、都是高山仰止的,而今都丧魂失魄,丢了精神。郭清浊自己也是大气不敢出,也没敢抬头,只是余光瞟人,两只搀着婆婆的手不听使唤地抖着。

      连暮云躺在里屋床上。昔日光彩照人的校长如今面如死灰,眼窝深陷,两臂焦黑;额角与脖颈处的青筋暴突出来,形似扭动着的蚯蚓;整个人皱缩了一圈,看不出半点生气,仿佛身体里的元气被骤然吸干了一般。

      黄念衣从隔壁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见到草婆婆,悲戚的脸上展露出一丝喜色。没等其他人开口,愣怔了片刻的草婆婆麻利地坐到床边,把手搭在连暮云的右手腕上。

      黄念衣悄悄把汤药放在床头茶几上,蹲到婆婆膝边,过了好一阵,才轻声问:

      “还……有的救吗?”

      草婆婆只是叹息。

      “身见长黑,有命难回。连校长筋脉错乱,又中了奇毒,只怕……唉,你们给他服续命汤,缓得了一时,终归不能保命。”

      黄念衣顾不得脸面,当众跪下,恳请婆婆救校长。

      “怎么会弄成这样?”草婆婆问。

      “前天夜里,有贼人袭击鱼儿沟,连校长为搭救一个门生,被打伤了。”黄念衣有意无意地淡化前夜的事件。

      “哪个门生?”婆婆脸色一沉,口气也变了——她并不关心“贼人”是谁。

      黄念衣感觉到了婆婆态度的变化,犹豫着望向一旁的燕梦生。

      “闻三变。”燕梦生没有避重就轻,老老实实低声回道。

      “这么说,三变他人是从这儿没的?”草婆婆竭力压着火,语调却拔地而起。

      “嗯。”燕梦生一咬牙帮,算是承认。

      “闻家就这么一个伢仔,他到了鱼儿沟,你们这么多人都保不住他?”草婆婆狠狠跺了一脚,怪罪与愤怒再也遮掩不住了。

      “婆婆莫气……”黄念衣红着眼圈哽咽道,“要不是鱼儿居遭了火,先生们都去救火了,三变也不至于有事。眼下,求您先救——”

      “救什么救!闻三变都救不了,别个人还有什么好救的!”草婆婆一把撂开连暮云焦黑的手,眼中尽是恨意,“你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抵不上三变一个!”说着,草婆婆低下头,垂泪不止。

      屋内众人都不吱声,他们都对没保护好闻三变而心怀愧意。站在床边的惠道勤更加于心不安,他曾对闻三变和四不象抱有深深的敌意,得知闻三变中箭跌入急流涧的那一刻,这种情绪就已经烟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以言表的惭愧。他现在倒宁愿失踪的那个人是自己——至少,他是土生土长的西界人,从小就与山林河流打成一片,积攒了足够自保的野外生存技能,而闻三变就不一样了。他不敢想象,闻三变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一个人流落到荒山野外,面对横行的野兽和山怪,如何能生存下来。

      “婆婆,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别哭坏了身体。”惠主事小声劝道。

      “是啊,婆婆,您别太伤心。连校长现在命悬一线,这城里城外的医家,眼下能救他的,也就只有您了。”燕梦生说——他怕草婆婆听了惠主事的话,真回了北山凹,连暮云真就九死一生了。

      “燕主事,惠主事说的有理,瞧病诊脉讲究心气平和,现在婆婆心绪不佳,恐怕也瞧不太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阵,再来给连校长调理。”站在惠道勤身旁的冷聘说——他很清楚,连暮云如今这样,八成是难以回天了,下任校长很大可能就是惠道勤,所以他要附和惠主事。

      黄念衣走到冷聘身前,杏眼一瞪,拖着哭腔问:

      “冷主事,你什么意思?”

