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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接无名信    姒 ...


  •   姒兴景惶恐沉下着身子,姒鲤的仆从走过她身边,脚步匆匆,带动了她鬓边的些许碎发,那人向姒鲤呈上封信。
      姒兴景不敢抬头,听声音,她那祖母并未急着拆那封信。
      “昙二娘。”
      仆从突然的一声呼唤惊起了即将溺毙在这缄默中的姒兴景,她猛地昂首,神色自若,却又透露着如从前那番隐隐的盛意凌人之态,和她对视的仆从怔了下,缓缓呈上那封信。
      不知是何人写的信,姒兴景认不出那字迹,信函上面也只有“姒昙亲启”四字,而姒兴景的字便是昙。
      她接下这信,皱眉不安,不知是该开还是应原封不动。她往前看去,瞳中是坐在高堂上的姒鲤,那人正襟危坐,苍老有劲的手端着只红漆莲纹杯,正品啜甘霖,却不曾看她。
      炭火烧的正旺,几声翻碳,蹦出的火星立即灭在了紫铜熏笼中。梦沉一手翻着书,一手懒散地拾了只青橘,半卧在榻上,绣着深红色暗纹的衣服塌了褶皱,垂在榻上。此时旁无一人,梦沉看得正入迷。
      窗外寒风瑟瑟,梦沉忽感一阵寒冷,是有人推门而入,将风雪带了进来。
      “玉舅舅。”
      “唉?”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突然出现在梦沉面前,手腕上带的玉镯晃了晃,他顺手抽走了梦沉手中的书。
      玉郎定睛一看,又是画集,他叹道:“你呀你,又看这些,这次看的又是什么呀?也不担忧你的姨母阿姊们来查你功课?”
      梦沉欲伸手去拿,正好对上玉郎那双似水的瞳孔,她只好对他笑了下,乖乖缩回了手。
      “近日城中出的新画集,讲的是溆阳城中有个叫李琼的俊朗女子,此人是溆阳豪绅的孩子,李琼素来桀骜不恭,骄奢淫逸,她有个在花楼的相好,名烟秋。某日烟秋被溆阳另一个二世祖赵尚强抢豪夺去了,李琼怒火中烧,与赵尚赛马,不曾想”
      玉郎觉的这情节越听越不对,就连他身后的仆从芍药都唤了他声。正当二人怀疑之际,梦沉的叙述却戛然而止了。
      “怎么不说了?”玉郎皱眉问。
      “待我润润嗓子。”梦沉说着便起了身去拿桌上茶盏,灌了几口。
      “不曾想对方的马受惊,那人滚下马去,马失前蹄,可怜的赵尚活生生地被踩断了腿。李琼是处千夫所指之境,只能忍痛割爱,将烟秋让了出去,自己的家里还要前去登门道歉,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几日之后,赵尚竟死了,李琼再次沦为众矢之的,她百口莫辩,后来疑神疑鬼患了疯病,某夜三更说看见了赵尚的亡魂,对方邀她赛马,李琼应了下来。隔日一猎户在山中发现了李琼的尸身,不过她的下半截身子被猛禽咬了去,烟秋闻之此事,万分悲愤后自刎而亡。”
      梦沉讲完这段后望向玉郎,没想到玉郎神色莫名,她倍感奇怪,于是问他可是有何事。
      “你可知此画本是哪家画室可作?”
      “惊世…丹青楼。”
      梦沉看到玉郎似乎有些生气之态,没再讲这画本的话了,笔锋一转,问起他为何来此。
      “过几日便是冬至,我听闻阿姊允你出门玩耍。”玉郎说着,在梦沉身旁的楠木椅上落了坐,他膝上放着手炉,腰后垫了只充棉的玉纱枕,纤长细指提上本《白衣词》。
      “真的?”梦沉将信将疑。
      “我怎会骗你,到时韩家的孩子也来。”
      “是留荷吗?”
