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独自读书 学院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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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岱一早到了博文斋内坐下，才写了两个字，就感觉似有人在盯着自己，待转身去瞧，却只见着学生们同往常一般，背书的背书、写字的写字，聚在一起说话的也仍旧是那几个人，并无人在看着自己。他见状，便只以为是自己多心，转回身来继续习字。
“啪啪。”
“于辉，将前日布置的课业收上来。”
于辉坐在和林岱同一排最内侧的位置，闻言便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道：“是，闵夫子。”
闵夫子瞧着五十岁上下年纪，和寻常文人一样蓄着胡须，脸上常常绷着，难得能见到一个笑模样，是一般学生看了就会紧了皮子的先生。
博文斋的学生们很快收敛好神色，将做下的课业一一交了上去。
他们这一斋里的人，多是未考过童生试，没有功名的。童生试一年一考，秀才三年两考，林岱今年正巧错过了童生和秀才的考试，若要再考秀才便要到后年才成。
但他们这一斋的学生，多是已学过多年的，对于四书五经虽称不上了然于胸，却也算是熟稔。
闵夫子在授课时，除却将四书中的文章逐章逐句讲解，也时常拣出一句来，教学生破题，又或是找一篇范例文章来教他们学习。
眼下就讲起了交上去的那篇课业文章。
这题目出得不深，讲起来也不多复杂，只是闵夫子又当场选了几个角度来解题，再顺着题目发散，给学生进行更细致的讲解。
“程子有言：‘弘而不毅，则无规矩而难立；毅而不弘，则隘陋而无以居之。‘强调弘与毅二者不可偏废。”（注）
“……”
林岱也正襟危坐着，听闵夫子讲课。
闵夫子的声调极为平缓，几乎没有起伏，很容易叫人听着困倦，偏他嗓门又极大，讲起话来声如洪钟，嘹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斋室内。林岱坐在第一排，瞧不到后面同窗的模样。若是他能回头看上一眼，自会发现这屋里的人，十分矛盾地既忍不住打起哈欠，又强把双眼睁得极大，手上动作亦不敢停，唯恐被闵夫子抓住个正着。
待到中午散学的钟声响起，闵夫子带着他们交上去的课业离开，屋内就陡然松缓了下来。
“哎，我那篇文章似乎写得偏了些，恐怕又要让夫子批驳得了。”
“你还好呢，我的诗才是一如既往地不像样子。好在科举对作诗要求不那么高，或许还勉强够用。”
“也不知怎么回事，感觉这文章越学倒是越不会写了。”
“……”
林岱从书桌前站起身，才要往外走，就见蒋川从他身后走了过来，见他起身，便道：“林弟，一同去饭堂？”
“嗯。”林岱点头，“蒋川兄先请。”
林、蒋二人才从斋舍出去，就有人小声道：“他们两个突然这样熟稔，看来还真是昨天熟络起来的了。”
“之礼兄昨日的判断果然是准的。”
“你们说这林岱究竟怎么回事儿，还真是一副孤高样儿，都来了几天了，也不爱跟咱们说话，连陈兄都不……”这人将话咽了下去。
文子谦闻言，张了张口本欲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陈柏清，到底没出声。
陈柏清道：“同窗之间，相交和睦本是好事。行了，该用饭去了。”说罢就朝外走，也没理会他身边那几个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
饭堂内。
林岱才拿到逐风送来的食盒，同蒋川在一张桌子上坐下。
“昨日林弟叫人送来的点心我们吃了，我家娘子十分喜欢，她叫我要好好谢你呢。”
林岱道：“嫂子喜欢便好，以后再送于你们一些。”
“那倒是我们有口福了。”
林岱将逐风送来的饭菜摆出来，又道：“家里的手艺，你也尝尝看。”
蒋川倒是不客气，只道：“我这筷子还未用过，林弟莫要嫌弃。”
“蒋川兄自便即可。”
待用上了饭，两人便不再多言。他们午间休息的时间不算短，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若是赶上下午仍旧是四书课，那自然是要回去歇上些时候才好，只他们今日下午正是骑射课，两人便也不着急回去博文斋，只散着步，往校场走。
“林弟可知，你如今可是咱们斋舍内的风云人物。”
林岱诧异道：“风云人物？这词倒是新鲜，从前都未曾听过，可有什么出处？”
“这个、就是我之前看得哪本杂书上说的，倒是记不清了，意会、意会即可。”蒋川笑道：“我刚刚的话，关键可不是在这个词上。”
林岱便笑道：“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却不知自己怎么就能成了蒋川兄口中的‘风云人物’了，总不能是因为我才来书院，所以就引人好奇了罢？”
“若是旁人来，定然不会如此。”蒋川道：“只是你这一身的气质，就叫人忍不住猜想，可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子弟？可却偏偏你不爱同人交际，竟没人知道林弟的底细。”