      燕梦生赶忙上前,挡在黄念衣和冷聘之间。“念衣,这节骨眼上,咱和和气气的,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使劲朝黄念衣眨眼。黄念衣压住怒气,又回到草婆婆跟前,慢慢蹲下,抽泣起来。

      “燕主事说的是。”一直站在门边冷眼旁观的鲍义这时说话了,“听其他先生和门生说,连校长是保护三变才遭了贼人暗算,受了重伤。他的手变成如今这样,就是为了救三变使了不该使的功法,元气大耗,又中了箭毒。我想,三变要是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不忍心对连校长见死不救的。”

      鲍义一字一顿说完,看似冷淡的目光落在草婆婆佝偻的后背上。他曾在观音洞前及时出手,阻止致幻的闻三变落入贼人之手,然而前天夜里没能在大乱局中再次护住三变,这令他懊悔不已。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鲍主事依旧掩饰住真实的心境,一脸漠然地看着周遭。他那张厌世的苍白长脸上,没有对这屋里的悲欢激起半分波澜。

      “是啊,三变在的话,绝对不会让连校长遭罪的。”万煌站在门口长叹一声,“他亲口跟我说过,连校长对他又温和又周到,就像自己的亲爹一样!”

      万煌说完,屋内一片沉默,大家都知道,鲍主事和万先生在打闻三变这张感情牌,如果这都打动不了草婆婆,连校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了,你们都不用多说了!”草婆婆抬起头,擦了把眼泪,“我治连校长,不是同情他,而是看三变的脸面。记住,你们所有人,都欠三变、欠闻家的!这笔帐,日后一定得还!”说着又把连暮云的枯手拉了过来。

      黄念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鲍义和万煌,眼里有说不出的感激。

      郭清浊紧贴草婆婆站着,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料到,平常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鱼儿沟主事和先生们对婆婆竟这么恭敬,他沾了婆婆的光,不由得挺了挺胸膛。这时,他模糊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掌握了一门高超的技艺,即使没有崇高的社会地位,也能得到那些高位人的尊重。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他忽然开了窍,他有些沾沾自喜,刚想偷笑,瞥见屋内人都愁眉苦脸,又紧急收了回去。

      那天傍晚,草婆婆来到急流涧边,在矮桃树旁见到了福叔。老管家弓身塌背,紧抱着三变的书包,木然对着山涧,右半边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侯麦紧跟着他。草婆婆叫了闻福几声,他没有反应,口齿不清地咕哝着两个词:

      “……掉了……没事儿……掉了……没事儿……”

      郭清浊朝西边望去,看到远处熙攘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花蚊子——男孩腰上系了绳索,正要下到涧中去。郭清浊看得出来,这些疲惫不堪的搜救者们只是在希望的幻觉中捞空捉影。他惊叹于镇远城为了一个男孩竟能兴师动众到如此地步,就连鱼儿沟的校长都能为他置性命于不顾,而一向不问世事的婆婆也大动肝火,更不用说那些从未用于寻人的高高在上的飞艇,此刻都全数逡巡于山川之上。

      郭清浊头一回切身领教了闻家人的影响力,暗自感叹,欣羡不已。然而,闻三变的生死未卜并没有在他心中引发多大的波澜,这令他自己都不免感到有些奇怪,甚至还有些不安。

      不死鸟号在河上来回搜索。几天没有合眼的老四拖着一条伤腿,红着眼,拿柴刀抵着樊庚的脖子,强迫这个眼尖的洛村人无论如何也不许睡。樊庚自知一时失言铸下大错,死命瞪着昏花的眼,没日没夜地在河上搜寻。可是,并没有找见闻三变,倒是在离水下游的一处河曲找到了汤镐泡得发胀的尸体。

      莫文奇坐在船上寻。镇远城内大大小小的所有船只都出动了,一路拉网,水性好的船夫潜入水中捕捞,都是一无所获。

      黄歧轩怕搜寻者不尽全力,不断加码赏金,以为有钱就能增大成事的希望,就能把他平生最好的伙伴找回来,然而也没有用处。

      闻三变音信杳无。

      离三山大会还有两天,夏福隆与夏安邦父子乘巡山艇及时赶回镇远城。他们意外地看到鱼儿居烧得面目全非,整座城云愁雾惨。夏雨荷情绪低落却仍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袭击之夜的惊险状况。纵是见多识广的夏家父子也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去探望了昏迷中的连暮云,那具形同槁木的躯体让他们不忍看第二眼。

