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半边影

2、春风二度

　　群芳阁是京城最有名的声色场所，是达官显贵闲暇之余聚会之地。与普通的烟花地不同，群芳阁由官府常年拨款资助，群芳阁的各位阁主也多是家道中变本应流放的官宦之女。来此的贵人，有些是单纯为了找乐子，有些是下朝后联络朋党议事，有些是商谈生意。除了有官方背景外，群芳阁各位阁主的声色才艺也是一绝，官员家聚会有时也会请一些阁主来家中弹琴歌舞助兴。
　　今日丞相宴请户部侍郎，邀请了群芳阁的艳阁主赴宴弹奏。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扮做丫鬟的我瞅着无人注意，偷偷退出了大厅。
　　艳阁主弹得一手好琵琶，即使是宫内的乐首也不遑多让，但凡官家大户宴请，邀帖必有艳阁主一份。借此机会，我才能扮作随身丫鬟和艳艳一同赴宴。
　　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找到昨晚那位受害者。
　　先去昨晚那处寻寻。
　　天光已暗，我蒙上面巾，跃上墙头，直奔西北角那座高楼。此时尚不太晚，各处楼宇皆有灯火，我只能挑阴影处避开巡守，颇为不便。
　　不多时，我寻到了昨夜的高楼，隐入门院前的大槐树。借着灯火，见门口的牌匾写着“摘星阁”，门口有4名值守，手持刀剑，神情警惕。经想来经过昨夜风波，此处加强了防守。
　　正思忖着如何进入查探，突然听到一群人的脚步靠近，我隐入了树丛。
　　“千机坊查探的户部贪税金额还需要进一步查对。那个老匹夫胃口可不止这点”
　　“是”
　　为首男子顿了顿：“昨晚贼人查探如何”
　　“回公子，桃一笑每次偷盗都像是临时起意，无章法可循，事后也仅留桃花印记，来去无踪，甚少人见过。甚至…甚至不知男女。”
　　啪，为首男子猛的合上了折扇。
　　这可更恶心司星辰了。虽然他感觉昨夜应是个女子，毕竟那床单上尚有疑似“luo红”印记。可这江湖上玩的花的断袖也不少，加上昨夜他也是迷迷糊糊，还真不能百分百肯定昨夜到底是女娇娃还是有龙阳之好的宵小。思及此，司星辰直犯恶心，眼睛都气红了。
　　“继续查，全力查，只要查到线索，不必来报，让秋刀直接就地了结。鞭尸108道，尸体抛去喂野狗。”
　　我后背的一身冷汗，我的乖乖，我好像惹了不得了的人。
　　透过树缝，我稍微看清了来人。为首的是个青衣公子，身披黑袄，束着白玉冠都的一头青丝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光华，嗯，这头发我熟悉。其眉眼妖娆微微上翘，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颇为狠辣，不过我知道这水眸动情之时有多勾魂。悬鼻，薄唇，肤色玉白莹润，身形修长有力，不胖不瘦恰到好处，抱起来极有手感，咳。
　　跟着的暗紫衣随从右手持剑，步态稳健，一看就是高手。
　　看来，找到正主了。
　　“准备沐浴”
　　一想到那贼人，司星辰恨不得能洗扒掉一层皮。
　　等那一行人入了摘星楼，我正愁如何跟进去，见两女子从楼里出来。
　　“公子要沐浴，你去库房领最新一批的木兰熏花，放到五楼最东边的华清池，你新来的留神仔细些，别出了差错”
　　“是”
　　素衣丫鬟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素衣丫鬟低头手持木盘径直走入了院子，看守护卫见盘子里的木兰干花便放行了，公子沐浴一贯使用木兰花，常规操作而已。
　　五楼东边。我微微抬头打量着摘星楼内的布置。
　　适才见那小丫鬟取了干花回转，我半路拦截，敲晕，夺花，换衣，藏人，一气呵成。
　　在偌大的楼里转来转去，等我费劲找到华清池的时候，那司星辰已经入池酌洗，靠着池边闭目凝神。
　　好机会。
　　我见白雾缭绕的池子里躺着的美人，内心激动，我终于有救了。
　　我小心翼翼顺着池子撒下干花，边撒边向解药靠近。
　　“滚”小公子开始赶人了。估计以为是哪个新来不长眼的下人不懂规矩扰了他的清净。
　　我眼疾手快掏出迷药。
