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50、第 50 章 昭昭，怪我

　　桥下并没有湿润流动的触感，慕昭站在桥下面，发现空空荡荡的河床没有一滴水。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这次倒没出乎他的预料，脚底下踩着的仍旧是木板。这座城不会都是木头做的吧。他在桥下观察了一会儿，回忆全程所见，几乎可以确认。

　　慕昭看着这座建造特殊的城池，心里疑惑渐深，待要重返地面，抬头看去却发现上面的布局变了。

　　原本灰白寂静的场景，亮着数盏灯，只不过不是温暖的火光，而是蓝紫的焰火。空地上凭空多了一个三人高的巨鼎，鼎上冒着热气。

　　莫非这才是枉死城真正的样子，望着前面灯火通明的样子，慕昭还未上前，便看见远处不断有怨魂走了过来。

　　穿着灰色外衣的小鬼驱赶着刚刚离世的怨魂往大鼎走去，到了鼎边便扔进去一个，不一会儿那怨魂从大鼎爬出来，衣服上也没有湿润的痕迹。小鬼们又扔一个，下一个怨魂陆续爬出。

　　这是在做什么？慕昭虽不解，但能看出从大鼎里出来后，那些怨魂身上的气息有了变化。难道这是在让怨魂留下枉死城的印记？只要经过这个大鼎，怨魂就算被送入幽冥司，也会回来的缘故？

　　正思忖间，忽听得一声惨叫，其中的一个怨魂竟然将旁边的小鬼推了下去，自己则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时间剩下的怨魂都朝不同方向跑起来，慕昭站在隐蔽处，趁机将两个跑过来的小鬼掀翻在地，束缚住他们问道：“那汤水究竟是作何用处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人都要洗……”话说着，小鬼形状扭曲起来，化作一团烟雾。

　　慕昭没有犹豫，很快到了大鼎旁边，看到下面不再是蓝色的焰火，内里红色的火焰烧着一截长长的木头，这木制的地方居然会有真实的火炉。

　　他纵身上跳至上面的台子，看到大鼎里沸腾着黑色的汤水，如同波涛一样，在大鼎里翻腾回旋，慕昭看了一会儿，闻不出其中味道，却隐隐觉得眩晕。

　　“别看了。”

　　慕昭乍然清醒过来，回头一看，时晔竟是站在了他的身后，他忙起跳下来，走到时晔身边，问道：“你何时进来的。”

　　“跟着贪婪之鬼一起进来的。”时晔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鼎，“它已经为我所灭。”

　　那看来引自己进来的是另外的七鬼，慕昭还未多说，耳听得更多小鬼往这边奔来，时晔道：“走这边。”

　　慕昭见他路径熟悉，连忙跟上，走了一会儿不再听到任何响动，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路的尽头是鬼王所在的地方。”时晔道。

　　“你怎么知道？”慕昭想起时晔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出现，“你已经去前面看过了吗？”

　　“枉死城在不同地方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样的，我在上面看到过，但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听到这边有动静，想着也许是你，就回来看了一眼。”时晔没有回头，却一直回应着慕昭的问题。

　　慕昭听到他这般说心里一动，他看向时晔，发现他的袖子有破碎痕迹，他不由声音发涩：“你受伤了？”

　　时晔道：“只是皮外伤。”

　　“我看看。”慕昭赶了上来。

　　“没有大碍。”时晔虽如此说，慕昭不免关切，正要上前观察，忽觉黑影于半空飞来，道路狭窄，他还未来得及出手，时晔已然横剑格挡，一声怪叫响起，飞影坠地。慕昭定睛一瞧，是一只黑色的怪鸟被刺穿在地上。

　　“小心。”时晔出声的同时，慕昭看见大片飞来的怪鸟，还未动作，便被时晔拉住，“数量太多，此地离鬼王太近，不要打草惊蛇。”慕昭闻言后撤，谁料时晔此时向前，他正好撞到身后的时晔。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慕昭疑心将他撞的伤上加伤，忙要转身看他，却被时晔按住，“无事。”

　　“当真无事？”慕昭仍旧担忧，余光瞥见时晔凑向他的脸侧，他睁大了眼睛，湿润的痕迹印在额角的头发上。

　　“昭昭，我想起来了。”

　　“你……”慕昭喉咙紧缩，难以发出声音，面前的银发神君朝他和煦的笑着，眼神里蓄满情意。

　　“昭昭，怪我把一切都忘了。”银发青年倾身抱住遗忘已久的爱侣，眼前却化作一片烟雾，手中所持的枯骨尖刺刺了个空。几乎是同时，一剑刺入他的后背。

　　慕昭冷眼瞧向这虚假之人，手中稳稳握住剑柄。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银色的头发迅速枯槁，肌肤亦如枯叶般粉碎，很快只有一张嘴巴在张合。

　　见到眼前怨魂露出本来面目，慕昭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怨魂虽然能将时晔的外表模仿的一模一样，可时晔打斗时的身法再无人出其右，旁人只能模仿个皮毛，他却再熟悉不过，一动手便看出端倪。只不过外表实在太像了，那一瞬间他仍旧恍惚。

　　“原来你和碧霄神君竟有这样的一番过往，只不过，他真的还会再记起你么？”那鬼影讥笑一声，消失不见。

　　慕昭吸了口气往上走去，眼前雾气散开，他重又看到了同样的屋舍和桥面，可这次桥的另一边，并不是同样的屋舍，而是一道狭窄山道，两面峭壁如同被人从中间用斧头一般劈开。他意识到方才他看到的景象，早已被那魂魄影响。这怕不是普通的鬼，大约是七鬼之一了。