      “对。不过你这几日莫要再闯祸了。”说着,玉郎脑海中莫名蹦现出前日梦沉从假山上跌下哭着鼻子寻他安慰那模样,倒真像个妹妹。
      说起阿妹,他曾经有那么一个阿妹,从小便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的叫着,至于她长得是何模样,都忘却了,只记得她在逃荒的路上饿死了,年幼的自己抱着阿妹的尸身哭了许久,后来遇上了家主,被收做了义弟,那时他才九岁。飘渺孤鸿,几经沉浮,才在这明争暗斗的深院中定稳身份。
      玉郎命仆人芍药去温了壶酒,他翻着手中那本有些皱的书。
      万里层云,簌簌白雪,落了满地银絮。祠堂内的谈话声渐渐消散在这飘雪声中。
      芍药走在去取酒的廊中,正碰上了福粱的哥哥绛喜,见他这般憔悴模样,心中不忍,便问他为何如此忧愁。绛喜跟着他走,说几句哭几声。本就天寒,芍药见他的脸泛红起了皮。
      “……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叫我怎办?!”
      二人穿梭在走廊与庭院中,绛喜看着芍药拿好酒从厨房中走出,就迎上去,他紧跟在芍药身后。
      芍药感觉到身后那湿漉漉又粘人的视线,他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拉住了那双粗糙干裂生有冻疮的手,牵他至身边。
      “绛喜哥哥,府中都在避着此事,你还是少说为妙。”芍药垂着眉眼安慰他,“你倒不如使些银子去西街的济世堂打听打听养伤的方子,可惜我们舅郎这几日正忙着,你也晓得,冬至要到了,若他空闲了,我便去向他求求情,看他那儿能不能通融。”
      芍药止住脚步,白皙得透出几条青筋的手背轻轻推了下绛喜的胳膊,止住其前行。
      “佳节将至,只怕是缺人,如今定不会赶她出府,你放心,眼下安安稳稳做事罢。”
      绛喜望着芍药携酒推门走进去后,才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离去。
      “梦沉,我考考你,这《白衣词》作者是谁?”玉郎随便一问,正逢芍药拿酒回来。
      梦沉掰开了橘子,递到玉郎手上,看玉郎接下了,她才悠悠回道:“我记得是不是一僧人?此人还酷爱佳肴美馔。”
      芍药守着温酒器,听到梦沉这么一说,捂嘴笑了下。
      “芍药,你为何笑我?”
      “娘君,难道最近是念了什么佛经罢?也不曾见你吃斋念佛,清茶淡饭。”芍药笑着说,转头看向玉郎。
      玉郎眉眼弯弯,一对玉镯垂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说道:“此箴香非彼真香也。”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哈哈,我这次晓得了,是箴香士。”梦沉得意道,“你们呢,就知道捉弄我,不过此书我是真真读了的。”
      “不错。”玉郎说,“确实是箴香士,不过你当真读了那书?”
      “玉舅舅怎可不信我?”
      “那你便说说箴香士此人如何。”
      梦沉忍俊不禁,看看那二人假装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捧腹笑了会,芍药看着她这模样,嘴角微翘,难掩喜色。
      “哎呀,你休要再诓我啦。”梦沉边笑边说,“哪儿来的什么此人,箴香士是宫廷乐师们的笔名,至于为何叫白衣词,是因为那些乐师统一着白色制服。”
      “不打趣你了。昨日同你讲的那书今日可带来了?”
      那张朱漆云纹长桌上摆着几本书,玉郎扫了一眼,从中抽出那本他要的,随后命芍药将书拿了回去。
      “玉舅舅。”梦沉突然凑近靠着他说,“不知你近来可否听过二姊姊的事情,她怎么了?为什么祖母会勃然大怒?为什么二姊姊在祠堂跪了一个白日?”
      玉郎也不知要怎么回她,这棘手的问题。
      孩童懂什么……
      孩童懂什么?
      “玉舅舅,到底是什么事啊?”
      “景儿她年少,做事多有些毛燥,几日前失手伤了人。”玉郎糊弄过去。
      “啊?”梦沉一脸震惊惊恐,“二姊姊她虽大意,不过向来都是有度,绝不会任性妄为。”
      玉郎想着也是,这件事若真的是姒兴景干的,那才真叫来的蹊跷。虽说姒兴景平日也称他声舅舅,不过她可比自己要大上五六岁,向来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立身处世都不会有大差池,此事也是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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