      父子俩走在风雨桥上,夏福隆把玩着新买的那顶草帽,粗壮的食指摩挲着帽沿那条别致精美的金丝镶边,不无遗憾地叹道:

      “唉,回来晚了,我俩要在的话,闻家娃娃保准万无一失。”

      “爹,您这么说就不公平了。”夏安邦还是一脸如水的平静,平和的口气里少有地掺杂了些许责怪。

      “怎么不公平?”夏福隆难得见儿子反驳自己,瞪大眼调高音量,把帽子扣在头上,反问道。

      “连校长九死一生都没能保住闻家伢仔,您这么说,把人家往哪儿搁?”夏安邦想起连暮云的惨状,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夏福隆沉默了,生平头一回没跟儿子争长短。

      到了第十二天,搜索还是没有结果。老四情知彻底没指望了,再在天上飞,也只是尽情面,不会有结果了。他在这一日傍晚选择在城外河边弃艇登岸。

      远处镇远城中升起袅袅炊烟,他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抽过烟了,把手伸进衣袋,摸到了那只被他遗忘的甲虫。他这又才想起,这些日子一直没见过南宫恪——不管了,由他去吧。他在岸边一棵柳树下挖了个坑,埋了连山甲虫,垒了一圈石头,用柴刀在最上面那块石头上刻了“自在将军不朽”几个字。

      “好样的。”他含着泪,拍着石头,压低嗓门尽量显出温柔,“将军就得死在沙场上,好样的……”

      他在河边洗了脸,对着水中形销骨立的倒影啐了一口,想着这具戴罪之身,从今往后将无有宁日。

      老四背朝着镇远城,一瘸一拐向西走去……

      秋分已过,三山大会没有如期举行。

      莫文奇提着一口气在水上连找数日,一再想着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带三变到西界来,就不会出这种事,即使是不等三山大会就带三变回去,也能避免这次变故——自己一错再错,终究酿成弥天大祸。寻人无望,负惭抱愧的莫校长彻底垮掉了。

      城内谣言蜂起。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说得明白。就是亲身经历者也是如坠雾中。侯麦极力回忆那一夜的点滴,积沙成塔般要搭出个完整的图景,然而记忆的沙粒残缺不全,并不够用。他一遍遍回忆,每一次都会停留到连校长最后时刻说给三变的那句话上——“不要相信任何人……隐姓埋名……”他琢磨来琢磨去,一度甚至相信三变还活着——三变不过是听从了校长的这句话,躲藏起来了。然而保护不力的负罪感很快就冒出尖锐的头,锥子般戳破聊以自慰的幻觉,刺得他骨肉生疼,神黯心伤。

      侯麦每夜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三变就站在跟前,有时拿着一支滴血的箭,有时浑身湿淋淋的,泡得浮肿的脸煞白煞白……侯麦就恸哭,悔恨自己不该向鬼面人射箭激怒对方,要不然三变就不会中箭跌入急流涧。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没有理由再留在鱼儿沟了。少年去看了昏睡中的连校长,磕了三个响头;嘱咐老杜帮忙看顾福叔;跟四不象的同门道别……做完这些事,他简单收拾了行囊,背着龙纹弓,趁着夜色溜进了小尖山——他决定去找三变,不论他是活着还是已不在人世。

      行进到山腰时,晚风送来一阵颤巍巍的笛音。他停下来,寻声而去。草婆婆坐在北山凹的豁口处,望着山下灯光闪耀的老城,吹奏着多年未碰的老旧木笛。郭清浊在身后望着婆婆,不明白过去从不吹笛子的她,何以这次已没日没夜吹奏好多天了。笛声呜咽,听得人欲哭无泪。

      侯麦在北山凹下的大突石上兀立了好一阵,听得心塞,却又觉着畅快,就像一腔难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归宿。他泪流满面地听完一支曲子,月已中天。他凝望着远处的鱼儿沟,河洲上的忐忑塔,想起几个月来在其间度过的日子,眼带不舍。

      晚风一阵寒似一阵,吹拂着失神的少年。他陡然清醒过来,看向西面黑魆魆的山岭,默念着,“三弟,我来了。”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西北方跑去。

      背后,只有悠悠笛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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