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百三十九

　　“小双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县令大人的亲笔？”

　　李文蕴慢悠悠喝了口茶，不是他不相信，只是这双儿看着年纪轻轻的，干了什么才入了县令的眼，还得了亲笔。

　　方雨被质疑也不恼，反而扬起了下巴道：“李先生，您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以先生的眼力，只需看一眼，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嚯！口气不小啊，行，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可别叫我失望！”

　　李文蕴来了兴趣，这双儿瞧着也不像是说大话的人，他也难得出门走走，就当是松松筋骨了。

　　看着眼前的绣坊，李文蕴心中有些震惊，面上却不显。

　　这边的茶楼他往年可是常来，算算日子也有大半年没踏足了，真是熟悉又怀念。

　　“这铺子是你租下的？”

　　李文蕴捋着胡须，打量了一番，里面收拾的倒是干净，这些衣裳怪模怪样的，他有些欣赏不来。

　　“是的，先生要是喜欢，等会谈完了正事我给先生量个尺寸做一套？”

　　李文蕴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穿不惯这花花绿绿的，快将字拿上来我看看吧。”

　　许知礼已经把地方给清理出来了，李文蕴看了眼空着的那块，挂在这儿倒是也合适。

　　方雨朝后院看了看，许知礼正弯着腰在洗擦过墙面和柜台的帕子，随后开口道：“先生稍坐，我去把字取来。”

　　铺子里面零星几个都是熟客了，时不时都会过来挑些小玩意儿，也不必招待，自己自足便是，方雨冲几人笑笑，钻进了后院。

　　李文蕴有些坐立难安，这儿毕竟还是女客居多，他这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子坐在这儿也怕坏了人家的生意。

　　只是他有些好奇，怎么来客人了那小双儿也不管不顾的，这样往后还能有人愿意来？

　　正这么想着，方雨和许知礼已经捧着东西出来了。

　　“这是午后县令大人差人送来的，好字得找一位好师傅来替我装裱，才算不辜负，您说是不是？”

　　李文蕴轻轻将其打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还真不敢相信。

　　“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既然你信得过老头子，那这活我就接了。”

　　总不能白跑一趟，再者，这双儿瞧着面善，说话也讨人喜欢。

　　“太好了！有劳先生了，这东西交到您手上我放心，我和几个书肆的掌柜打听了一下，工钱这块儿……”

　　方雨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文蕴摆了摆手打断了。

　　“你上门的时候不是带了东西来吗，足够了。”

　　李文蕴将卷轴小心收起，准备现在就回去准备。

　　见他抬腿要走，方雨连忙追上去。

　　“这可不成，我贸然上门叨扰先生了，那是谢礼，怎么能和工钱混为一谈。”

　　李文蕴可不听这些，他一个左拐右拐就把方雨远远甩在身后，很快就没了踪影。

　　旁边茶楼临窗而坐的几人看着李文蕴从旁边经过，一时有些愣住。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方雨没有再追上去，只是回去之后，默默从柜台那划了五两银子的帐出来。

　　等交付那日他准备再买些东西给先生送去，不如再给做两套新衣裳吧，方雨在心中盘算着。

　　看先生今日的穿着，应该是喜欢简单舒适的，不需要那么多花样，得挑个好料子。

　　方雨当即转身在工作间背后的格子里面翻找起来。

　　一直忙活到周大牛过来接他们回去。

　　午后的事儿镇上已经传遍了，周大牛来之前还专门去买了些熟食，等会带回去准备晚上去方家庆祝一下。

　　在周大牛面前，方雨丝毫都不掩饰这份荣誉所带来的喜悦，他迫切的想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自然是要庆祝一下，这可是喜事，柳姨和铁山叔晚上能回来吃饭吗？”

　　“能，阿娘说了今日早些回去，他们知道这个消息都高兴的很，如果不是脱不开身，这会儿都和我们一块儿回去了。”

　　方雨脸上红扑扑的，难免有些小得意。

　　“那真是太好了，阿娘前两日还说起已经很久没有一块儿吃饭了。”

　　两人并排走在去车马行取马车的路上。

　　许知礼可不像他们两人这般磨磨唧唧的，先一步过去了。

　　马车上，许知礼说着今日刘虎来绣坊的事儿，刘虎当时的表情和神态被他学了个十成十，逗得方雨一路上笑就没停过。

　　回家之后，方雨第一时间找到了小安。

　　小安独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之后，来到灶屋，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痕。

　　“雨哥，我想过两日回去看看。”

　　自从跟着方雨回方家之后，她就没有再回去过了，不是她不想，是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学会，害怕看到六叔和伙伴们失望的眼神。

　　只是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哪怕就是远远的看一眼，知道大家安好便足够了。

　　方雨轻轻摸了摸小安的头。

　　“当然可以，过两日我们带你回去。”

　　小安有些愧疚，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放在正事上，白费了雨哥一片好心了。

　　“雨哥，我回来之后回好好学的。不会耽误了每日的课业。”

　　“不着急，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们每个月回去一次。”