　　呼。小公子倒是立马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坚持了3秒后晕了。
　　独家秘制迷药，药效真不错。
　　池水涟漪，波涛荡漾。
　　第二日便听闻丞相府后半夜突然派出大量侍卫沿街搜寻，也不知在找何人，小道消息是丞相家闹贼了，丞相家的小儿子丢了东西。
　　丢了清白呗。
　　我磕着瓜子，心中默道:救人一命，七级浮屠。我中了毒，情非得已，而且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作为女儿家，我也是颇为难受的。这闺房之事我并不开放，然师父将我养大，一直以来灌输的观念就是，除开生死无大事，活着，才是第一。贞洁之类的，守是要守，但在性命面前，排在后面了。因此，男女之事并未刻意回避，相反，还冒着艳艳姐身份被发现的危险，默许我来艳艳师姐这里串门。房中术之类的书籍我权当学习了，我不觉得害羞啥的，毕竟此乃人之常伦，只要心思不生邪念，不采花折半草，权当了解万物，不拘于万物。咳，丞相府不算，我是被迫的，我一向是雅偷，劫财不劫色不伤人的。
　　今日摘星楼的气氛是极为压抑的。
　　昨夜是月影察觉公子泡澡的时间过久，忍不住闯入华清池，见到池边公子玉体横陈，仅盖着一袭薄衣，人早已晕了过去。待公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摘星楼的护卫，全城抓人。司星辰何尝不知此举是白费力，那贼人早就跑了，但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回生二回熟是吧，没见过来这么勤的采花贼。
　　月影和素锦跪在地上，不敢言语，但心里大概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公子，可能又被…
　　司星辰知道这两夜是同一个人。虽然这次没有留桃花，但是犯罪现场和他身上都留有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月影忍不住感叹，这桃一笑胆子也忒大了，本事也不小，连续两日夜闯摘星楼，专逮着公子一人霍霍，看来钦慕公子已久啊。不过，谁知道那桃一笑还会不会找其他人消遣，说罢月影收紧了自己的衣领，可千万别来祸害我，我还是个纯情宝宝。
　　“关于昨夜，第一，把嘴捂严实，别让我听到风言风语。第二，昨夜楼里所有的守卫和下人，全部赶出府换新。第三，你们二人，罚3月月钱，领仗责20棍。第四，今夜起，守卫加倍。第五，动用所有的人脉，给我找出桃一笑，让她消失。”司星辰牙齿都要咬碎了。
　　“领命”
　　三月月钱啊，哭。素锦难受的看着月影。
　　知足吧，公子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还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所有人都有护主不力之罪，没逐你出府就是开恩念旧情了。月影白了素锦一眼。
　　“啧啧啧，看你这春风满面的，看来昨夜解药效果不错”艳艳跑来打趣我。
　　我脸微红，是还不错。不过昨夜是为了解毒，我可没心情谈风弄月。只记得他后面还挺配合的，咳咳。
　　现下，我的毒还没除净。这他娘的什么鬼药，为什么要连续3天和同一个人那啥。站在旁观者角度，我都有点同情丞相府这小公子了，江湖规矩而言，即使是最下作的采花贼，也不会连续3次祸害同一个人，一来对方加强守卫后没机会再作案也怕被守株待兔，二来采花贼都是图新鲜感，采谁不是采，三来采花贼也是有良心的，苦主被折辱后没自尽，比起仅仅采花，罪孽稍稍小一点，哪有三番两头跑去给苦主加深伤害，逼人走上绝路，真要闹出人命，不但官府会全力抓捕，也会被整个江湖视为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对方是个男子，应该不会脆弱到自尽吧。而且，我以往也不做这些，是为了保命，江湖人可以理解的。我开始自我麻痹安慰模式来减轻我的负罪感。
　　毕竟，我还需要春风最后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