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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恋爱氛围 ...

  •   虞曼兑现了承诺,每天都有联系明春来。

      不只打卡式的问候,也不只是文字形式。早晨有语音,伴着咖啡机的声响:“春来,记得吃早餐,和药一起。”

      晚上是视频,虞曼有时在书房处理工作,有时是刚洗过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问:“今天咳了吗?”、“药吃了没?”、“早点休息。”

      或许是心情好,明春来的病好得出奇快,咳嗽在一周内止住,低烧没再反复,复查时肺部那片阴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医生看着片子点头:“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不过还是要当心,别累着。”

      病好了,虞曼在一个提早结束工作的晚上,提出做她的“场外助教”。

      客厅茶几清空,剩下电脑和资料,中间摊开着本届明律杯全国正赛赛题。

      “从你最困惑的点开始。”虞曼点了点其中一份案例。

      明春来开始用法律逻辑阐述,引用,分析,结合实例论证。

      虞曼听完,拿笔在纸上空白处画了个简单图表,用的是商业思维。“这里,不要看它说了什么,要看它想让你相信什么,以及刻意回避了什么。”

      明春来思路一转,重新构建框架。

      “我搜了今年几个强队过往的比赛视频,这个应该是你们最大的对手。”虞曼从电脑里调出一个视频。

      视频里,作为四辩的男生语速很快,手势夸张,开口就是宏大词汇,法治精神,时代担当,历史的选择等等。

      虞曼按下暂停:“在商业里,这叫烟雾弹策略,话越漂亮,逻辑越需要警惕。”

      “他的弱点在于——”她拖长音调,等明春来接。

      明春来想了想:“怕被具体事实质问。”

      “对,绕过那些煽情的话,用具体数据,合同条款去质询,他的阵脚就容易乱。”分析完对手,虞曼合上电脑,“来一次模拟攻防,我扮演对方。”

      “请问反方辩友,您如何解释收购后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这一事实?这是否已经构成反垄断法中规定的市场支配地位推定标准?”

      问题本身不算刁钻,但虞曼紧接着抛出一连串基于商业现实的假设性质问,将法律问题与产业整合,就业影响等情绪点捆绑,试图打乱明春来的节奏。

      明春来稳住心神,抓住虞曼论述中的逻辑缝隙:“对方辩友,请明确区分市场份额与市场控制力这两个法律概念,您刚才……”

      双方你来我往,十五分钟后,虞曼喊停。

      明春来轻轻吐了口气,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反应还是不够快。”

      虞曼递水给她:“已经够好了,对方再厉害,也还是学生,难道你觉得,他们比我厉害?”

      “不,你最厉害。”明春来脱口而出,像小孩的夸奖,直白,笃定,没有修饰。

      虞曼眼睛弯起来,难得笑露出一点白牙:“春来也很厉害,逻辑清晰,抓重点准,抗压强,最关键的是……”她前倾,指尖点了点明春来眉心,“这里,很清醒,没被我的话术带偏。”

      明春来被夸得不好意思,垂眼盯着地毯花纹。虞曼的手覆过来,抚过她微蜷的指关节,声音很低,耳语似的:“这儿也很厉害,我很喜欢。”

      气氛水到渠成地变了调。

      她们没去卧室,就在沙发上。

      暖光从灯罩里滤出,轻轻拢住两人,绒毯滑落了一半,搭在沙发边缘,将触未触地悬着。

      明春来呼吸有些乱,不是因为紧张,至少不完全是,上次在半山别墅,她始终有些抽离,而这次,她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要虞曼快乐。

      所以很投入,指尖力度,唇舌节奏,她默默调整着,再感受虞曼每个细微反应,眼睫颤了,喉间轻哼,抓着她头发的手指紧了又松。

      可间隙里,虞曼还有闲心玩笑,托起她的脸,指腹捻过她湿润的下唇,“这是补课后给的回馈吗?春来。”

      明春来没吭声,更专注地埋下头。

      动作慢下来,力道却重了。

      她不要虞曼游刃有余的姿态,她要秩序崩塌,理性失守,要平静的湖心,掀起一场无法归位的风暴。

      如愿以偿。

      虞曼身体骤然弹起,腰身弓出曲线,指尖揪紧沙发绒面,短瞬之后,又无力地跌陷回去。落地灯的光晕在她视野边缘晃动,隔水望岸一般,模糊而眩晕。

      明春来没有停。

      她跪上沙发,俯身吻虞曼汗湿的脖颈。虞曼握住她手臂,声音哑得厉害:“春来,可以了……”

