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慢半拍》蓟柏

36、chapter 36

　　“叮叮——”

　　闹钟响起。

　　今天是除夕，叶鸣中途已经被鞭炮声吵醒好几次了。

　　只是他不愿意醒过来。不知何时，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知何时养成了赖床的习惯。

　　他起身去洗漱，看着镜子颓废的自己——头发又长到遮眼了。他默默拨开额发，露出红肿的眼睛。

　　猛地，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卧室，看样子弟弟还没醒。

　　那么可能是继父工作回来了吧。

　　他洗了几把脸，抬头再看，却对上生母的眼睛。

　　“妈……？”

　　叶鸣愣住了。他差点忘了，出差的生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来的。

　　“妈你回来了。”

　　叶鸣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生母更憔悴了一些。

　　她还穿着旧衣服，包也没来得及摘，便过来与自己见面。

　　“是啊儿子……妈打算这段时间在家多呆会。对了，你弟弟呢？”

　　“他还在睡觉呢。”

　　“你们和好了吧？”

　　“放心吧妈，他没有再乱玩了。我们相处的……还不错。”

　　宋羽没再乱玩是真的，只是不愿意跟自己多说话也是真的。不过今晚，一定会找机会再聊聊的吧。

　　“那就好。”

　　“妈，我去给你做饭。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吧。”

　　叶鸣把生母拉到沙发上，扯着笑。

　　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不去想那些事情。

　　“我比赛拿了一等奖。”

　　饭桌上，叶鸣竟已经想不出什么话题。只能报些好消息，让她开心。

　　“不愧是我的儿子……不过，生活中能好好照顾自己，妈就很开心了。”

　　生母慈祥地看着自己。她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还是黑的，脸上的皱纹却变得愈来愈深。

　　乌青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很明显。眼神里如同失焦一般，不再有神。

　　“妈，怎么感觉你……憔悴了这么多。”

　　叶鸣心疼地说了一句。

　　“咳咳……最近活太多了，有点忙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生母的神情似乎很不自然。

　　“妈你，工作别太累了。对了，我去找个兼职吧……”

　　“不行。你不用去，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嘶……”

　　生母说到一半，捂着肚子，脸被痛的狰狞起来。

　　“妈，怎么了？”

　　他有些着急地凑上去，看了看自己做的两盘菜……难道是饭的问题？

　　“最近老这样。别担心儿子，我去看过了，是饮食不太规律的事。”

　　“妈，有空还是做个检查吧，我去买点胃药。”

　　“没事，我有。”

　　刚要起身的叶鸣被按回去。

　　生母熟练地拿起口袋里的药，塞进嘴里两片。

　　叶鸣仍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生母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扯了点别的。

　　“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我都自愧不如。”

　　她脸上挂着强撑的笑，说道。

　　“那妈你多回来尝尝我的手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陌生感却并未消散。

　　这样的疏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吃完饭后，生母很快便去书房继续自己的工作。叶鸣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到房间。

　　桌上是自己的画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拨向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是空号。”

　　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答案。

　　看着已经拨过去二十多次的电话，叶鸣叹了口气。

　　空号，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这就是意白的手机号，是存在的呀。

　　难道是电话号永远不会再使用的意思吗……还是一会去问问弟弟吧，顺便跟他聊一聊。

　　他不明白岑意白为什么会提分手。他只是想呆在他的身边。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放假后便一直联系不上。

　　聊天软件也注销了，根本发不出去消息。

　　没办法挽回的事情，让他无措又难过。他只知道，岑意白大概还在生气。

　　他打开视频平台，看到熟悉的账号，做好的《intro》pv并没有发出去。

　　叶鸣戳了戳头像，又戳了戳关注，看了几个视频还是回到主页。

　　或许这个页面，有跟他联系的可能呢？

　　他看到那个像小信封一样的标识，点了进去，果然是对话框。

　　叶鸣瞪大眼睛，心跳加速。

　　终于、终于能找到新的联系他的办法了。只要意白打开这个软件，或许就能看到自己的消息吧？

　　「意白，对不起。原谅我吧。」

　　「我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做恋人，但我害怕我会配不上你。」

　　「意白，你呢？你喜欢我吗？如果喜欢的话，那我们和好吧。」

　　「我好想你。」

　　叶鸣像是被憋闷久了，打了一大串的文字发出去。

　　明明不敢对岑意白抱有好感的叶鸣，最终却还是被欲望击溃。

　　他才发现，这段突然抽离掉的关系，会让他多么痛苦。

　　看着许久未回的对话框，叶鸣叹了口气，关掉屏幕。

　　来到弟弟的门前，犹豫之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久，门才被打开。弟弟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醒没多久。

　　“干嘛？”

　　“我们、聊一聊吧……”

　　“走开。”

　　“砰——”

