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20、第 20 章 他选择去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恐惧和绝望随着时间湮没了一些，慕昭开始留心到周遭的事情，见时晔为了自己每日往返，不禁关心道：“哥哥，你这样跑来跑去，会不会很辛苦。”

　　“住在通天塔里的人多是七大家的后人，他们想要拉拢我，我晚上住在那里，也时常被打扰，回到家中反而可以安静下来。”时晔找了一个理由。

　　慕昭担心道：“那你不理他们，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好？”

　　“无妨。”时晔原本就不在乎，现在有了和城主的合作，更是不需要去敷衍旁人。

　　“哥哥。”慕昭伸出手抱住时晔，从他身上汲取着安宁。他最近变得越来越困倦，每当冬天快到了，他便会这样，这次他感觉进入沉睡的时间比往常都要早。

　　“睡吧，我守着你。”时晔抱着他，这几日他发现慕昭有所变化，心里有了数，便赶着完成塔中交托他的事情，好空出这几天来陪着慕昭。

　　自从他与城主达成约定，比从前忙了许多。他虽然没有入秘境，但仍旧是修行进益速度最快的一个。他渐渐可以放弃睡眠，每日除了一个时辰养神以外，其余时候都可以用来修炼。

　　夜深人静之时，他也会去隔壁房间，看看里面的慕昭睡得如何，有没有做噩梦。若是做噩梦了，他会在一旁哄劝一会儿方才离开。

　　慕昭的房门口最近安置了一个安魂铃，如灯笼般大小，是在慕昭魂魄不稳之后，他特意请炼器师制作的，灌注了自己的许多灵流。自从挂上去之后，慕昭做噩梦的频率明显少了很多。

　　就这般过了两个月的功夫，慕昭恍惚的状态逐渐恢复，时晔慢慢放下心来。

　　这日二人一起在家中吃过晚饭，原是要闭门闭院的时候，外面却有吵嚷声传来。宁静的夜间传出突兀的声音实属不祥之兆，时晔起身查看见外面似乎有火光，可按理说这个时候没人出门，于是道：“你待在屋里，我去去就回。”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事情，慕昭想要跟出去，却只能站在原地。他焦急地在屋里等待着，透过窗户隐隐看到外面灵光闪现，显然在激烈打斗。

　　他现在还是太弱小了，出去反而是时晔的拖累，只能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想的却是两人在洄梦城门遇见那只狰的时候。

　　外面发生了什么，莫非是有暗奴进入到了城里？及至声音渐弱，外面不再有打斗声，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慕昭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

　　昏暗的灯火之下，慕昭望着时晔和几个老邻居站在那里，地上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豹，颈上亦是喷涌出鲜血。

　　慕昭道：“怎么回事？”

　　旁边一位老伯答道：“刚刚听到外面有人拍门，我心觉不好，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出门呢，结果传出来熟悉的声音，竟然是老余的声音，我便要开门，我家婆子拦着我，正好看到墙上有一只好大的豹子向里面探头。”

　　“多亏了小晔及时赶到，否则……”老妇人看着地上的人，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抓紧把他抬到大夫那里。”老伯道。

　　“没有救了。”时晔说道。

　　慕昭看清楚地上的人，此刻面上满是黑气，这是平日他唤王老伯的邻居，平时最是和善，此刻只能在地上哀哀嚎叫。

　　中了暗毒便是没救了，不光是城内的大夫救不了，药王谷同样没有办法。

　　可是他虽然虚弱，仍旧是有气的，一声声哀叫着，慕昭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惨事，听了心有不忍，喃喃道：“那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么？”

　　时晔无言，老妇人过去抱着慕昭，说道：“命，这都是命，在我们洄梦城，很多人都是在这漫漫长夜里死掉的。”

　　没过多久，地上的人不再发出声音，慕昭盯着地上的遗体，意识到他在须臾之间的功夫没了气息。

　　“天色太晚了，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收敛。”时晔道。

　　“正是的呢，都先回去吧。”老伯叹了口气。

　　几人各自回家关上院门，慕昭这才注意到时晔身上散发着银色的光辉。他意识到为了让他们能安然站在夜色里，不被暗毒所侵染，时晔用了很多法力。

　　慕昭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问道：“哥哥，你刚刚可有受伤？”

　　“我没有事。”时晔迎上慕昭的目光，安抚道，“睡吧。”

　　慕昭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夜不得安眠，次日一早时晔便已经出门。除了收敛尸首，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便是如今暗奴能在封城门的时候跃入城中，这是从前没有的事情，城主和长老们必定会商讨此事。

　　等到时晔晚上回来，慕昭问道：“昨晚为何暗奴会突破城墙的禁制呢？”

