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7、第 7 章 炼器师

　　时日渐长，慕昭逐渐跟上了学堂里的步子，每日都在认真学习着、练习着。相较于其它课业，他对于制作工具一途倒是很有兴趣，时晔也看得出他喜欢钻研此道，心里思忖起来。

　　在洄梦城最好的出路便是修习法术，除此之外便是医修和炼器师才好过一些。但医修的路径该如何走，只有药王谷的人才知道，外人难以窥见其中奥秘。

　　故而想在洄梦城中过得不错，留给慕昭选的路，实则只有炼器师，可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还需要付出更多。

　　城中七位长老里便有一位水平绝顶的炼器师，他除了教导自己家族的子弟以外，每三年才会在城中收一名与自己没有血脉关系的徒弟。想要得到这个机会，必须展现出比同龄人更为卓绝的天赋。

　　若是慕昭真的想走这条路，时晔自然会想办法去帮他。毕竟要真能有个好结果，就算日后他离开洄梦城，也不用担忧慕昭的今后了。只不过先不着急，先看看慕昭的兴趣如何，他年纪还小，不可因求成迫他做些不喜之事。

　　慕昭并不知道时晔想的这些事情，自己只埋头学着，因为学堂中每到岁末会有一次考核，通过考核他才能分到更好一点的先生那里，继续学难度更高的课程。哪怕最近他已经将前面的课程补了很多，眼下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来得及补完，得在这个月都学完，才好准备年底的考核。

　　尽管在学堂待了几个月，慕昭并没有认识新朋友。他一心想着赶上课程，再加上学堂里的课程本就分成不同的阶段，入门的课程并没有多少人坚持来听，来来往往的同窗，年纪也都不一样，很难记得是谁。

　　时晔亦是问过他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他摇了摇头，时晔见状也只好说不急，先习惯就好。慕昭便彻底不觉得这是件事情，无论如何他还有时晔。

　　直到秋天到了，事情才发生变化，这日慕昭坐在自己的位置忙碌着，忽然有人坐了过来。他抬头一看，竟是认出来人，便是之前他和时晔从水里捞出来的药王谷小孩。

　　他惊讶极了，看见小孩朝他打手势，连忙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听先生讲课。”小孩今日又穿了一件灰衣，搭配着凌乱的头发。

　　“我记得药王谷的人是不在外学习的。”慕昭听大人们讲过药王谷的神秘。

　　“这里人很多，先生记不住的，我来悄悄听几节课，没人发现的。”灰衣小孩低头悄声道，“我偷偷游出来的，你不要告诉别人。”

　　慕昭连忙点头，又想起一事：“那我能告诉我哥哥吗？你之前也见过他，他不会说出去的。”

　　小孩想起那日的事情，见慕昭很依赖那个少年，便知瞒不过去，点了点头。

　　慕昭放下心来，时晔常常来接他，总是能遇见他的，若是自己瞒着，未免没有义气，可以提前告诉他便好了。他看着小孩，心生好奇道：“那你衣服不会湿吗？”

　　“我这衣服是用避水的料子做的。”小孩解释道。

　　药王谷有很多奇妙的东西，有几身好衣服倒也不奇怪。幕昭点点头，见到认识的人，他心里也是高兴的。两人又聊了几句，慕昭知道这个人原来叫云沚，比自己还大了一岁。

　　在上课的间隙，慕昭得知云沚来学堂听了半年有余，只是为着避开人断断续续的。他还得知云沚是通过谷里水底的洞穴游出来的，只不过前阵子那个洞穴被水草堵死。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新的洞穴，却不小心被水流冲了出来，撞到了石头上，便是慕昭和时晔在河里把他捞出来的那回。

　　“你这般来来往往，岂不是很危险？”慕昭关切道。

　　“不用担心，最近已经不涨水了，新洞穴很安全。”云沚满不在乎。

　　聊完闲话，两人又聊课业，发现慕昭还剩的不会的地方，恰好是云沚学过的地方，而云沚没有听过的部分，恰好是慕昭新学的。于是两个除了闲聊以外，更有了新的话头，一天倒是说个不停。

　　“不过我学这个，不是为了去通天塔，而是因为我喜欢制作这些东西。”云沚嘀咕道。

　　“学这个可以进通天塔？”慕昭问道。

　　“对呀，只要你能做到最好，成为长老的弟子，便可以进通天塔。”云沚说道。

　　“我还以为只有修士能进去呢。”慕昭眼前一亮，若是他努力，说不定可以去时晔身边了。

　　“虽然很多炼器师没有灵流，不过他们拜师后会学习关于修行的事情。只要对这些足够了解，哪怕没有灵流，也不用担心通天塔的威压。”云沚道。

　　“通天塔的威压？”慕昭好奇道。

　　“嗯，你不知道？”云沚又和他解释，“通天塔的建造据说十分神秘，好像和你们信奉的日神有关，平常人不可靠近。只有成为修士，才可以抵御威压。”

