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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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珞珞回家时，天色黯淡许多，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扁，正是温度最舒适的时间。
她没让代劲送，自己在外又逛许久才赶回家。
反正家里也没人。
电梯停在顶层，谈珞珞懒得等。
步伐轻快地迈上台阶，食指坠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她不嫌累也不嫌重，三步并作两步跑得飞快。
门口喘了会儿，没等翻出钥匙，门旋即敞开条缝，回忆着出门时的情况，她害怕了，“哎？我没锁门么？”
房门悠悠出声，“是啊，没锁，家里被劫得一干二净。”
耳朵动了动，谈珞珞乌黑的眼睛倏然一亮。
“哥哥哥哥哥哥！”她拽开门兴奋地扑上去，抱住许久不见的哥哥，抵住他肩膀使劲晃。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谈珂膝弯被她手里的购物袋砸得一阵儿闷痛，脖颈也被勒得要喘不过气。
他撇开脸艰难出声，“收点力，松手。”
听话撤开距离，谈珞珞绕着他转，不住问。
“你不忙了吗？还是被骂回家了？”
“今天还要不要走？”
“话说，你不会是闯完祸躲回来的吧？”
“哪个病人……”
被念叨得头晕眼花，谈珂单手按住人脑袋叫停，另只手将购物袋扔去沙发，“您可盼我点儿好吧。”
“哥哥。”她委屈巴巴的。
捏住人脸往里挤了挤，谈珂随口问：“怎么了这是？”
谈珞珞摇摇头，又圈着他腰抱上去，“想你。”
去医院见习以后谈珂就申请了宿舍，下班晚在宿舍休息，偶尔下班早，等他回家谈珞珞也早已入睡。
两人确实挺久没好好见过面。
“我走都没一周，”心软，但不妨碍谈珂肉麻得浑身不适，他拍拍小狗后脑，“矫情什么。”
“你见习什么时候结束嘛。”
家里空空荡荡，孤单寂寞冷呐。
“早着呢，”听明白妹妹在撒娇，谈珂安抚两句，“你无聊可以出去和朋友玩。”
闷闷应声哦，她没再多言。
“吃饭没有？”
“下午才吃过。”
“嗯？”谈珂扫一眼时间，眯眼质问，“不是让人领你好好吃饭了吗？”
“有好好吃啊，就晚了点儿，”心虚地抓抓鬓角，谈珞珞扯开话题，“你吃过没有？”
谈珂阴阳怪气，“这不是今天不忙寻思着回来吃个晚饭，谁知道您不按饭点进食啊。”
“饿了饿了，饿着呢。”她讨好笑。
给人个脑瓜崩，谈珂拖着妹妹往厨房走。
料理台上是处理半截的备菜，他吩咐，“学着点。”
兄妹俩日常活动——烹饪教学，谈珞珞抗争过数次，可惜被一并驳回。
谈珂对此事格外有执念，有时间就要盯她。
依旧不太想学，可她今天想和哥哥多待会儿，遂答说：“好吧。”
“我煎个蛋呗。”她摸索上旋钮打到底，生疏地调整火候。
小学写作文里，谈珞珞翻来覆去写煎蛋，可实际掌勺的次数寥寥。
瞄眼煎锅，谈珂叮嘱，“放油之前把锅里水处理干净。”
谈珞珞摇头晃脑，当即拒绝，“不要。”
噼里啪啦放烟花似的多好玩。
翻炒动作顿住，谈珂眉心突跳，“别乱来。”
“没关系，”她跃跃欲试，“我不怕。”
得，他是管不了。
默默将火关停，谈珂后撤两步腾出位置给她，由人闹腾。
他没辙道：“那你随便来。”
悄悄拉平嘴角，谈珞珞语气骄矜，“好吧。”
锅内残留水渍烧掉部分，她继续估摸着放油。
本能要张口提醒句，谈珂忍了忍，没作声。
