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一体双魂 “你死了, ...
-
无戒几个心念后,还是觉得悲愤不已。
他周身带着煞气,朝着广场正中的无相步步逼近。
“你想为救世而死,我偏不让你如愿,你只能被我杀死!”
他要打断这个仪式——只要在经文念完之前截断,无相的金身还没有完全燃尽,便可留住他的性命。
但他没能冲到无相身边,就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死死拦住。
“喂!你没本事救人,还不许别人来做啊?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小白横插在无戒与无相之间,白发在黑夜中被金色经文映照出神圣的色泽,他一手按住无戒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拦在了无相身前三丈之外。
“让开。”无戒的眼睛泛红,起了杀心。
小白不闪不避,右手燃起粉焰硬接了他一掌,咬着牙调笑道:“喂,出家人,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夏月明上前与小白一同拦住他,无戒边打边怒目瞪着寺众,破口大骂起来。
“平日里各个要我护他,真出事了,又各个看着他死。满口慈悲为怀,其实一个比一个残忍!哈哈哈哈虚伪!”
“你说什么?看着他死是什么意思?”夏月明先前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凝眉问道。
无戒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原来是蠢,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拦我?那佛爷发发慈悲告诉你们吧!他们——在杀人!他们要他牺牲自己,封印地下怨灵,明白了么?一旦封印成了,他就彻底没了,天上地下哪儿都找不着他了!六道轮回都与他无关!你们还要拦我么?”
小白转头看了夏月明一眼,他对无相没有多深的交情,净化咒俑、封印邪眼都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心很软,他怕她在乎,怕她的往后余生,会因为这一次的决定而后悔自责。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无戒抓住机会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小白,拦住他。”声音来自夏月明。
小白一听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回身,再次挡住了无戒的去路,疑惑地看向夏月明。
夏月明温声道:“你看他。”
年轻的僧人盘坐在金光之中,经文围绕着他旋转,他的面容在金光的映照下愈发清晰。
那一瞬间,无戒和小白都停止了动作。
僧人脸上,没有慷慨赴死的壮烈,也没有被裹挟的无奈,只有恬静和淡然。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家门的人。他终于可以完成这件事了,他为此而来。
“让他做完。”夏月明说。
无戒依然挣扎,却不像刚才那样拼尽全力了。他只是对着无相大骂,仿佛希望叫醒他一般。
“无相!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牺牲自己就伟大了?你就是个骗子!说好的你把我拉回正道呢?你现在寻死当逃兵,缩头乌龟!连你的佛都不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嗓子开始发哑,“你赢了……你赢了行了吧!你牺牲自己救众生,你赢了!你就是让人恶心!逃兵装什么救世主!”
他的眼睛泛红,骂到最后无力地闭上了双眼,“你死了,我会杀了庙里所有人,我保证……”
在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和庄严的诵经声中,纯净的金色佛光席卷了净业寺上下的每一寸土地。
地底的怨气被连根拔起,天上的黑云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那只悬浮在净业寺上空的血色邪眼,在金光的冲击下剧烈收缩、震颤,最终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成无数碎片,消散在云层之中。
金色佛光散去后,无相所在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一串檀木佛珠。
一束光透过云层,打在佛珠上。
无戒跪在无相方才坐着的地方,低着头,双手撑在青石板上,指尖嵌进石缝里,痛伴着血液渗出,他却感受不到。
方丈在弟子的搀扶下走过来,弯腰捡起那串佛珠。
“阿弥陀佛。”他双手捧着佛珠,苍老的手在微微颤抖。
“无相,”他说,“功德圆满。”
无戒伸手,一把夺过佛珠,握在掌心。
孟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
几刻钟前,周宅附近。
血色巨眼在怀恕的连环进攻下震颤不止,瞳孔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那些裂痕每一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怀恕破坏得快,它愈合得更快。
闵怀恕收拳,凌空后撤了半步。
他意识到这只眼睛以恐惧为食,只要城中还有一个人在恐惧,这只眼睛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他需要一击毙命,不能给它留任何愈合的余地。
净业寺的佛光给了他机会,为了把力量全部用来复苏怨灵,光阴教主试图合上眼睛来保护眼珠子。
闵怀恕没有给他机会,在他将要闭上眼的瞬间,直接用手生生掰开他的眼睛,即便肉身被黑色闪电灼伤也没有犹豫半分。
他的意念在空中凝成一把暗青色的剑,用牙齿咬住剑柄,刺入眼瞳的正中央。
而后不给光阴教主任何喘息时间,伸手握剑,在邪眼血肉中劈砍翻搅,直将天上乌云也跟着翻搅起来。
在光阴教主的邪眼试图愈合的片刻,玉魂化做巨大的鹰袭来,生生咬掉了邪眼的半块眼珠子。
此时恰好无相封印了地下的怨灵,光阴教主力量大受削弱,他不得不收回所有力量,试图负隅顽抗。
胜局已定。
孟婆感受到地下恶灵被封印,心里有了大概猜测,凌空一跃,朝净业寺赶来。
……
净业寺。
孟婆轻盈地落在青石板上,夏月明忙上前一步,与她会和。
孟婆看了眼无戒手中佛珠,又看向了他的脸。
那张邪气横生的脸上写满了戾气与怨愤,在他面前蹲下,道:“不甘心?”
