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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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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三,早上就是语文课。
刘云让我们默写《蒹葭》。作为一个整天混日子的人,我自然是不会的,于是交了白卷。
刘云说:“白卷的,默写了错了两句以上的,放学全都留下来默写。”
中午的时候语文课代表上我们班宣布这件事。恰巧下午第一节课就是化学,所以江城在班里答疑。
课代表念道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看见江城原本低着头坐在讲台边,此时却似乎抬了一下头。
正在做小抄的我忽然就猥琐的乐了。
同样没过,吴越就显得沮丧极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反正我有办法逃默写,实在不行也有小抄。”我伸了个懒腰,“生活实在是美好啊。”
何况,一会还是江城的课,下午也有他的选修。
而且,我又想到关于杂化理论的一点东西,放学以后还可以去找他。
这是多么好的事情。
“你什么心态。”吴越显然没想到究竟是什么让我这么开心。
上课了。
江城问:“氯化铝的熔点比氧化铝低很多,谁知道为什么制备金属铝的时候要用氧化铝?这个问题我们上学期提过。现在学了元素周期律和化学键,谁能说说么?”
“因为氧化铝是离子化合物,氯化铝是共价化合物。”他刚说完,我就接话。
我们班集体愣住了一秒,然后,悉悉索索的起哄声开始想起来。
就听见于周忽然大声喊道:“诶呀诶呀,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我在一片爆笑声中彻底脸红。鲁迅先生说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看来是真的。
“咳咳。”江城好像也没想到于周这么敢开玩笑,掩饰的咳了两声。我悄悄看着他,他也在脸红。
江城一定害羞极了。
班里的笑声越来越大。实验班就是这个特点,大家都觉得这里是好孩子聚居的地方,所以平常我们也要时时做出榜样。所以,一旦有个什么可以用来八卦的机会,男生女生都不会放过。
吴越摇晃着我的胳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嘿嘿嘿,你看你看,江城脸红了——哎呀呀安惜你怎么脸也这么红啊?”
“……”我无语,干脆不理她。
等到班里稍微安静一点了,江城继续开始讲课。
可是我却感觉,他分明是青涩而羞赧的。因为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就叫于周去后面罚站。
但是江城完全不是这样。他躲闪着,规避这些让自己害羞的东西。甚至提都不会提。
我们都在沉默中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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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选修课,我们考物质鉴别。
这次考试算作平时成绩。
考试涉及到的就是平常的离子,比如说氯离子,铵根离子,碳酸根离子等等。其实很容易。
不过,由于我们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设计实验,所以还是觉得比较无所适从。
最简单的鉴别就是氢氧化钠的鉴别了。因为我在药品室见过氢氧化钠固体,那种性状和一般的白色粉末是不一样的;而且因为极易吸水,所以露置在空气中很快就会变成胶状物质。
接下来就是其他几种离子的检验,我也很快做完了,把实验结果交上去,就收拾桌子。
吴铭昊还在忙碌抓狂的不知道先检验那个才好。这时候,实验室的老师叫我来帮她去拿几个大烧杯,用来盛放实验的废液。因为我和江城总在一起待着,所以实验室的老师也认识我了。久而久之,我们就熟络起来了。
吴铭昊说:“我打算吃一种药品。”
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就说:“你打算吃什么?难道你还想把氯化钠吃出来么?”
“没有,我想尝尝这个。”说着,他把手伸向盛放氢氧化钠的小烧杯。
“什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知道这是什么嘛?”
“不知道。”
“我告诉你,这是氢氧化钠。”我觉察到他是认真的,于是着急起来。
实验室不让吃东西,更不让吃药品,这是有明文规定的。因为就算是高中的实验室,剧毒药品和腐蚀性药品一个都不少。而且,就是这次简简单单的药品鉴别也涉及到氢氧化钠这样的物质。如果要吃的话就太危险了。
“哦?你怎么知道?”吴铭昊反问。
“少废话,这次试验就是我准备的,哪个药包里放什么药品,我都清楚。”我说。江城不让我把正确答案告诉别人,不过他说,这次试验我可以不做,也会给满分。
“你要是想吃,我不管,”我不等他回答就抢白,“可是你不要在实验室吃。你想死的话我没什么说的,别连累江城。”
其实,如果学生在实验室因为违反规定而造成什么影响,任课老师是要负责任的。
“哟哟,还挺护着他。”吴铭昊笑笑。我懒得理他,就出门拿烧杯了。
等我举着好几个大烧杯回来,我看见江城在训斥吴铭昊。
我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他吃药品。”江城满脸是愤怒。他这回确乎是生气了,脸绷得紧紧的,和上午还不一样。
“什么?”我一听,就急了:“吴铭昊!你绝对是我见过最顽固、变态、不懂规矩的脑残!”
“……”吴铭昊一点也不反驳,就那么站着。
“吴铭昊,要是这次里面的药品是□□,你就死定了。”我说。
谁知道,从江城嘴里也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语气和腔调都是一模一样的。于是我瞬间就窘迫了。这么紧张的气氛里面,这好像确实是一种有点小尴尬的调剂。
“……总之你得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你都高中生了,别总这么没谱。”江城草草转身,敷衍了事的用一句简单的话结束了这次谈话。那神情,那气势,不亚于《仙剑奇侠传四》里面的慕容紫英见到韩菱纱之后,为了掩饰尴尬无奈而拂袖转身:“叫我师叔,不可无礼。”
江城匆匆忙忙转过身去。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睛却在笑。
“……咳咳,你刚才吃的什么?”我摆摆手,问吴铭昊。
“……就是5号的那个。”吴铭昊无辜的说。
“什么味道?”
“苦的。”
“哦,受教了,”我的脸上浮现出好笑的神情,“原来□□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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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之后,收拾好实验仪器,照例去吃饭。春末,风吹得很好。我说,关于杂化的知识,我有点新的灵感,便提议道江城的办公室去谈谈。
“那,刘云那里的默写你打算怎么办?”江城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词穷。今天我故意拖延时间不回班去,也有一个目的就是逃默写。
“算了,”江城看着我,坏坏的笑了,“我就跟刘云说,你在我这里,所以就没去。不过下不为例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连声说道,“谢谢老师啊。”
“没关系。你也不用去办公室了,咱们在操场上走走吧。”他说着,也不等我辩驳,就向操场上走去。
“你把蒹葭给我背一遍。”江城淡淡的说。
“呃,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只背了一句,就开始磕磕绊绊的背不出来。
江城忽然笑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慑力。他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某种意味深长的了然:“你听我给你背一遍。”
操场上,我们班的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想必刘云已经放我们走了。我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江城的语调轻轻柔柔的,就好像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我们背最后一句的时候,正好经过正在打球的于周旁边。他一脸坏笑,显然是不长记性:“哟,进展挺快啊,都开始背情诗了。”
“……滚。”大好意境被破坏,我表示很遗憾。
“于周,你赶紧给我交化学作业。你那写的什么呀。”江城浑然换了一种语调。
“是,是。我保证交!”于周油嘴滑舌的说。江城摆摆手,示意我不必再和他说话。
我说:“老师,你好厉害,都过去这么久还会记得这首诗。你一定很聪明。”
“哪有,我看你比我聪明,怎么就记不住?”江城淡淡的问。
“刘云跟我说你是个很有思想的学生,写文章也很细腻生动。他说,你绝不会是向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不拘小节和粗糙。”
“哦。”
“他就是……”江城的语调忽然顿了顿,仿佛很仔细的思忖了一下,才又开口说道:“怎么说呢,你……”
“你要尽力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点。”
江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看着斜前方的地面。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茫然无措,让我觉得分外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