　　他走到地面上，抬头看了看高不见顶的峭壁，略一犹豫便走入山道之中。山道只能容一人通过，慕昭走得小心，好在道路不算长，他走过山道，望着一座幽深的丛林。

　　整片丛林并非由高大树木组成，树最多两人高，但看外缘盘根错节，树枝亦是交织在一起，蜿蜒的藤蔓缠了一圈又一圈，哪怕没有茂密的叶子，黑色的雾气笼罩其间也显出不同来。

　　难道剩余的鬼怪藏在这里面？慕昭没打算贸然进去，看着左右两边靠着峭壁的小道，犹豫着走左边还是右边。

　　正思忖间，左边夹道发出细微响动，慕昭望去，见到时晔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再次看到了时晔。这一次他没有上前，而是静静地望着他，直到时晔朝他走了过来，问他：“可遇上了什么？”

　　“我杀了执掌痴念的鬼。”慕昭盯着面前之人，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时晔望向慕昭苍白的脸色，像是受了伤，打量一番看不出伤处，方才道：“我值夜的时候，发现二少爷行事奇怪，便跟了过去。原本掌管暴食、恐惧的鬼盯上了他的两个弟弟，却被他所搅扰，进展缓慢。于是掌管怨愤的鬼告诉他府中真相，二少爷心痛于家人遭遇，于一瞬异常愤怒，因此被七鬼所控制。”

　　慕昭没想到自己让五少爷去找哥哥的举动，竟是导致二少爷受害的源头之一，心里不免后悔自己盯错了人，他问道：“那只鬼呢？”

　　“已被我所斩杀。”时晔道。

　　他盯着眼前的时晔，看到了时晔淡漠的眼神。他想起刚刚的幻象，他看到了一双温柔的眼睛。他不禁心里苦笑，他可以确定这个人是时晔，因为他是这样的平静。

　　“我们两个进来了，七鬼现下最多还有五只。若是他们两个也进来，怕是更少。”慕昭心想，他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大少爷，却没有看到那只诱惑他追命逐利的鬼，八成也被斩杀。

　　“七鬼都消失后，鬼王便会现身。”时晔道。

　　“先杀掉剩余的七鬼。”慕昭提剑当先道。

　　正说着他们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像巨石从天空砸下。可看清后却发现这不是石头，而是如同石头大小的金银财宝，落在他们眼前。

　　这些都是假的！慕昭一剑刺破幻象，一跃追了过去。

　　“早说了，他们两个对钱财没有兴趣。”

　　“可我能怎么办，不用这些阻止他们，我们只会消失的更快。”七鬼接连发出哀嚎。

　　杀了这两只后，慕昭终于觉得心里恢复了许多，他望着前面虚空一片，听到一阵响动。

　　“砰”的一声，一块巨石碎裂，巨石下面压住的人站了起来。“鬼东西，死了还摆我一道。”

　　慕昭认出来人，正是应黎，于是问道：“死的可是求名的鬼？”

　　“是啊。”应黎拍了拍身上的碎石，“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大少爷旁边并无跟随者，想是有人动了手。”慕昭道。

　　“说来也奇，我明明是看到大夫人有异常，刚跟着走了两步，直接进来了，却看见一个神神叨叨的小伙子，原来是大少爷啊，”应黎好奇道，“你们各自在幻象里看到了什么？”

　　时晔不答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应黎冷哼一声：“他问我想不想成为天地间法术最高的神官，我自然说想，然后他就说可以送我上古战神的神兵，我就说好，他就丢了一把巨大的锤子过来，我见势不对，反手和它打起来，它打不过我，消失之前又把锤子扔了过来。我躲避不及，正好被砸了下去，倒是很沉。”

　　原来每个人在这里，都被窥探到心里最真切的欲念。慕昭不免好奇，时晔遇到的是什么呢，他期待应黎能多问几句。

　　应黎却道：“怎么了，你笑什么，想打败你有错么？”

　　“能打赢你的又不止我。”时晔面色平静，看不出笑意。

　　“嘁。”应黎不理他，望向慕昭，“你也打不过他，你肯定也想赢他，你方才遇到的兵器是什么？”

　　“一把剑吧。”慕昭敷衍他，同时捕捉到细微的声音，“前面有打斗，说不定冥使在那里，过去瞧瞧。”

　　“好。”应黎也注意到前面的动静，再顾不上幻象里的神兵，疾奔了过去。

　　缠绕在枯枝上的巨蟒摆动着身体，冥使手持铁索，对它念着勾魂的咒语。无奈对方扭动的太厉害，她的铁索总是套了个空。

　　应黎跑得极快，一斧头朝蟒身劈去，蟒身一个闪躲，反而探头朝应黎奔来，应黎旋即侧身，蟒扑了个空，正要回身，却被气急的应黎掷出了斧头。他的全力一击，正中树干，树干折断，直直砸在木板地面上，压住了蟒身。

　　冥使熟练将铁索一套，念动咒语，怨魂变成一片雾气，消散在铁索里。

　　“居然还会咬人。”应黎皱眉看着自己的袖子，摇头道。

　　“这是贪食之鬼？”慕昭问道。

　　“正是。”冥使道，“我是跟着求生之鬼进来的，你们呢？”

　　三言两语间，大家发现七鬼已经消失，却并不见其余鬼卒，更不见鬼王。

　　奇怪，他们躲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