　　“城主说暗魔的力量加强了。”时晔道。

　　“它不是还有二十年才能卷土重来么？”慕昭皱了皱眉，怎么更早了呢。

　　“也许是它找到了可以加强力量的法子，提前到来。”时晔走了过来，说出城主的猜测。

　　慕昭沉默无言，一切事情好像都要来了，他却只能坐在这里出神。见他安静的坐着，时晔见状便没有打扰，坐在不远处看着一本秘籍。

　　慕昭忽然打破寂静：“我想去药王谷，我想去学医术。”

　　药王谷是与七大家不同的存在，独立于任何一方势力，只管治病救人。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保持着封闭的生活环境，几十户居住在谷里，不与外人通婚，也不外传医术。

　　这段日子时晔见慕昭最近全无兴趣，面上虽不显，可心里担忧。见他有了新的想法，内心松了口气，他清楚慕昭的父母往事复杂，就算进入通天塔也可能有别的麻烦。怪不得当日慕如对此事并不热络，想是早已料到今日。

　　“好。”时晔答应道。去药王谷总归比通天塔好，只是药王谷不收外人有些麻烦，可他曾于秘境里得了一份药方，回来后打听过，药王谷历代寻觅各种上古药方，正好可以用它来做个人情。

　　时隔数日，慕昭和时晔再次站在药王谷门前，求见药王。

　　不知等了多久，方才有人过来接引，对着慕昭说道：“药王让你进来。”

　　慕昭便要进去，时晔跟在左右，被人拦住：“药王只许他一人进来。”

　　“哥哥，不会有事的，我心中有计较。”慕昭回头朝时晔轻轻笑了笑。

　　时晔只得答应道：“好。”

　　进到药王谷内室，慕昭对着一身金袍的药王行了礼，将时晔所赠之物呈了过去。

　　药王低头看了一会儿道：“凭这份药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来药王谷做学生，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慕昭听了并没有惊讶，平静问道。

　　“你的父亲是个背叛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药王面色不懂，语气冷淡。

　　“父亲是为了救人。”慕昭抬起头正色说道。

　　“但是他失败了，牵连了很多人。”药王皱了皱眉又道，“更何况谷内有很多秘辛，虽然你父亲从来没有说出去，但我们不能原谅一个背叛者。”

　　“我听说谷内一直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你们找了无数秘方想要留住你们体内的水源，可你们缺一个合适的试药者。”慕昭道，“如果你可以教授我医术，那我便可以做这个试药的人。”

　　他从父亲的遗留中得知了真相，得知药王谷的这群人原是鲛族，在很多年以前从遥远的地方迁往南海，可迁徙的途中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干旱，无奈只得羁留在此地。干旱之后周遭发生了很多变化，使他们无法顺利前行。因为他们需要常常浸泡在水里，可是洄梦城到南海的必经之路上，不仅缺少水流，甚至还有一片被炙烤过的干涸大地。故而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方法，想要在陆地上长期行走。

　　“试药者会很危险。”药王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我知道。”慕昭一字一句道，“我已经考虑好了，只看您答不答应。”

　　药王自然动心，族里虽然有人愿意试药，可没有人可以长时间离开水汽丰沛的药王谷，真正地走到很远的地方试药。毕竟若是他们走远了，在外面出现了问题，被洄梦城居民发现他们的真实模样会有麻烦。慕昭是人族与鲛族的混血，并不能现出真正的原型，又由人族养大，就算是在外面出现异常，也不会牵连到药王谷。

　　只不过想起前事总是不放心的，药王道：“我听说你与时晔关系很好，此事若是透露给他，同样会给我们招致麻烦。”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慕昭在来之前想了很久，他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和他虽是从小认识，可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他总有一天会走他自己的路。”

　　药王思忖良久道：“夜里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留在药王谷里面。”

　　“我知道，我只想学习医术，对这些并不关心。”慕昭已然清楚鲛族晚上需要泡在水里过夜，药王虽然选择和自己合作，但自己毕竟不算全然的鲛族，自然不会让自己全天待在这里，总要保留一些隐秘。

　　“若是你离开这里后，因药效露出破绽，抑或者因药物在外面发狂，怕是要被他们发现端倪，甚至会死在他们的剑下。”药王又说出新的隐患。

　　慕昭想起在外面等着他的时晔，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道：“我可以准备好毒药，若是真有意识不清晰的时候，我便会服下。”

　　药王见他面色变化，道：“你若定了主意，明天这个时候便过来。若是明天不过来，以后就不要再提此事。”

　　慕昭答应后转身离开，走出房间便见到时晔迎上来问道：“可有为难你？”

　　慕昭摇头，脸上浮现笑意：“他同意我明天过来。”

　　时晔见状便道：“好，我们先回去。”

　　“嗯。”慕昭点头答应，如同之前一般握住时晔的手。

　　自认识以来，他有事从未隐瞒过时晔，但最近他知道的越多，便越明白不能再告诉他。他已经牵累了时晔这几年，他为了自己连秘境都放弃了，最近的忙碌他也都看在眼里，原本想逃避下去的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再自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