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意》象风

2、粉色玫瑰 粉色的玫瑰

　　许念之进卫生间洗手，章怀远靠着床头散神，眼睛追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楚楚回来了，这事你知道吗？”
　　许念之洗手的动作一顿，接着打肥皂搓得满手泡沫，借着卧室落地灯的光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好像有心事，藏都藏不住，半晌她听到自己说“没听说，什么时候的事？”
　　章怀远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今天吃饭听蒋旭说的，有空一起组个局。”
　　“嗯，挺多年没见了，是该聚聚。”许念之脸上的红晕已经下去了，她低头接着搓手，指甲盖都不放过。
　　章怀远下床，从身后圈住她，把她的手带到水龙头底下，泡沫被一点点冲走。“手洗的冰凉又该往我肚子上放了。”他说。
　　关了落地灯，章怀远把她圈进怀里，他喜欢这么抱着她睡，任她在怀里翻来滚去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有一回许念之半夜做噩梦吓醒，哭着说梦见自己被一条大蛇缠着不放，他就嗤嗤的笑。
　　许念之转个圈面对着章怀远，眉毛担忧地拢在一起，“今天阿姨说爸又吃的很少，而且没什么精神，哪天抽空带他去做个全身体检吧。爸吃了不少苦，身体真的不如从前了。”
　　章怀远摸摸许念之的后脑勺，“嗯，知道了，睡吧孝顺媳妇。”

　　第二天一早，小两口穿好衣服下楼，阿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章国强坐在主位上看报纸，等两个人入座了才放下报纸拿起筷子吃饭。
　　许念之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爸，您吃您的，不用等我们一起。”昨天阿姨就跟她说，章国强吃饭必须等孩子上桌了才动筷子，中午他们不回来，他就不吃，这怎么行呢。
　　章国强不到六十的年纪，已经老得像七十岁，头发也白了，较他刚出狱那阵子已经养回来一点了，但还是瘦。
　　他一笑，脸上全是褶子，“一家人吃才像家。”说完看了章怀远一眼，见章怀远并没有看他，低下头有点失落。
　　章怀远不是没听见这话，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这话搁在七年前，打死他都不相信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许念之也低头吃饭，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别扭不是一天两天积攒起来的，也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开的。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出门上班，开始忙碌的一天。
　　许念之在杂志社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刚进电梯间站好，迎面碰见同事蒋玲玲。
　　蒋玲玲踩着七厘米的恨天高甩着大波浪进来，赏她一个眼神，“早啊~”啊字拐了七八个弯，恨不能变成戏词唱出来。
　　许念之跟她没话说，打了招呼就盯着指示器上的数字。
　　蒋玲玲又看她一眼，“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从来不见你老公送你啊？”
　　许念之礼貌笑笑，“我俩不顺路，早上时间宝贵。”
　　“那也不见他来接你呀？”蒋玲玲又问。
　　“他应酬比较多。”其实碰上加班的时候章怀远也来接她，只不过许念之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些。
　　她俩是不同板块的主编，她负责人物版，蒋玲玲负责娱乐版，说是平级，但免不了有竞争关系。蒋玲玲总有针对她的意思。
　　“哼。”果然，蒋玲玲翻个白眼没再理她。
　　楼层到了，许念之礼貌道别，下了电梯。
　　蒋玲玲朝着合上的电梯门呸了一口，“一个小主编开保时捷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杂志社都是你的呢！还什么不顺路，怕不是被哪个老男人包养了不敢带出来。”
　　骂完解了气，她掏出小镜子整理好妆发，挺着胸走出电梯，仿佛自信的光环围绕着她。
　　许念之一路跟编辑们打声招呼，进了办公室，过一会儿助理朱迪拿着几个文件一杯咖啡敲门进来放在桌子上。
　　许念之拿过文件，没动那杯咖啡，“以后都不用给我准备咖啡了，通知他们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是胃又不舒服了？”朱迪一边端起咖啡一边关心她。
　　许念之朝她摇摇头，笑了，“年纪大了，该养生了。”
　　“你还不到三十呢好不好，怎么就年纪大了。”朱迪嘴上说着，还是出去给她换了杯百合枸杞菊花茶。
　　这次开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讨论下一期人物专访的细节，采访对象早在前天就定下来了，是海外华人服装设计师——Chu
　　助理把PPT翻到人物介绍那一页，设计师的艺术照占据了整个页面的一半。这位设计师长得明眸大眼，笑容随性自然，谁看着她的笑容都会禁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底下已经有人在议论，“这个设计师本科是在国内读的呢，这个学校很出名的。”
　　“你看她中文名字叫——楚楚，名如其人，跟她很配。”
　　许念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张幻灯片出神，直到助理在旁边提醒她。
　　她转身看一圈下面坐着的各位编辑，接着说“据楚楚小姐本人说，这次归国是为了找设计灵感，设计的主题是回忆，咱们就以此为切入点，对她进行随行采访，务必挖掘出新鲜的故事。”
　　一一将工作分配下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希望今天下班之前能看到初版采访提纲，之后的这段时间定期汇报采访进度，大家辛苦了，各自去忙吧，散会。”
　　大家三两结伴走会议室，留下朱迪一个人收拾设备。看见许念之落下的一张纸，以为是会议记录刚想帮她收起来，发现上面一笔一划写着两行字，其实都是同一个字，或者说一个名字，“楚楚”她若有所思，感觉自己的顶头上司有点反常。

