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37、第 37 章 站在不远处

　　雨师虽非一方水伯，到底是司水的神灵，搬运一池塘水并不是难事。她念起法咒，于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口袋大小的法器，吸纳起湖中池水来。

　　慕昭在一侧观察，没一会儿便见池水下去数丈有余，他瞳孔微缩，倒不是因为雨师所掌握的力量，而是他看到湖水被抽离之后，池面依旧泛着深蓝色。按道理说水的深度发生变化，水的颜色是随之变浅的，可是雨师运了许久的法力，颜色竟然没有任何的变化，这池水到底有多深？

　　他望向雨师，见到雨师的神情一变，当即喊道：“小心。”声音发出的一刹那，池水涌起一个漩涡，竟是要将雨师吸附进去，他未来得及出手，只见一道银色光影闪动，是时晔出手打断了池水涌起的漩涡，雨师趁机退了下来。

　　众神官连忙上前，雨师缓缓摇头：“有东西拦着我抽水。”

　　“这里面当真有鱼怪。”风伯惊悚道。

　　“那不能抽水，我们该如何捉它上来。”雷公皱眉道。

　　慕昭皱眉道：“不对劲，若是水里有东西阻拦抽水，为何抽了这许多它才出手阻拦，它的反应似乎并没有那么快。”

　　“难道这鱼怪没有住到水里，是躲在别的地方影响湖水？”风伯问道。

　　雨师惊道：“我的捉云袋空了。”

　　“水涨了。”慕昭盯着水池率先说道，众神官望去，水位正在上涨，很快恢复抽水之前的样子，却是一丝涟漪也无。

　　“看上去此地人口锐减，并不是雨水过大的缘故。”时晔望着湖水，“这片区域的水量是一定的。”

　　“也就是说每次下雨之后，雨水都会流回到池塘里。怪不得这么大的雨水，外面的河湖并不算多，森林附近的洼地也只是泥沼。”应黎接着道。

　　“既不在水里，那该在哪里呢？”风伯抬头看向附近，“树？这里似乎只有这两种东西了。”

　　雷伯道：“这种极高的树，往往根扎得极深，也许有根系扎到了池塘里，后知后觉感知到了水位变化。可这种树易遭雷击，生长了这许多年，若是这片森林真的从未被雷霆闪电击中过，那问题就在这树上了。”

　　若出问题的是树，似乎也能解释为何在这个时有大风的地方，能生长一片高大的森林，而不是灌木丛，毕竟它们自身已经游离于法则之外了。慕昭心里想着，随着雷伯的指引找起雷击木来。

　　在水汽丰沛的森林寻找雷击木并不是易事，除非和雷击相隔的天数不多，否则只消数日，被雷劈过的木头就会埋入土里，成为其它树木的养料。可今日来的是执掌雷电的雷伯，只消这里曾经被雷电所击，便能寻到其中痕迹。

　　绕着树林走了一圈，雷公皆是摇头，也就是说这里从未被雷劈中过。众神官一时没有别的线索，只好停留在树林中最大的一棵巨树前面，观察起这棵风吹不倒，雨淋不动，雷击不中的参天大树。

　　“该怎么办，砍倒这棵树，挖它树根看看到底能延伸到哪里？”风伯试探问道。

　　“试试吧。”应黎摆出架势，“我们每个人站在不同的方位，我先来攻击，若是砍不断，碧霄和风伯补上，剩下的人仔细观察周围是否有异动。”

　　“好。”众神官站定位置，风伯照旧借风浮在半空之上，于高处俯视地面。

　　“奇怪，这里怎么一点砍不动。”应黎拿出一面巨大的斧头，哪怕他已经做好了出现异样的准备，但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无法撼动大树分毫，甚至树叶都没有掉落一片。他嘀咕着，又发力砍其它的树，亦是一动未动。

　　“要不我们试试刨土？”雨师试探道。

　　“只能试试了。”雷伯答应下来，朝半空中呼喊风伯，示意他下来帮忙，谁料喊了两声，都没有任何动静。

　　慕昭皱了皱眉，因着离得最近，心念一动便漂浮在空中，拍了拍风伯，示意他下来。风伯落地后，问道：“怎么都瞧着我。”继而朝向应黎，“刚才等你砍树，如何半天不动，可是出了什么事？”

　　应黎惊疑地看向另外几位神官，神官们皆是同他一般疑惑，几乎同时对着风伯警惕起来。他握紧手中斧子问道：“雷伯刚刚在下面和你说话，你记得说了什么吗？”

　　风伯张了张口，还没有说话，慕昭手中幻化出暗色的长剑朝着风伯刺去，正中眉心。他出剑极快，应黎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质问慕昭，却看见风伯凝成的身影化作一团烟雾，消散了。

　　“是风。”慕昭声音刚落，旋即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整个人飘飞起来，他对着地面的神官大声提醒，“天漏改变了风，在树林的上空，小心！”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不能被他们听到，因为他看到面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身体全然不受控制地往上飘飞，飘离了这片森林。慕昭感觉自己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像是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他才感觉出自己飞翔的速度变得缓慢，眼前的景象重又清晰起来。