　　“怪不得哥哥只让我在桥边等着，不要往通天塔去，我还以为是因为桥边有守卫。”慕昭想原来如此。

　　“你真是听话。不过有的人体弱，靠近桥边也会不舒服的。”云沚道。

　　慕昭想，他应该算体弱之人，也曾靠近桥边，倒没什么反应，想来自己只是腿脚有问题，跑跳起来不算方便而已，算不得真正的体质差。

　　下了学，慕昭见到时晔，第一件事便是讲起云沚：“哥哥，我今天见到了云沚，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在河里认识的那个小孩。”

　　时晔自然记得那个药王谷的小孩：“嗯。”

　　“哥哥我和你说，你不要同人讲，他最近悄悄来学堂听课了。你知道的，他们药王谷每个人都要学习医术，但他很喜欢炼器，所以瞒着大人偷偷来的。”慕昭声音小很小，靠在时晔身边，几乎是凑在他身上说的。

　　时晔怕他半歪着身体摔倒，便揽住他胳膊，说出自己上次的猜测：“游出来的？”

　　“对啊，哥哥，你怎么知道？”慕昭见时晔料事如神，又接着说，“上次我们发现他的那次，他便是第一次找到新的出口。听他说药王谷的每个人都擅长游泳，你说，谷里会不会也有一条和巡河差不多的大河呢？”

　　“也许。”时晔道。药王谷居住了百余户，又常常闭谷生活，自然是有水源的，只是有多宽多深就说不准了。可那小孩说谷里每个人都会游泳，难道他们需要常常游水才可以生活？那看来谷里真的有一条很大的河流，里面的人必须擅长游水才会生活便利。

　　时晔正想着，慕昭拽了拽他的胳膊，同他道：“哥哥，我认真想过了，我要好好学，以后想做炼器师。”

　　“好，有需要记得和我说。”时晔见他当真愿意学这一途，倒是放心了很多。

　　岁考将至，每一年学堂里会选出成绩上等的学生，请专研各项的先生教导。时晔虽然只在学堂里待过几个月，可也记得学堂里的规矩，便想着帮慕昭取得成绩。但他很快发现一件事情，那便是慕昭对他的提问越来越少了，每天做的东西却都有模有样的。

　　他不难知道这段时间里，慕昭很多问题都去问了那个新认识的朋友。毕竟慕昭常会和他讲述在学堂的日子，他多次听到过云沚的名字，这个小孩和慕昭是真正的年龄相仿，关系也是愈发的好。看他有了飞快的进步，也有了新的朋友，时晔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于是时晔没有打扰他这段时间的准备，直到岁考这天，学堂下学很早，恰巧时晔也没什么事情，便站在桥边等慕昭。

　　慕昭和云沚完成考题，从学堂里面出来，边走边闲聊着事情。

　　“这几日谷里没什么事情，我仍旧可以出来，明日有空么，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出去玩。”云沚提议道。

　　明日恰好是和时晔约好的日子，慕昭道：“明天我有事情呢。”

　　“什么事？”云沚走路摇摇晃晃，问他的时候也晃头晃脑，显出十分疑惑的样子。

　　“我和哥哥约好了。”慕昭与他说道。

　　“他待你当真不错。”云沚最近听慕昭多次谈起时晔，清楚这兄弟俩关系好，不由遗憾道，“那好吧，不知道我下次有时间是哪天了，可能得到明年。”

　　慕昭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也有点舍不得这个朋友：“你那里很忙么？”

　　“马上要冬天了，谷里需要预备很多东西，才能到下一个春天的。”云沚故作老成地说着。

　　冬天对于洄梦城的人来说，是一个很难熬的季节，想到每年冬日的变故，慕昭心有戚戚，还没来得及多想，他望见了时晔。“哥哥！”

　　“我先回去了。”云沚朝他们摆手，转身走了。

　　时晔朝他们点头，等到慕昭走到自己身边，方才一起转身离开。

　　“他约你一起出去玩？”时晔站得虽然不算近，但是云沚说话声音很高，他倒是听到了。

　　“嗯，可巧在明天，我便和他说，我说好了要和哥哥一起玩的。”慕昭很珍惜这次机会，毕竟到了冬天，就不能随便出门了。

　　“他是你的朋友，既然约你一同玩，你可以先与他玩，我这边不急的。”时晔想，他有很多时间在通天塔忙碌，能陪慕昭的时间很少，总不好让慕昭每每为了等他忽略朋友，而且他说不准哪天就会离开。

　　“可是哥哥，我更想和你玩。”临近年关，很多人都是忙碌的，慕昭怕错过这次，时晔不知何时有空。

　　见慕昭对他很依赖，时晔反而不知道如何继续劝说，便答应道：“好。”他看着慕昭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回家，不由沉默下来，想到以后的事情，心里叹了口气。最近他通过药王谷的讯息，从山谷高低推算出水脉流向，补充好了整个洄梦城的地图，随即他隐隐感觉这里面隐藏了一个规律，只是他还想不出真正的答案。

　　可随着他的修为每进一步，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载，他总能找到离开的法子，只要梦里讲述的事情是真的。

　　他们终有离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