眼睁睁瞧着人倒有两盖花生油，他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灶前谈珞珞没等到热油飞溅，于是又拿起搁置在旁的炒勺。
炒勺碰上热油的瞬间，谈珞珞如愿以偿。
油星子炸得再欢实些，邻居就要来问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不是开始了。
“玩够了吧，”谈珂把人拽到身边左右打量，“衣服上溅油没有？”
摇摇头，谈珞珞任人摆弄。
“哥哥，家里有没有辣椒油？”
“你又想干嘛？”
她眼睛骨碌碌转，“想吃辣的。”
确定人没有受伤，谈珂径直将她推开，“切点儿青椒。”
“我觉得用辣椒油比较好吃。”谈珞珞坚持。
“家里没有。”谈珂直接杜绝她念想。
不给就不给呗。
撇撇嘴，谈珞珞略作思忖，拿出包方便面拆开。
翻炒间注意到旁边人动静，谈珂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最好能吃得丁点儿不剩。”
她充耳不闻，我行我素，鸡蛋液里加满了自己喜欢的调料。
煎蛋五分钟出锅，谈珞珞迫不及待尝了口。
呸，谁说有方便面调料做什么都好吃的，齁咸。
余光扫过身侧，她努力控制住表情，硬着头皮夸，“好吃。”
好胜心上来，谈珞珞皱皱鼻，有些不甘心，“我再做个别的。”
谈珂头疼得要命，“……滚。”
“明明是你非要我学，现在我要动手又不让，”谈珞珞嘀嘀咕咕，“搞不懂。”
懒得和她诤，谈珂指向厨房门外，“出去。”
故意跑灶台前和他挤，谈珞珞抢人炒勺，“就不。”
谈珂气笑，扔掉炒勺，“滚不滚？”
偷瞄人眼，来硬的她更不听，“不要。”
打圈揉了会儿太阳穴，谈珂沉出口气，缓了缓声音，“您该干嘛干嘛去，就等吃行不行？”
见他真气到了，谈珞珞不敢再和人拗，嘟囔着把炒勺塞回哥哥手里，“哪有你这样一会儿一个想法的。”
她赌气，“你求我我也不来厨房了。”
舒服了，谈珂懒洋洋扯，“爱来不来，我看以后哪个倒霉蛋摊上你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不乐意了，她掉头嚷嚷，“我能看上谁那是他的荣幸好吧。”
“嘿，”谈珂当真笑起来，“确定是荣幸不是不幸啊？”
扒着门框，谈珞珞冲人龇牙，“绝对荣幸的。”
*
“陈燃——”
打包来的炸酱面“啪”地撂桌上，代劲劈头盖脸一顿叨叨，“睡睡睡，整天就睡，动也不动，吃也不吃，床单上是有502……”
“你嘟囔什么呢？”陈燃擦着浸湿的头发，晃晃脑袋，感觉耳朵进了有一斤水。
“没什么。”他登时阖紧嘴巴，转身佯作若无其事。
“一听就没什么好话，”陈燃懒洋洋打哈欠，“我饭呢？”
窝进沙发里去摆弄开他的宝贝石头，代劲头也不回，“桌上那不是？”
“啊，想吃热乎的。”他蹙着眉不太情愿。
觑眼代劲，陈燃揉着胃长吁短叹，“胃不舒服，还只能吃些残羹冷炙。”
翻书的动作一顿，代劲无语瞥他，“有的吃就成了，你还挑。”
五指拨弄着发顶，疲软又温吞，陈燃闷声不说话。
沉出口气，代劲悉心将宝贝重新归纳整齐，而后认命起立往厨房走。
途径陈燃，他指派道：“炸酱面想办法处理了。”
“楼下好多流浪狗、流浪猫，多可怜，”唇角得逞勾了下，陈燃不以为意地支招，“全当献爱心了。”
“好有爱心呐，”代劲不痛不痒刺他句，理直气壮要求，“面钱给我报销。”
干脆利落转一百过去，陈燃突然想起昨晚的消息，问：“今天去上课，谈珞珞没问你吗？”
代劲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你和我的关系，”陈燃代入自己，下巴抵在椅背挑眉笑，“那条语音过去，正常人都会好奇吧。”
“没问，”懒得谴责他恶趣味，代劲直白地嘲弄，“哪位想不开要主动打探班主任消息，更何况班主任还是个讨厌鬼。”