　　慕昭于半空中往下望，之前见过的城镇、房屋、森林全都消失不见，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戈壁荒滩，他落到地面上，顺着风吹来的力道就地打了个滚，稳稳半蹲在地面上，重又站起身来。

　　来南乡寻访了这许多功夫，没想到异变的居然是风。慕昭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天漏的奇特之处，倒是有了一些猜测，只不过还须佐证。眼下要紧的是他并不知道外面的神官们如何了，但估计风伯消失后应该和他一样，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所在，他应该先找找他。他正要起身，听到身后有一些响动。他回过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却是时晔。

　　慕昭呼吸一窒，旋即打量四周，却不见那个脾气好的风伯。先前面对着记不得洄梦城的时晔，他总觉得无所适从，故而一路上尽量不去看他，控制自己的想法，全神贯注于思考天漏的事情。

　　可进入这片戈壁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了。

　　慕昭犹豫片刻，说道：“风伯应该也在附近，要不我们先去找他？”

　　时晔不出所料地答应后，随即向戈壁的东侧走去。慕昭愣了下，想起自己是从西边吹飞过来的，一路上没瞧见风伯的踪影，大约时晔也和他一样，所以向东寻找。

　　慕昭思及此没有多问，默默跟在时晔两步远的地方，有些疑惑时晔为何没有飞起来，他心里有了猜测，默念飞行法咒果然没有任何效果，原来这处戈壁是禁止飞行的，看来时晔早就发现了。

　　两个人虽是行走，可步子要比常人都快，没一会儿便从布满巨石的戈壁，走到铺满粗粝沙石的荒滩，一路没有人烟，甚至不见动物的行迹，慕昭心中渐渐担忧起消失不见的风伯，有些担心他凶多吉少。

　　“你如何察觉到风有异常？”

　　慕昭思索间，冷不丁听到时晔主动开口，急忙答道：“我飘到半空之上去喊“风伯”的时候，便察觉到和平时飞起来有些不同，于是我在半空中仔细查看，发现树顶的叶子在微微拂动。我便觉得怪异，想若真的有风，为何只有树梢的叶子才被吹动呢。于是我落地之后又往上看了一下，发现那里竟然还有一个风伯的影子，和湖边的影子是一模一样的。我便想我们看见的东西，都被风给扭曲过了。”

　　那片树林并非没有风，而是充满了风的痕迹，只不过走进去之后，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亦或者兽类，都无法感知到风本身。但风吹过留下的影子，被扭曲的视野和声音，又被不同程度地保留了下来。直到风伯和慕昭试图飞起来，改变这片区域风的轨迹，才发现其中端倪。

　　“原来如此。”时晔点头道，“这样想来，风伯在池塘边第一次浮到半空时，便已经被天漏标记了。”

　　“想来是这样，不知道他是当时便被风吹走了，还是过了一会儿才被风吹走。”慕昭担忧道，“若是早早便被吹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我们进入幻境有一会儿了，所遇者除了风沙，再无其它。也许是我们还没有走到蕴藏危险的地方，也许是时机不对。”时晔道。

　　慕昭听得明白，如果是后者，意味着这里的危险尚未出现，风伯并没有事。如果是前者，意味着他们需要找到那个地方，那儿极有可能是风怪的巢穴。而且更糟糕的是，风伯可能已经陷入了进去。

　　随着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多，慕昭不再紧绷，说话变得随意：“你说我们走了这许久，依旧什么都看不到，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方向走反了，风从西边来，可能风怪在西面，而不是在东面。”

　　“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天漏本身了。”时晔提醒道，“小心，这里面很多情形与外面不同。”

　　“你是说我们被天漏吞了进去？”慕昭看向四周，观察起天漏之地与外面的不同，发现四周无日无月，又想起时晔在卷轴的提醒，只觉这里和要脱离秘境时候情况相似，莫非秘境也是天漏的一种？他心里有些好奇时晔为何如此了解天漏，可又想着时晔尚且没有恢复记忆，贸然问话也许涉及神族隐秘，于是转而说道，“我们既然被吞噬了，该如何出去，又该如何修补呢？“

　　“如同阵法一样，天漏也有类似于阵眼的地方，只要寻到此处，自然便能出去。”时晔道。

　　慕昭想起时晔在卷轴上讲述的修补天漏的细节，心里一动：“和树林里的风一样，风眼可能就是最平静的地方。我们也许应该找到那个完全没有风的地方。”这样说来，东边的风更小，他们也没有走错。

　　“嗯。”时晔道，“风伯估计也在那边。”

　　慕昭恍然过来，风伯对“风”的感应要比其他神官更为敏锐，他们两个能想到的关于“风”的一切，风伯估计想得更迅速一些，而且他进来得更早。

　　慕昭点点头，一心与时晔寻找起那个没有风的空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