　　小安差一点就要点头，这儿再好也不是她的家，但是这一来一回就要耽误大半天，她不能只顾着自己。

　　思考了许久，小安慢慢摇着头，“谢谢雨哥，我会和李一哥哥说，如果他们有时间回去的话就带上我，我跟着李一哥哥他们一起就好，雨哥不用担心。”

　　这样也是个好主意，方雨点了点头应下。

　　了了一桩心事，小安的笑都比往日多了一些，方杏和小花小草知道她刚才哭过，现在都陪在她身边安慰着。

　　“小安，你想家了我们就坐大花一起回去就好了，大花很厉害，都不用赶，它认路的。”

　　方杏看着小安还红着的眼睛，心中很是同情，如果他很久见不到阿爹阿娘和哥哥的话，他会每天都睡不着的。

　　小花小草也跟着点头，只是说着说着，姐妹俩也有些难受了，她们也很久没见到阿娘了。

　　小安敏锐的察觉到姐妹俩的情绪有些低落，立马开口道：“咱们去看大花吧，要给大花准备晚饭了。”

　　她拉着小花小草又叫上杏哥儿，四个人很快便忘了刚才在说些什么。

　　这些日子都是周大牛领着几个小娃娃给大花喂的草料，这样相处下来，就算没有周大牛，大花也并不排斥娃娃们的靠近。

　　方杏胆子最大，也是第一个敢上手摸大花的人，尽管现在大花的身上有些地方的毛还是秃的，也不影响大家对它的喜欢。

　　小花小草总是站的最远，但是每次轮到她们给大花准备草料的时候都十分用心，姐妹俩会蹲在一旁仔细看着，把里面可能参杂的泥土和小石子全都挑了出来。

　　方雨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虽然知道大花的性子，不会伤人，但没有人看着也不行。

　　方杏过完了手瘾有些意犹未尽的把手收回来，不再打扰大花吃饭。

　　大花嚼的这么香，让他也不自觉砸吧了一下嘴。

　　再一看哥哥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呢，方杏立马朝着方雨的位置跑了过去。

　　“哥哥，我饿了！”

　　方雨捏了捏他的脸蛋，被刚才那一幕都逗笑了，“要等柳姨和铁山叔叔他们回来，可能还要一会儿，去洗个手叫上小花她们去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还不等方杏拍手叫好，方雨接着道：“每人一块，不能多吃。”

　　要是不约束着，几个人肯定吃个肚皮溜圆，也吃不下晚饭了。

　　方杏拍着胸脯保证着，“哥哥放心！我肯定看着她们不让她们多吃。”

　　方雨扯了扯嘴角，他最担心的就是杏哥儿自己贪嘴。

　　“去吧去吧，点心我放在灶屋最里面那个柜子最上面一层，要是拿不到就去找阿娘。”

　　方杏眼珠子转了转，他当然知道点心放在哪里，哥哥以为藏的隐蔽，其实买回来第一日他就闻着味找到了。

　　当然，他可没有偷吃，只是偶尔嘴馋了就去看一看，解解“相思”之苦了。

　　方雨看着他撒欢似的一边跑一边喊着小花三人，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走到大花身边给它顺了顺刚才被杏哥儿揉乱的毛发。

　　看到来人是方雨，大花也不再是只顾着吃，将头抬了起来朝着方雨的方向靠了过去。

　　周大牛在后院劈柴，只需要一个抬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雨哥儿。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后的灶屋缓缓升起一股炊烟，烟火气和饭菜的香味交织裹在空气中，被周大牛吸入肺腑。

　　他的耳边传来杏哥儿四人分食点心传来的满足叹息。

　　至于雨哥儿，已经走到了周大牛的面前，用帕子轻轻为他擦去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些木屑。

　　“大牛哥，有这些柴火已经够了，歇一会儿吧，每次你来都抢着干，阿爹都不乐意了……”

　　方雨手上的动作没停，絮絮说着，周大牛就这样被拉着去了堂屋，直到坐下之后才察觉发生了什么。

　　正要起身，肩上就传来一股不容他抗拒的力道。

　　方雨拧着眉头：“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

　　周大牛连忙应着，“当然！只是顺手干了而已，算不得什么，总不能就这样坐着等吃，那样不好。”

　　周大牛明白雨哥儿的意思。

　　“叫你来家里吃饭可不是用干活来抵的。”

　　怎么能这么见外，每次只要闲下来就帮着砍柴挑水打扫院子的，就是停不下来。

　　白天在铺子已经够累了，都回家了就该好好休息才是，只是不管他说多少次，这蛮牛只要坐够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又闲不住了。

　　真是让他头疼。

　　方雨也实在拿他没办法了，总不能时刻将人看着，他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看着雨哥儿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周大牛拉起他的手认真道：“不是抵债，为家里干活这不是应该的吗？”

　　能这样被人关心记挂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周大牛也并非不知好歹。

　　方雨思索了片刻，想出了一个好法子，即能全了大牛哥想干活的心，也不会太累。

　　“家里的活儿都是我们三房轮值，我单算了一份，等排到了，咱俩一块儿干，大牛哥，这样行不？”

　　周大牛将额头抵了上去，靠在方雨肩上蹭了蹭。

　　“行，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