      “我想你睡个好觉。”明春来盯着她涣散的眼,语气刻意放软。

      她知道虞曼喜欢她这幅样子,乖巧温驯,将渴望与索取替换成为你着想的体贴。果然,虞曼抓着她胳膊的手,力道松了,从紧握变成虚虚搭着。

      虞曼偏过脸,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默许。

      明春来重新低下头,不再追求激烈的回应,只以绵长温和的方式继续。虞曼的呼吸渐缓,身体卸了力,最终软成一滩静卧的水。

      结束后,明春来抱她去浴室。虞曼靠在她肩上,累得睁不开眼。明春来仔细帮她冲洗,擦干,又抱回床上。虞曼沾枕就睡,背对着她。

      明春来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和散在枕上的黑发,换作以前,她会计较这点距离,但这次没有。她伸出手臂,轻轻环过虞曼的腰,将脸贴近她的后背。

      第二天明春来醒得早,虞曼还睡着,侧脸陷在枕头里,呼吸轻浅。昨晚她大概真的睡了个好觉,眉间常驻的倦意淡了很多。

      明春来轻手轻脚下床,客厅还留着昨夜的凌乱,她收拾干净,走进厨房,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够做一份简单的早餐。

      早餐做好,放上餐桌。她留下张便签:【我回学校了。记得吃早餐。】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眼卧室虚掩的门,晨光从门缝漏进去,在地板划出一道细长的金线。一切都安静妥帖,像是可以随时折返,再次沉溺的温柔乡。

      九点多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在。对于明春来偶尔在外留宿,她们早已见怪不怪,知道她有个柏城本地的姐姐,至于这个姐姐具体是谁,做什么的,她们没问,明春来也没说。

      因为生活方式、消费水平、兴趣爱好这些差异,她们和明春来维持着一种知道名字,但不了解人生的礼貌距离,不疏远,也不亲近。

      但今天,化妆的室友看了她眼,忽然笑了:“春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嘴角都是翘着的。”

      看书的室友摘下一边耳机:“是吗?”

      “该不会是……”化妆的室友拉长调子,促狭一笑,“恋爱了吧?”

      另一个刷手机的室友头也不抬地接话:“春来忙着备赛,哪来时间谈恋爱。”

      “也是,不过说真的,不谈场校园恋爱挺可惜的。”化妆的室友转回镜子前涂起口红,“我男朋友他们宿舍那谁,上次吃饭问我要春来微信来着,我说算了吧,我们春来只看法典不看人。”

      明春来全程没说话,她慢慢收拾着包里的东西。

      不,不是恋爱。

      真正的恋爱是可以理直气壮地生气吃醋,是可以牵着对方的手走在太阳下,向信任的朋友坦然说出“这是我女朋友”的确定。

      她和虞曼之间,没有这些。

      可她的确感受到了类似恋爱的氛围,在昨天模拟辩论的交锋中,夜色和灯光的间隙里,更在写下便签时,心头那一小块无声的塌陷处。

      她端着水杯走到阳台,阳光很满,晾着的衣物晃着干净的影子。远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被风送过来,变得模糊。

      她喝了口水,不凉不烫,水温刚好。

      不是恋爱。

      是另一种更沉的……她甘愿沉到底的……

      ——

      这届明律杯承办学校是榕城政法大学,全国正赛线下比赛地也在榕政。出发前几天,柏大模法队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模拟,会议室里,有人喝水休息,有人发呆放空。

      过了会儿,有人说起比赛之后的事:“等比完回来,下学期考研,法考,实习……想想就头疼。”
      “寒假我想去中衡实习,也不知道过不过得了简历关。”
      “我爸妈想让我毕业回老家,进体制,安稳,但我不太想。”

      话题渐渐发散,从升学工作聊到私人领域,有人说起和男女朋友毕业发展的分歧,还有个女生半开玩笑地抱怨:“我爸妈都开始催我相亲了,说女孩子读太多书不好嫁,简直是清朝人来的。”

      时韵削着铅笔,木屑簌簌落下:“结婚有什么意思,自己挣钱自己花,想干嘛干嘛,不好吗?”

