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38、第 38 章 他未来得及

　　走在漫漫长路上，慕昭不难记起他俩也曾行于荒滩之上，为了寻找幻境的边界，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不过那时候慕昭因为身体原因，一路上多是靠时晔扶持，现在他倒是可以与时晔并肩而战了。

　　几乎每走一段路，他俩就会停下观察一会儿风，观其形态是否有改变，以此判定哪个方向风可能更小，不断修正着方位。

　　在这里因着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也变得模糊，慕昭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这里有多久，可因着时晔就在他身边，满目的枯槁之象看起来也并不无聊。如果不是危险不知随时到来，他甚至想让这段路更长一些。

　　可安宁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是前面了。”慕昭感受到风逐渐变小，猜测再走一刻钟，就可以走到真正的无风之地。

　　“一切小心。”时晔嘱咐道，既是到了风眼，天漏里的怪物也将要出现了。

　　“嗯。”慕昭同样警醒，手中剑已凝出，走了没多远，目之所及之处显现出一座黑色的建筑，立刻明白这便是天漏中最特别的地方了。他还未与时晔交流，只觉自己的一侧头发突然向一边飘动，他眼角一瞥，随即一阵飓风从前面吹来。“风变大了。”

　　“它感知到了。”时晔道。

　　风怪在调整这片区域的法则！面对突然袭来的强风，慕昭并没有慌乱，右手剑意当即催出，直刺向前方。

　　时晔同时祭出明光剑，一剑破风，足以摧毁一切的狂风在他们的剑意下被迫绕开，朝两边吹散。“我们往前看看。”

　　两人都没打算暂避，当即各自一剑挥出，配合极佳，凭借着两把剑破风做铠甲，很快到了那座漆黑的建筑前，待要冲进去，忽见巨大的廊柱下面吊了一个人，慕昭定睛看去，是风伯！可他因着连续出剑，一招收势已然来不及，于是索性身形微侧，硬生生止住了劈向风伯的一剑，剑风在风压的控制下迅速回旋向自己。

　　时晔亦是看到此间情景，急忙收剑，旋即反手一拧，像是在扣动机括，原本被悬在半空的风伯坠落到地面上，慕昭见机迅速出手猛拽了风伯一把，带他脱离出黑色的建筑。已然被破开的风因为没有阻滞瞬间变大，将三人吹飞出去。千钧一发之间，慕昭伸手抓住了时晔的衣袖，准备和他一起吹飞出去，万一无法平安停止，他也要想办法护住时晔。

　　可这次的风和进来的风完全不同，并不是将人吹飞，而是要将一切撕扯碎。慕昭无法控制住身形，想要拽住时晔，往风的边际飞去，他未来得及行动，时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一剑触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不断地迸发出剑光，在站稳身形后，慕昭使出一剑，格挡了吹来的风。好在他们落地的地方，已经离开黑色建筑很远，暴风无法感应到他俩，渐渐消散了。

　　慕昭看了看周围，快要望不到那座黑色的建筑了。他收起剑，留心到身旁的时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攥住时晔的手，他看了一眼时晔并无反应，正要抽回手，手上的温暖已经移开，又重新被空气包裹，他忽觉有点尴尬，却听时晔道：“你的手受伤了。”

　　方才为了不砍伤风伯，慕昭收势太急，不免被剑气所伤，这不算什么大事，曾经他和时晔打架，伤得更厉害的都有。于是他按住起伏的心思，想起被忽略的一件事：“没事。风伯呢？”

　　“你们拉我一把。”不远处风伯的声音传来。

　　慕昭循声望去，风伯正被一堆沙砾掩埋得严严实实，忙要过去帮忙，右手却被时晔一拽，“我去。”

　　慕昭低下头，看着那只没受伤的手里多出一个银白的药瓶，睫毛颤了颤。他知道这是伤药，于是也没有犹豫，直接打开瓶子，将瓶子一倾，银白的液体缓缓流到伤口上，银色的光随之不断闪动，他手上绽开的伤口渐渐愈合，原本狰狞的伤口很快淡化成了一道的痕迹。

　　慕昭听说过神族的灵药往往会注入制药者自己的灵力，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故而每一位神族都会在其灵力最充沛的时候炼药，以备受伤的时候使用。他忍不住想，他手上拿的这瓶是时晔亲手所制么？

　　可这些问题容不得他细想，风伯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原本样貌和善的圆脸青年浑身湿漉漉的，又沾满了沙土，样子颇为狼狈。慕昭一时间几乎记不清楚他的本来面貌，关切问道：“可有受伤？”

　　风伯摇头道：“它并未伤我，只是把我绑在那里。”

