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争（女尊）》江湖花月水悠悠

3、迫读书联悟红尘 灯火通

　　灯火通明满堂彩，家主坐在东位，和家中几个长辈说着话。还未开宴，隔着满桌珍馐美馔，不知是昨日入寐太晚还是屋内的沉香浓郁，梦沉听得昏昏沉沉，夕香满屋摇曳，烛光混浊，拉扯几人说话的声音。她隐隐听得。
　　姨母似乎在和阿姊谈话，她面色凝重地问：“梦珩，你此次告假回乡可是真？先前听闻——那位是想”
　　此话未完便被阿姊急急打断。
　　“母亲，其捕风捉影也，勿信勿信。”梦珩说话之时暼了周围，眉头一皱，疑惑问道：“母亲，为何不见阿姊？”不知为何，梦沉发觉梦珩竟然在看着她，微微笑着。梦沉眼睛对上那一双瞳孔，立马低下了头，看向别处。
　　此时她姨母庾嫃怒道“勿提那败家子！”。
　　众人被她这严肃模样惊了下，她的声音也惊醒了梦沉，梦沉从未见过这位姨母发如此大的火。
　　坐于梦珩身旁的中年女人诉其缘由：“唉，你是不知，你已经离家几载，自她束冠之后，便丢了本性。前几日为争一伎与人斗殴，竟将那孩子给打死了。”
　　听过长辈解释，梦珩心中对此事也有了个大概，那景儿定是触家法了。不过这天下王法，即使是再强大的豪门贵族也是帝王的臣子，九州的百姓……
　　庾嫃见梦珩发愣，便唤她：“梦珩，梦珩？你是族中这辈最有作为之人。如今你卧病，倒不如辞官回乡归隐，只奈何江南距京颇远。”
　　听完此言，梦珩急起身劝，言之：“我…断不敢。母亲！”
　　众人见她这般正经无奈状，细想了下，也知大概是何缘由，便不再往这话题上去说。
　　梦珩问她们：“死者是何人，家住何处？”
　　“城南一贾人子。”
　　“可告知衙”话未罢，梦珩便忍不住猛咳了几声，重重喘气，带血的帕子被她掩在了袖中。
　　几人见她不适，止住了她的话，传人开宴去了。
　　“开宴！”
　　梦沉听者浑厚的女声从另一头传来时便不再听她们口中的话了。
　　“姒兴景在何处？出来！”有人怒道。
　　这突然来的一声，将正在吃饭的众人吓了下，她们纷纷往前看出，看清那人长相后大惊，没等那人坐到堂中，几位长辈连忙拥去搀扶她。
　　梦沉望见一身着旧道袍，面容憔悴消瘦的老者，她一副怒样，瞋目而喊，声音威慑低沉，似乎从很远处就可随着声音看清她的面容。她到底是谁，能让平时几位高傲的姨母放下身段去搀扶她，是皇亲国戚吗，还是高官贵人？
　　几位姨母又敬又畏地搀扶她走进厅堂。这名老者，姓姒，名鲤，姒族前家主也。自武帝登基便离开族中，于松鹤山修生养性已有三十年之久。几日前她听此侮辱门楣的传闻，夜下松鹤山回江都，欲正家风。
　　包括孩童在内的所有人向她行了礼。
　　她尚未落座，见到梦珩时，诧异地看了她会。
　　“这是……梦珩…？”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梦珩朝她点头示意。姒鲤看了她许久，她有三个孩子，每个都视为珍宝，唯一一个男子入了皇宫，自新皇登基后便再未听闻到他的一丝消息。现在看见梦珩，姒鲤有些恍惚。发觉她长得和她的舅舅相像得很，仿佛那个孩子还在她身边。不过当她看见这满屋的奢靡之风，心中不免有股子气愤不平涌上心头。
　　“你们…领姒兴景去请罪。”姒鲤环顾四周，哀哀叹道，又像喃喃自语，“这天下还是天子的天下……昔日姜族颇爱南疆的金丝楠木，如今都被寻常人家作了柴火。”
　　……
　　“福粱，福粱！快过来，你说我这伤何时才消？”说话的人正是犯了事的姒兴景，此时她正卧在床榻，饶有兴致地翻着话本子，唤丫头过来。
　　“主人，人…来了！”
　　姒兴景看着仆从慌慌张张的样子，像是忆起什么，顾不及背上的伤，立马起了身问她是何人何事。福粱面露担忧，慢吞吞地吐出：“是…是老家主。听前院的丫头说，是老家主听闻此事，从溪洲松鹤山赶来，她说要带您去官府。”
　　福粱暼了眼主人的脸色，她是傲气全消，眉头禁皱。以往不论是谁，主人是只要辨上几句便没什么事了，此次瞧见她这般模样，福粱也推测的出主人触了大事。
　　姒兴景更衣后便去了前厅堂，她远远便看见老家主端坐在那里，各位长辈恭敬地站于两侧，甚至族中的姊妹也在。兴景拘谨走到姒鲤面前，双膝深深嵌进了地上，迟迟不敢抬头。那人坐在那把精雕细琢的太师椅上，可是那种威压迫使她的脊背臣服。
　　“你可知这墙两侧的书联是何？”
　　姒兴景望着地砖的复杂花纹，想了下，回答道：“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她说完这话便抬起了头，眼中噙着泪，急急说道，“老家主，我错了！”
　　姒鲤看着这个面容艳丽张扬的少年，也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自顾自地说：“守身不敢妄为，恐贻羞于高堂。”
　　为官的梦珩听着老家主的这番醒世警言，越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