“连我从前都要以为，林弟莫不是出身高贵，所以才傲气了些，不愿意与我们交往呢。谁知如今瞧着倒不是这般，可不是叫人更好奇了？”
林岱没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若说我是不爱交际，那蒋川兄又是怎么回事呢？我瞧着你来这里的时日比我长上许多，怎得竟也没个人说话，倒是和我这才刚来的人相交呢？”
“诶，此言差矣。我可是也没来多久的，这满屋子的人，我也不过是比林弟早来些时候罢了。若非家中有了营生能在县里过活，我该是还在村里去我们那儿的秀才处学习呢。”
“我倒不是说村里秀才教得不好，只是科举考试，除了要看先生，还要看资源的。我们这样的农家子，若不能找到个好书院、好先生，可能连要看什么书也不知晓的。”
林岱闻言，微微沉默，随后抿唇道：“我倒从家中带了些书过来，蒋川兄若要用书，我回家让书童抄写副本给蒋川兄翻看。”
蒋川微微诧异，随即道：“这话虽然说着矫情，可我同林弟说这些，的确不是为了借书而来，刚刚那话……”
“刚刚不过是碰巧说了而已，我知道。”林岱含笑道：“蒋川兄只说要不要便是了。”
“林弟仗义，我便不再多言了。此情我记着了。”
*
含章书院的校场实在不算大，只有七亩地大小，场内马匹也不算多，只在东边养了十五匹，看着不算很精神，有些像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马了。
但如今来的学生已然不少，林岱算着两个斋舍内的学生数目，这般情况，却是要四轮方能让所有学生上过马。
骑马的顺序也多是安排好的，如他这般后来的学生，自是要排在最后一轮才能上场。
幸而，旁人骑马时，他们这些学生也并非无事可做，而是也要拉弓射箭。
林岱离开预备着骑马的学子，和蒋川转身往弓箭房去。
他本就年幼，虽然身材修长，在一众年长者中也不显矮小，却也依旧不见强壮，虽也学过拉弓，只这份力道却实在不算出挑。好在书院内给学生准备的弓箭，也并非那般沉重的大弓，数量也算充足，倒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林岱在墙上看了一圈，挑了个还算趁手的，转过身来，就见着蒋川也挑好弓，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朝着教导弓箭的夫子处而去。
骑射课要比四书经义课更劳累人些，幸而林岱虽然不够强健，但骑射一类却是学过的，上了场时也不至丢脸，反倒比许多学生显得更自在些，唯独让人不适应的是，这校场上跑骑马来尘土飞扬，脸上汗水夹杂着尘土，实在叫人难挨了些。
好容易待到了快散学的时辰，林岱回了博文斋，还没收拾好书箱离开，就见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见这书童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儿，许是见着屋内人齐全了，方才朗声道：“这是今日诸位的课业，闵夫子已做了批改，请诸位取回查看。”
他说完话，顿了顿，又问道：“林岱可在？”
“学生在。”林岱道。
“闵夫子有言，学生林岱所做文章与诗文还算合格，诸位若有不通不明之处，可借林岱课业查看学习。”
他说着，将课业放在前方的案台上，便退出房门，唯余着一众学子面面相觑。
于辉已主动上前将留下的课业拿起，一一与人发了下去。
林岱拿过自己的那一份，便要往书箱里塞。
于辉见状便道：“林贤弟，可否借与我看看？”
“自然可以。”林岱便将刚拿回的课业退回给于辉。
后者拿到课业，又看了眼屋内的人，道：“可否明日再还给贤弟？”
“嗯。”林岱道：“于兄不必客气。”
他说着又笑了笑，随后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朝着蒋川看了一眼，还没开口，后者便自觉走了过来，又笑道：“既如此，我明日再借来林弟的课业学习。”
林岱笑道：“蒋川兄太过客气。”
两人一起离开书院，走出东关街后便各自分开。林岱带着逐风进了家门，见着摘星回来也不急着叫他回话，便嘱咐倚竹问梅给他准备水来沐浴。
倚竹自去吩咐人安排，问梅端上杯茶来递与他。
林岱觉得身上脏污，也不急着进房，只在门前廊下的栏杆处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过嗓子，才问起摘星道：“你今日去庄子上，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摘星闻言上前，难得露出些犹豫来。林岱见着奇怪，皱眉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大爷，我在庄子上不知听到了蒋家的事儿，还有件事，是关于老爷的。”
林岱忙道：“我父亲怎么了？”
“老爷没事。只是我不小心听到那边庄子上的人说，庄头好像是想找机会将自己女儿送到咱们家去伺候老爷，为的是去给老爷做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独自读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