　　“它？”慕昭问道。

　　风伯揉了揉头：“自被卷进来之后，我便落到在荒滩上，感应到东侧的风比较小，于是往这里走。谁料行至中途，看到气流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吸了进去，便失去了意识。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然被看不见的绳索绑了起来，吊在了屋檐下。”

　　慕昭皱了皱眉，他不解为何风伯在荒滩上便被绑了起来。自己和时晔走了这么远的路，却没有被绑缚。经过方才的事情，他心里有了些猜测，于是问道：“你可见过是谁绑的你？”

　　“未曾，可我感觉像是风的一种形态。”风伯的能力虽因天漏有了限制，可对于风的观察并没有消失，他继续回忆道，“当时我看见风吹得极快，几乎可以看到形状。”

　　“除了风本身，你被吹起来的时候，可还看到什么？”慕昭又问。

　　风伯摇头：“除了一片漆黑，那倒没什么了。”

　　慕昭听了风伯的描述，了然道：“是灵物，它想要吞食你。”

　　“灵物？”风伯惊讶道，“幽冥司不是说灵物以清气为食，既不侵蚀怨魂，更不沾染活物吗？”

　　因着灵物是巫族作战的好伙伴，故而神族对于灵物了解极多，曾传出了很多嗜血的无稽之谈。近来幽冥司虽有所澄清，将其区别于戾妖，可很多神官仍是疑惑不少。

　　“在风里的灵物可以驾驭风，它们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便需要吸食周边的清气。在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它们在吸食的时候会凝成一张口出来，将灵气吞咽下去后，会找一个地方自我消化。”慕昭详细地解释道，“平时灵物们吸食灵气时看起来情形激烈，实则并不会扰动生灵。但若像眼下这般因天漏而失控，才会掀起大风，改变周边的环境。”

　　“原来是这样。”风伯道。他也恍然过来，若是被风吹起，他是可以看到清晰景象的，而他全程看不见东西，是因为他在风灵的肚子里。

　　原来天漏改变的不是这片区域的法则，而是改变了这个属于风中的灵物。至于南乡的天雷、暴雨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变，皆是因狂风所致。灵物无法再控制自己，故而风吹得极烈，云层被风撕裂，雨水和雷电因此不断。

　　“看来那座黑色房子便是灵物的本体么？”风伯疑惑问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呢，我虽掌控风，可无法抵抗它造成的影响。”

　　“它一向只以灵气为食的，我在想它为何会选择吞噬你。你看这片戈壁荒滩，除了我们没有任何的生灵，想来它被天漏异化之后，习性发生了改变。”慕昭凝眉想道。

　　“照你所说，灵物乃无形之物，自然是不如有形之灵的，它吞食有形之物，实力想是进益更快。”风伯猜测道。

　　“吞食对它来说未必是好事，我们靠近的时候，能感受到它在排斥，想要掀飞靠近者，而不是精准地攻击我们。”时晔说道。

　　慕昭思忖片刻，道：“我想试试和它沟通。”

　　“你能说服它？”风伯想到巫族都可以与灵物沟通，只不过不知道异变之后的灵物能否听话。

　　“试试看，不知道它是否还有灵智。”慕昭望着前面。

　　“我们要回去？”风伯看了一眼黑色的建筑，有点头疼。

　　慕昭宽慰虚弱的风伯：“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就行。”巫族可以在很远的地方与灵物沟通，只不过这片空间有了一定的扭曲，慕昭须得走得比平常近一点。

　　话音刚落，慕昭远远看见西面多了三个影子正朝着这边走来，随着距离的缩短，影子越发清晰，他认了出来，正是先前落在外面的几位神官。

　　三位神官不多时便走了过来，应黎最先开口道：“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你们也被卷进来了么？”风伯打量几个人尚且还好，“因着飞起来？”

　　“正是如此。”雨师道，初时他们见到风伯、慕昭和时晔相继消失，便怀疑他们被吸纳进了更里面的空间，于是寻找入口。

　　“还好你消失的时候我第一个看到，找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你和他们两个一样，都是飞起之后才消失的，才有了头绪。”应黎朝时晔道。

　　时晔微微颔首，对他们道：“无事便好。”

　　应黎又打量慕昭和风伯，愕然道：“风伯老兄，你怎么变成这样？”

　　风伯轻轻一叹，将事情前后讲了一遍。

　　应黎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听到灵物一节眼神直接看向慕昭，警惕之色溢于言表，待听到最后的计划，追问道：“你要自己去和风灵沟通，会不会和它串通一气。”

　　慕昭没有瞧他，面向其他人解释道：“它现在的情况未必能够沟通，我不过也是试试。”

　　应黎正要冷笑，还未指责他旁人听不懂他们如何交流，哪知道慕昭会不会说实话，时晔却道：“我和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