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平安夜 平安夜快乐 ...
-
曾经的我真的不太想考驾照，但现在看来还好我有驾照。
夏油杰下意识提出由他开车，我也下意识同意了。
当他打开驾驶座的门时我立马按住他的手，慌张摇头，“你在这里还没有驾照！”
“！”还真是。
夏油杰没怎么坐过底盘这么低的车，有些拘谨地曲着腿。
当时的世界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夏油杰坐到副驾驶上后就开始望着窗户发呆，从窗户看到隔壁的我一直在盯着他。
“怎么了？”
“……杰，”
夏油杰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们那边没有系安全带的概念吗？”我有些无奈，之前灰原雄也是这样，不过他更加喜欢步行。
“啊。”夏油杰呆呆应了一声，拉过安全带默默系上。
我等他扣好插槽后才开了车。
车里放着声音很轻的广播，放着各种好听的节日歌。
忽然夏油杰把窗户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让我缩了缩。我飞快看了一眼他。
夏油杰靠着车窗，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好像对视线很敏感，又默默按上了车窗，姿势又端正了些。
车开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灯光渐渐稀疏，夜空变得更黑了，星星却更多了些。
到了目的地，我们推开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来，比预料中更冷。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给你用吧。”
我看着夏油杰垂下了眼，轻柔将他的深色围巾围在我身上，严严实实将上面透风的地方包裹严实，还顺便紧了紧。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围巾的结，“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夏油杰难得心情好的笑出声，他的双眸都被笑得眯起来，笑得更像一只狐狸了。
他好心的松了松，让我呼吸顺畅了些。
他拍了拍我的头，“抱歉抱歉。”
我看着他，微笑着用手手背抵着唇角转过身……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去那等吧。”
夏油杰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站在我旁边半步的位置。
附近里人来人往，他的身量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没有出声。就站在他旁边，把手揣在口袋里，和他一起等着，心已经飘回家等着开饭了。
对面拿行李的地方门开了，进来了一批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女性。女孩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表情鲜活又张扬。她好像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旁边那位女性捂着嘴笑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我悄悄看了眼夏油杰。
他身体轻微晃了一下然后定住，连眼睛都不眨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分开了一点，然后呼吸之间又恢复原样。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还在行李提取处那边，中间隔着一面玻璃墙。她没有看见我们。她正在弯腰拽一个粉色的大行李箱，拽了两下没拽动，黑井美里上去帮忙，天内理子不服气的又去拽另一个。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我们听不见声音，但光看她的动作表情就知道是让黑井美里头疼的事情。
啊啊，她真是一点都没变……
和那年夏天，在海边把水泼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几乎是气声，最后淹没在这嘈杂的人声里。
这次轮到我们这边的门开了。天内理子推着行李车走出来，黑井美里跟在旁边。她的视线在接机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了我。
“啊——！”她腾出一只手来朝我猛挥，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我们回来啦！”
她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了，周围好几个旅客都转头看她。黑井美里在后面无奈地笑着，朝我点头示意。
然后天内理子的目光移到了我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夏油杰的脸，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眉毛，从眉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震惊表情。
行李车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滑了一下，撞到了她的腿。她没有动。
“理子？”身后的黑井美里察觉到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夏油杰的时候，她的表情也变了。她的手握紧了行李车的扶手，指节发白。
我看见她的的眼眶红了。
那双大眼睛里的水越蓄越多，满得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下巴皱起来，看起来又哭又笑的。
“夏……夏油杰……？！”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我偷偷看向夏油杰。
他的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个挂着那淡淡的微笑。
……其实隐隐约约也感受到了，夏油杰对灰原雄还有现在的笑，还有对我的笑是不一样的。
每到这种时候总是感到心脏被针扎了一下，一边为他们死后相见而感动，一边又因为自己是那局外人而难受。
我默默向后退着，让阴影笼罩着自己。
“嗯……”夏油杰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