      “那是你没遇到喜欢的人。”对面的男生笑笑。

      明春来坐在窗边安静听着,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划着线。

      她在想虞曼。

      想她们之间那条看不见,却始终横亘的分界线。

      不仅仅是身份地位,还有年龄,八岁半的差距,意味着虞曼早在社会站稳脚跟时,她才刚刚跌跌撞撞走出大山,认识这个世界。

      阅历、眼界、掌控生活的能力,乃至对关系的认知和期待,从任何一个维度去丈量,都像是峰与谷的对望。

      但没关系,她们之间就像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也没关系,只要虞曼偶尔投放一点相爱的错觉,她就愿意再用一个八年,甚至更久,去追赶。

      用学业,职业,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成就,把自己垫高,垫到能以不那么仰望的姿态,站在虞曼身边的那天。

      “春来,”时韵忽然叫她,“想什么呢?一个人偷偷笑?”

      明春来摸了摸嘴角,真的在笑?

      “没……在替大家开心。”她撒了谎,脸微微发热。

      时韵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削那支笔芯已经短得可怜的铅笔。

      出发前夜,明春来给虞曼发消息,原本打了很长一行字,犹豫一阵,最后还是将多余的话删去,直白地发送:【明天要出发了。今晚可以见面吗?】

      回复来得快:【正想找你,那请你吃饭,当是送行。溪云,七点见】。

      溪云是家私厨,隐在一条梧桐老街里,每天只接待一两拨客人。明春来坐地铁过去,出站后还要步行一段。冬夜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她没停步,走得更快了。

      溪云的门面低调,灰瓦白墙,木门虚掩,檐下一盏纸灯笼晕着暖光。虞曼就站在那团光里,黑色大衣,浅灰色针织裙。

      明春来心里有个声音催她跑过去,可她没有,她维持着正常步调,一步步走完该走的距离。

      “就说去接你,吹得这么凉。”虞曼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指尖很暖。明春来微微垂眼:“地铁很方便。”

      虞曼没再说什么,推开木门:“进去吧。”

      玄关处点着线香,气味清雅。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主厨过来问候,又带她们去看今晚的食材。

      明春来记得第一次跟虞曼去高级餐厅,读不懂菜单,弄不清餐具,应对不来侍应生的询问。虞曼将自己的餐巾递过来,轻声示范:“这样放。”

      现在,还是会不自在,但至少不会出糗了,她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微笑点头,如何表达对某道菜的喜欢。

      菜一道道上桌,味道清淡却层次丰富,最后是一道草莓奶油挞甜品,奶油雪白,挞皮金黄。

      虞曼端起茶杯:“全国赛,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明春来搁下勺子,眼里有清晰明亮的锐气:“正常发挥不够,要超常发挥才行,我要和团队拿冠军,还要拿最佳辩手。”

      虞曼抽了张纸,倾身过去,轻轻拭过她嘴角:“不沾着奶油说这些,会更有气势。”

      明春来一愣,连忙接过纸巾,自己细细地擦。

      甜品还剩一半,虞曼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向明春来示意后,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妈。”

      明春来的背脊微微绷紧。

      虞曼的母亲,虞锐。

      她没见过本人,却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不止在柏城,放眼全国商界,这都是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字。媒体上的形象总是强势精明,手腕过人,自接手虞氏,将集团市值翻了好几倍,在男性主导的商业世界里杀伐决断。

      当然,光鲜报道之外,总有真假难辨的传闻,关于当年的继承权之争,她如何赢了两个哥哥,又如何在一些故事里,成了虞父病重时仍冷酷争夺利益的女儿。

      明春来不信,或者说,即便是真的,那也称不上道德瑕疵,在那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有能力是应该的,有野心更是对的,这能有什么错?

      只是她还是本能地感到紧张,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世界,离她太远了,是另一个维度的风雨,而虞曼正是那个世界里的人。

      电话不长,虞曼大多是听,偶尔应一声“好”、“知道了”、“我处理”,走回来时神色如常,明春来却看出她有事。

      “吃好了吗?”虞曼问。
      “嗯,好了。”
      “公司临时有点事,不能送你了。”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

      两人走出私厨,夜风比来时冷。虞曼从车里取出围巾,给明春来围上:“走到地铁站,冷。”

      整理围巾时,虞曼的指尖偶尔擦过她脸颊,冲动就是在这一刻袭来的。明春来环顾四周,老街空寂,没人路过,她上前,环住虞曼的腰,脸埋在她肩头:“我会想你的……”

      虞曼掌心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

      “乖,我也会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恋爱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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