　　章怀远中午抽了个空找许念之吃饭，吃饭的餐厅就在许念之杂志社开车10分钟的地方，带着一束粉色玫瑰花，提前让赵秘书定的。
　　他亲自给许念之拉开椅子，把花递到她手上，说“赔给你的。”
　　许念之有点不好意思接到手里，感觉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好像他俩在求婚一样。
　　章怀远到得早，菜已经点好了，都是她爱吃的。他一直都很绅士，替她切好牛排，酱汁沾到嘴角他也温柔地替她擦掉。他们讨论周末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在哪吃晚餐，许念之说想去个能看见夜景的餐厅，章怀远举双手赞成，说吃完晚餐顺便共度良宵，她白他一眼结果自己先红了脸。
　　气氛、人、桌上的食物，一切都刚刚好，直到……
　　“呦，工作日也一起吃饭，你俩不嫌腻呀？”蒋旭搂着个美女晃悠过来打招呼。
　　许念之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淡淡的。接着朝他怀里的美女礼貌一笑，没见过，估计是新欢。
　　对面章怀远扫一眼他怀里那个打扮张扬的美女，回他一嘴，“蒋大少爷不也出来约会了吗？”
　　蒋旭回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发觉许念之不搭理自己，偏要找找存在感，“许大主编不忙了，有时间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吃饭？”
　　许念之弯眉笑了一下，“再忙也不能辜负美食。”
　　“我只觉得再忙也不能辜负美人。”把怀里人往自己胸口一带，自以为幽默的呵呵笑。
　　许念之觉得没劲，蒋旭这个人花心在朋友圈里是出了名的。
　　本来吃个半饱，他一来她就不想吃了，只希望他少说两句赶快走。开口提醒他，“蒋少是还没吃吗？定了位子没有？”
　　蒋旭不吃她这套，视线转到那束玫瑰花上，眼睛一亮，“诶！粉玫瑰呀，我记得楚楚也喜欢粉玫瑰，怀远你还记得吧。”这话一出口简直是往两个人中间插刀。
　　许念之的表情有点僵硬，章怀远看在眼里，心里懊恼秘书真会挑，蒋旭来的也真是时候。
　　“忘了，你俩赶紧去吃饭吧。”赶人的意味很明显了。
　　蒋旭好像没听出来，朝后扫视一圈，“没座呀，咱们再唠会儿，对了楚楚回来这事儿你知道吧？”这话是问许念之的。
　　许念之闭了闭眼，放下刀叉，朝蒋旭挤出一个笑，“昨晚听怀远说了，我吃饱了，你俩不嫌弃就在我们这桌吃吧。”说完拿餐巾擦擦嘴，看了眼章怀远，从座位上起身离开。
　　章怀远给蒋旭一个警告的眼神，追着许念之走了。
　　那束粉色玫瑰好像被人遗忘了，静静躺在那。
　　“他们把花落这了，真可惜。”女伴一脸唏嘘。
　　蒋旭表情烦躁，扯扯领带，端起桌上喝了一半的橙汁一饮而尽，“觉得可惜你就拿走吧。”话说得漫不经心。
　　那美女眼看着蒋旭把饮料喝下去，脸上闪过不可思议，那好像是刚刚那位女士喝过的。下一秒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束花上了，粉色的玫瑰，真好看，她看得欢喜。

　　章怀远在门口拉住许念之，迟疑了一下，只说“我送你回去。”
　　许念之盯着他看了两秒，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什么来，可惜什么也没有，“好”她说。
　　章怀远开着她的车送她，把自己的车留下。
　　一路上两个人不说话，不说话也就不会有人提那个名字，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