天内理子猛地松开了行李车，踉跄了两步朝他跑过来。跑得太急了，差点绊到自己。她跑到他面前，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的脸。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仰起的脸上全是泪水，鼻子通红，嘴唇抖得不像话。
我看着夏油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闪着的光，比泪还重。
他把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旧伤痕。
他把手伸到理子面前，手心向上，指尖微颤。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天内理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内理子时遇见过。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糊不清。
夏油杰微微弯下腰，把天内理子轻轻地拉进了怀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拍第一下时，他的手落在她后背上，几乎没有用力。第二下时，力气重了一点，手指微微蜷起来，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到了第三下，他的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头顶上。
他轻轻在天内理子头顶说着话，轻到只有天内理子能听见。
子的哭声慢慢变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深呼吸。她把脸埋在他的大衣前襟上，眼泪把那片深蓝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颜色。
黑井美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出声。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她推了推眼镜，别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过了一会，天内理子缓了缓情绪，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看着夏油杰。
“你看起来比当时老了很多呢。”
“你……你倒是和之前完全没变。”
黑井美里推着行李走上前来。她先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夏油杰，微微欠了欠身。“夏油先生，好久不见。”
夏油杰看着她，也点了点头。“黑井小姐。”顿了顿，“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好了好了，”我拍了拍手，把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回家再说，家里还有个大厨等着呢。”
天内理子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眼睛一亮，“好久没吃到灰原的料理了！这段时间可想念了！”
“回家回家！”元气满满的声音。
天内理子一蹦一跳来到我身边挽着我的手，“走吧走吧！我们回家！可想念你们啦！”
她紧紧贴着我，我反而不好行走了。
“诶——真没办法，那就手牵手吧！”
天内理子的手紧紧拉着我的手，一路上都笑眯眯甩着手哼着歌。
上了车，天内理子飞快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
等后面的夏油杰帮忙把行李装车后才发现自己只剩后面的位置了。
关上车门，被暖气覆盖着，夏油杰也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一路上的天内理子压根闲不住自己的嘴，说着她们旅行的趣事，还神秘的说回去了要送我一个礼物。
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我，让我被她感染笑出声加入了话题。
-
到了家，把行李先放一边，我们直接去了顶楼。
以黑夜星空为背景，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扑面而来。灰原雄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圣诞树闪烁着耀眼的灯光，桌布是红白格子的样式，中间放着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整鸡，四周都是热气腾腾的、灰原雄精心准备的菜肴。餐具已经按照人数摆好，一个杯子放着深红的葡萄酒，一个杯子放着饮料。周围还有灰原雄布置的用彩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几颗星星和“平安夜快乐”。
天内理子已经站在餐桌前了，双手捂着嘴，从指缝里发出一连串“哇哇哇哇”的叫声。
看到我们进来，灰原雄抬起头咧嘴笑了。
“欢迎回来——！菜都好了，快快趁热吃！”
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轻轻飘散，桌上的小灯一串一串地亮着，映在他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把星光种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们五个人围着一张这张圆桌，菜摆得满满当当。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葡萄汁在灯光下晃了晃。
干杯吧。”我说。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理子手上还举着吃了一半的鸡腿，黑井温柔地帮她把鸡腿放回盘子里，她才腾出手来举起杯子。灰原雄把杯子举得高高的，灯光把他的手和杯子都染成了暖黄色。夏油杰最后一个举起杯子，杯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平安夜快乐。”我说。
“平安夜快乐——！”理子的声音最大。
“平安夜快乐。”黑井温柔的。
“平安夜快乐！”灰原雄元气满满的。
“平安夜快乐。”夏油杰淡淡说道。
远处有烟花绽放，接二连三地升起来，在深蓝的天幕上炸开不同的光。
黑井美里端着酒杯坐在位置上，侧头看着兴奋跑过去拍照的天内理子和灰原雄，脸上的笑温柔而安静。
我转头看了一眼夏油杰。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烟花，灯光在他瞳孔里闪烁了很久。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串串变换着灯光的小灯。
嗯……那明天怎么庆祝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