“讨厌鬼？”陈燃哼笑，“代劲，是谁在你话都说不清的时候，不怕脏不怕臭鞠躬尽瘁给你换尿不湿啊？”
“就那一次你到底要说多久？！”
“这种事多着呢，我就是记性差点不屑数给你听。”
代劲听不下去了，“闭嘴吧。”
抿口温水，陈燃正经问：“录取通知书下来没？”
估算下时间，现在应该在路上，他如实答：“快到了。”
歪歪斜斜靠着，陈燃侧目，“收件地址填哪？”
沉默片刻，代劲焦躁地揉把后颈，“家里。”
陈燃倏尔弯起眼睛，作壁上观，“等着上门找抽呗。”
厨房闷热得厉害，代劲用力翻炒两下，“那也不能一直瞒着。”
锅内蔬菜收拢入色，热气隐没他沮丧眉眼，“我报考时没想那么多。”
幸灾乐祸笑笑，陈燃似是而非建议，“最好把你录取通知书藏严实点。”
“那我拜托祁子阳先去探探情况？”
“有你这位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委实无计可施，代劲心底烦躁更甚，索性自暴自弃，“算了，祈祷你爸别管我吧。”
陈燃简直听笑，“真敢想，代良能放过你才有鬼。”
指间比划出颗心，他无辜眨眨眼，“舐犊情深呢。”
案边菜刀险些飞人身上，代劲横他，“这情给你，你要了么？”
散劲儿仰躺进沙发，陈燃讥笑，“别，他的情分我受不起，我比较适合自生自灭。”
思绪忽而凝滞瞬息，代劲唤道：“陈燃。”
他话里是漫不经心的调侃，尾调却着有认真，“你一个人可没法儿活到现在。”
所以，别想无牵无挂地丢下所有。
窗外月亮挂上树梢，清风徐徐，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流浪在外的小猫小狗会沐浴在温和的阳光里打滚，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
安安静静望着，心似平原走马，陈燃兀地阖眼揉揉眉心，莫名犯瘾。
欲望汹涌占据全部心神，堵得心跳沉重，他舔舔唇。
不想忍，也没必要忍。
喊来代劲，陈燃冲人勾勾指尖，“来点喝的，陪我？”
立刻理解到他意思，代劲拍开人手，笑了，“净会教坏小孩。”
话间，陈燃抬步去往厨房，将炒好的小菜装盘。
“你算哪门小孩，”冰箱底捞出两罐鲜啤，陈燃举在手里朝他笑，“到底喝不喝？”
小菜上桌，代劲顺手拎两个杯子过来，“喝呗。”
时针滴滴答答，桌上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曾经身边人总说陈燃和代劲都很乖，除了这一点哪都不像亲兄弟。
现在，或许那些人又要改口。
他们不愧是亲兄弟，如出一辙的叛逆、不胜酒力。
三打下肚，陈燃混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哎，给你表演个瞬移，想不想看？”
“我闭眼，你瞬。”代劲乖乖阖目。
没意思，陈燃自己又反悔，“掩耳盗铃骗谁呢。”
乐着乐着，他眼角沁出许晶莹，不太明显。
“他走时是淮安最热的夏天。”
张扬的、生机勃勃的盛夏。
眼皮细微颤动，代劲掀眸瞧向他，“我知道。”
陈燃笑，“你知道什么。”
代劲也笑，没反驳他。
我知道的。
那年我因此得到渴求已久的关注，以失去自由和选择的代价。
那年我险些弄丢梦想，好在种子生了根，发出芽，我有好好保护它。
注视着他未达眼底的笑，陈燃轻声道歉，“对不起啊，最后还是食言了。”
对不起你，对不起他，唯二的诺言，我都没能做到。
眼眶蓦地一热，代劲偏头掩饰过去，“不记得了。”
有些事无需上心，至少，我们现在都还不错。
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