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骄阳》叶色如酒

7、第 7 章 七、

　　七、

　　殿上，明后一直气定神闲，妃嫔们却已经有点坐不住。但明后不开口，谁也不敢提议派人去问问什么情况。便有人偷偷的觑着越嫔，若是当日，这头，她是敢出的罢，可是今时非同以往了。

　　宫内现有两妃，四嫔，并婕妤以下品位数人。刘殷两位贵妃，其父兄都是当日昭帝起事时的盟友，后结为姻亲。而越嫔本是越妃，原是昭帝登基前打下越地所得的美女。她出生在西施故里，一口吴侬软语，擅歌曲，工仪容，姿色绝丽，而且承恩不久就喜得麟儿，是以连不好女色的昭帝都宠爱了她将近十年。登基后每次册封后宫都必然有她，累升而至贵妃。
　　越妃鼎盛之时，在宫中一时风光无两。昭帝顾惜民力，她却以“想念故乡风光”为名，在宫室中大兴土木，堆苎罗山，挖浣纱溪，昭帝知道了，却也只一笑作罢。明后喜爱素淡，秉性持重，宫中后妃人人效仿，越妃却衣饰极尽华丽之能事，行事任性不羁。只有她敢在昭帝勤政时，劈手夺了奏章嗔怪说：“陛下有多少奏章看不完呢？就不能分点神惜取眼前人么？”昭帝也是呵呵一笑，便真的陪她饮酒赏月去了。然她本亦算得上聪明，平日虽这般行事，面对明后时却执礼甚恭，几乎挑不出一丝一毫毛病来。所以一直以来也都相安无事。年岁渐长后虽不免恩爱日稀，但越妃二字，在各宫中仍算得上有体面的。

　　几年前，越妃的唯一的儿子启年满十四，按昭帝定下的规矩，应该要在朝中任职历练。在皇子中行三的启，性子不似太子般温文稳重，也不似二皇子般胸有成竹，就只喜欢舞刀弄剑，昭帝便命他去边境从了军。因天下初平，各处边境时有战争，越妃听得此信，顿时失落落魄，拔了簪环披散了头发，狂奔至勤政殿抱住昭帝的腿，哭得涕泗横流，只求他收回成命，不要将她唯一的儿子扔去那随时丢了性命的修罗场，更放话愿以妃嫔之位换儿子一命。明后闻讯赶来劝阻，越妃神智昏乱中对她也说了许多大不敬的顶撞之语。昭帝大怒，拂袖而去。次日便连发三道谕旨，将越妃贬为昭仪，禁足于她所居住的越前宫中思过。启也于当日仓促起身去了军中。后因启在军中建了战功，昭帝方才施恩将越昭仪恢复主位，为四嫔之一。然而当时的恩爱风光，却是一去不复返了。越嫔好强，虽是已经心灰意冷，却强撑着不肯让人看出来。便如今日这种场合，明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也只淡淡的行若无事。

　　未时将过，昭帝终于遣内侍前来知会了一声，说是已经散朝，但和几员重臣还有急务商议，几时结束尚不可知，是否要改日再行甄选，请皇后定夺。秀女们自清晨起就水米未进，身体略弱一点的早就撑不住了，便是那撑得住的，也已经熬得粉褪妆残，花容失色，一个个眼巴巴的就等着明后开金口说一声“那就择日再选罢。”孰料明后沉吟片刻，说道：“甄选之日是钦天监拣定的，若要另行择日，上上下下纷扰太多。皇上勤政未已，后宫诸人便不能分忧，也不应当过于爱惜己身而多增烦扰。这样罢，各位秀女以一柱香时间为限，前去梳洗进食，再回来候命。”秀女们领命而去。此时人人顾不得仪态，不过是抓起预备好的点心塞上两口，便乱纷纷梳洗的梳洗，重妆的重妆。

　　张仪琳早起花了一个时辰才精心画好的梅花妆此时早就毁了，她心中懊恼却又不敢口出抱怨，只暗暗腹诽说，原听说皇后宽厚仁德，孰料对待咱们这些秀女们却如此刻薄。熬了大半天，衣裳都皱了，精气神也没了，就匆匆的补了妆，精心打扮的十分姿色，顶多就剩下五分。还不是因为私心里嫉妒！然这些话也只能想想出气而已，若说出来，够全家人砍十次头了。

　　晗章殿上，宫女们也忙忙的抬上茶几，布上细巧宫点和新茶。几位嫔妃略略的用了一点。又有宫人呈上椅垫软枕，明后便命给刘殷两位贵妃垫上，自己却仍是挺胸拔背坐得笔直，两位贵妃见了，少不得讪讪的也命撤去软枕，坐桩般的坐起来，心里只是暗暗叫苦。

　　好在这次没等多久，桂正便匆匆的赶来说皇上已经政事已毕，正在往晗章殿来的路上。恰一柱香时间将将到，秀女们好一似惊鸟投林般回到殿中，列好队，人人心里都还擂鼓般急跳不已。片刻后，就见昭帝在十数名宫女内侍簇拥下，大步而来。只见他眉舒眼展，隐有笑意。除明后外，所有人都早已深拜下去，明后亦见了礼，朝他面上相一相，笑道：“皇上今日格外的精神焕发，想是朝堂中有什么好事。”

　　昭帝笑着点点头，在龙椅上坐定，命众人也坐定以后，俯身向明后道：“匈奴斛律部单于暴卒，两子争位，西北定边将军趁机打了两场大大的胜仗。斛律部受此大挫，今明两年当无力扰我边境了。”明后喜上眉梢，说道：“真是可喜可贺，臣妾给皇上道喜了。”说着便要离座行礼，昭帝以手制止她，笑道：“你这一贺，她们也跟着贺，今儿这秀，还选是不选？”明后便笑着作罢。

　　大约因为皇上心里高兴，这一次中选的秀女比往届要多上不少。储清荷等六名秀女当庭册封为采女，又有五名被指给了几位已经分府另住的皇子，另有十位秀女留为女官，孙秀女就是其中一位。张仪琳本已落选，不料皇上多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悄声向皇后道：“皇后，你看她象不象一个人?”皇后便也仔细多看了两眼，见她眉目浓丽，也是微微点头。皇上随后向女官低语一句，张仪琳便被指给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