　　刚敞开的门又被死死关上。

　　叶鸣有些无奈，但他没放弃，继续敲了敲。

　　“宋羽，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罕见地叫了声弟弟的大名。只是希望他能开门见见自己。

　　门那边久久没有回音，叶鸣继续说下去：“我想问你，空号是什么意思呀？”

　　“……哈？”

　　终于又被拉开一条缝，宋羽吃惊地看了他两眼，表情写着无语。

　　“电话那边说空号，是不是代表手机号码违禁了呀。”

　　“当然不是。你给谁打的？”

　　“呃、岑意白。”

　　宋羽这才敞开门，一脸诧异。

　　“他是空号？”

　　“是啊……我打了这么多次。”

　　手机被叶鸣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拿出来，他给宋羽看了看拨号记录。

　　“空号就是注销号码的意思。”

　　“那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

　　“主动的。或者说，你确定没打错？”

　　“没有……原先明明能打通的。”

　　宋羽抬眼看了看他，问出了心里的猜想：“你俩关系不一般吧，为什么上次要骗我说没关系呢。”

　　叶鸣愣了愣。

　　的确后来，他们的关系大概变得有些不一般了。可是现在，他们又变回了没有关系的样子。

　　——只是短暂地在一起了大半个月。

　　“那时候确实没有。不过，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叶鸣低着头，小声说道。

　　“什么意思？”

　　“就是、分手了。”

　　“竟然还真的在一起过……”

　　宋羽边说着，边推门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叶鸣见状，在后面默默跟着。

　　“弟弟最近没有再做那种事，真好 。”

　　叶鸣挠了挠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哈？我只是最近没心情而已……”

　　“弟弟，别再做了。”

　　他鼓起勇气，拉住宋羽握着杯子的手。

　　“别碰我。”

　　又立刻被甩开。

　　“你有很多优点。你擅长交际，朋友很多，这点就比我好，”叶鸣连忙继续说道，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错过劝解弟弟的机会，“你的衣品也很好，长相也很清秀。你只是没那么自信而已，不需要用那种事去获得夸赞。”

　　宋羽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这里，等我攒够了钱，我会跟爸好好谈谈，离开这里的。”

　　“我没有想要抢你们家的东西，也不会去抢任何东西，对于这些年的帮助我也很感激。”

　　“妈她、她也很关心你。每次跟我聊天，都会提到你。希望你别讨厌她。”

　　“对不起……宋羽。我一直没考虑到这些。但是我真的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回到一开始那样。”

　　叶鸣的声音不算很大，他怕另一边书房里工作的生母听见。他实在是着急，说出的逻辑也乱七八糟的。

　　“随便你。”

　　宋羽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到房间又把门关上。

　　一股脑全说出来的叶鸣，心里舒服多了。

　　只是一打开手机，想到空号是因为岑意白主动注销，心里就感到憋闷。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回到卧室，他看到仍未回复的聊天框，不可避免地变得失望。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去问了问谭芝月。

　　叶子：「芝月，意白的号码怎么是空号了呀。」

　　芝如云月：「诶？假期里我还没联系过他呢。不过炯炯好像也跟我提到过联系不上的事情。」

　　叶子：「炯炯？」

　　芝如云月：「啊……是的，是岑意白的一个好朋友。这么久联系不上，可能是他最近家里有什么事吧？可以开学之后再去找找他。」

　　叶子：「这样啊……谢谢你。」

　　天色渐晚，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鞭炮声已然层出不穷，伴着的是沸腾的人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叶鸣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不是岑意白。

　　但居然是弟弟。

　　「我不想呆在家里，出去走走吧。」

　　这句话却也是叶鸣的意料之中。不过叫上自己则是意料之外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羽每年除夕都不会呆在家里。

　　明明他很期待继父回来，可是当继父回来的时候，却又会逃跑。

　　想到这，宋羽从门里出来——已经穿戴整齐了。

　　一开始没人说话，氛围冷冰冰的。只有哈出来的气是热乎乎的。

　　“今晚的街上真漂亮。”

　　叶鸣看着路边挂上的灯笼，随便提起一个话题，打破了这样的沉静。

　　“你早上那话的意思，是以后你要离开我家。对么？”

　　而宋羽却没搭茬，单刀直入，直接说了出来。

　　“是的……”叶鸣听到他这样说，心下还是有些难过的，但他已经习惯了，“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好好相处吧。”

　　宋羽没说话，点了点头。

　　“砰——”

　　青黑色的天空幕布上，绽放出漂亮的烟花。很耀眼。

　　一阵惊叹后，周围人都驻足慢慢欣赏。

　　可叶鸣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不该浮现的话。

　　我们一起去看更漂亮的烟花。

　　——明明是这么说的。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仍未回复的视频软件里的对话框。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颤抖地打下一行字。

　　「意白，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