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骄阳》叶色如酒

4、第 4 章 四、

　　四、

　　皇后诞辰既过，四年一度的选秀又开始了。昭帝本想取消今年的选秀，明后却执意不允，说道后宫人丁不旺，早该选人充实宫掖。何况几位皇子也都大了，有合适的闺秀，正好借机替他们相看着。于是在皇后寿辰之后，各路秀女们便陆续进了宫。
　　昭帝立朝之初定下制度，参加选秀的秀女必须都是在职官员家的闺秀，而且必须自愿，不得滋扰民间。而昭帝不好女色，与明后恩情之笃，也尽人皆知，是故历次选秀，都规模不大，这次也不例外。等得所有的秀女们到齐了，也不过刚刚住满一整个暚华苑。饶是如此，一向平静的后宫中突然多出这么多青春少艾桃红柳绿的少女，连掠过宫苑的春风也似乎变得格外轻快些。
　　洛朝的选秀制度基本沿袭前朝框架，只是简化了许多。秀女们经过验身之后，就要接受两个月的礼仪教习。教习期满，检验合格的方可留下，再由帝后亲自决定去留。到时候，能留下的不过十之二三。能得到宠幸成为妃嫔的，在本朝更是寥寥可数。

　　流光易逝，待得秀女们礼仪教习初具模样，已经到了花褪残红青杏小的时节。春意犹深，初荷将绽，昭帝的心情却不象天气般明朗。从去冬以来，天气忒煞作怪。淮南大雪灾刚过，滇北又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载下去的秧苗全都死光了，许多地方河干水涸，有的地方百姓连水都吃不上。南方这般干旱，洛朝最大的江流沔水流域竟又同时有水灾的危险。有报说今年沔水汛期提前到来，且水量又大又急。沔水中游有的地方堤坝还是前朝时修筑的，连年来战乱频繁，疏于治理，遇到这样的水势，不一定能顶得住。一时间百患齐生，昭帝眉心的结就没展开过，每天下了朝，勤政殿中的灯火也要亮到三更，宫门旁加了一班传讯的小黄门，这三地的折子随时到随时往里送。明后也下旨宫中供奉减半，她自己带头戒荤茹素，率众嫔妃早晚在佛堂虔心祈福，为万民祷告。

　　好在过了夏至，先是滇北终于下了几场雨。虽说春耕已过，眼见今年秋收是无望了，赈济的事情从现在就得准备，但好歹也算是稍解燃眉之急。而沔水那几处位于冲要的堤坝，因为及时调遣了邻近官兵前去驻防保堤，总算也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大汛。这一日昭帝终于可以从满案的奏章中抬起头来，踱到殿门口，徐徐的吐了一口长气。昭帝最得用的宦官桂正亲自伺候着用完巾帕热茶，见皇上神情是多日未见的松快，趁机进言道：“皇上，早起御苑司来报，说东北角那一大片金莲花一夜之间全都开了，除了往年常见的三种颜色，竟又自己多出好几种颜色来，远远瞧去就如七色祥云一般，请皇上得便时移驾一赏。皇上没日没夜的忙了这些日子，龙体劳乏，正该松泛松泛。”昭帝抬眼瞧去，殿外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一时让人有些目眩，不由得有些出神，半晌道：“好，那就瞧瞧去”。一回头看见案几上那满坑满谷的奏章，又吩咐道：“不必惊扰太大，去去就回罢。”桂正答应着出去安排不提。

　　前朝废帝雅好风月，除美人之外，于山水林园之道也颇有心得。御苑在他精心关照下，几可称藏尽天下名花，废帝拆了好几处宫苑，扩了又扩，方才容得下这些绝品名种。扩大后的御苑正门处与三宫相连，侧门也开到了宫中最主要的官道旁。昭帝轻车简从，只由侧门静静的进了御苑。方走得几步，连空气都已经不同，让人顿觉神清气爽。触目所及，花若流金，叶似凝碧，富贵气象中别有静美韵味。林间一递一声的鸟鸣，小飞瀑的隐隐水声，杂着远远的轻悄悄的女子语声，更显静谧宁馨。昭帝只觉多日来的疲累似乎洗涤一清，心中大悦，索性连肩舆也不乘了，只沿着石路随性踱步。

　　孰料没走多远，就听得近切处传来几个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人语意惶急的劝解着什么，却又夹杂了几声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却是真正的笑声，欣悦欢快，宛如山间流转的清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掠过溪流涧水，在花从中轻快的打着旋儿，末了还勾走几片花瓣。昭帝神色微微一动，见桂正正要上前去，便轻轻一抬手，桂正复又低眉顺眼，躬身相从，暗中从身后比个手势，跟随的小黄门和侍卫，立即轻悄悄放低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