无戒没有理她,将佛珠紧紧攥在手里,嵌在皮肉中。
孟婆继续道:“他死了。金身已散,魂魄无依,连轮回都入不了。你欠他的十世因果,这辈子还不了了。”听来很像挑衅。
“闭嘴。”无戒烦躁地吼了声,视线仍在佛珠上。
孟婆没有闭嘴,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上古有一门秘法,可收拢散逸的魂魄碎片,寄于生者体内温养。假以时日,魂魄重聚,未必不能重生。只是此法凶险,寄魂者需与逝者有极强执念为引,稍有动摇便前功尽弃。怕是没人能做到咯。”
夏月明在一瞬间意识到,孟婆是在用激将法,立马和她打起配合:“太好了,要是能找到这个人就好了,要不……让我试试?”
孟婆道:“秘法只能用一次,要是失败了,可就在没机会了。”
夏月明道:“哎呀呀,可是也没人愿意帮忙,死马当活马医,就我吧,我白天才见过他,有说法的。”
孟婆做出勉为其难状:“那……好吧。”
话音刚落,无戒猛地抬起头,“好个屁!蠢货,才见一面,你和他有什么执念?”
他红着眼看向孟婆:“说,怎么做?”
在傲娇终于不再口是心非的时候调侃两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但情况紧急,没人生出这份心思,众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等孟婆细细讲解。
孟婆代无戒来到一间空置禅房,方丈和主持都没有阻拦。
半个时辰后,禅房门开,孟婆先一步迈出。
众人急切地望向禅房门口,不多时,无戒和尚大步迈出,伸了伸懒腰,手里拿着先前那串佛珠。
一个小沙弥先哭了出来:“呜呜呜肯定是失败了。”
众僧皆面露伤感,无戒见状气笑了:“喂,小秃驴,你哪只眼睛看到失败了?”
小沙弥被他邪气张扬的气场吓得躲到师父身后,鼓起勇气喊道:“如果成功了你怎还是这番、这番……没规矩的样子!”先让斟酌了好久,才找到不那么难听的词语。
无戒气得咬牙,“小秃驴!屁股撅起来,看我给你打开花!”说罢便撸起袖子追着小沙弥要揍,僧人们赶忙将他拦住,无戒嘴里还不服气,噼里啪啦把僧人们都骂进去了。
方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顾虑问孟婆:“女施主,你放才说的秘术,可曾应验?”
孟婆点头:“嗯,无相的魂已住在无戒体内了。”
方丈又道:“可无恨说得对,无戒与从前,没有半分区别……看不出无相的影子。”
“大师放心,错不了的。无相以身封印怨灵,魂体本身也受了伤害,需要修养一段时日,现在只有无戒能在识海中看到他。”
“哦……”
见方丈仍有顾虑,夏月明望向拳脚乱挥的无戒,心里大致有了想法,便微笑道:“方丈是担心,没有无相,无人能牵制无戒?”
方丈尴尬地笑了两声,坦然道:“女施主慧眼。无戒本心不坏,但执念太深,从前他执念在无相,如今无相金身逸散,怕他陷入偏执中哇。”
夏月明合十行礼,郑重道:“若方丈信任,夏月明愿助无戒寻得本心,了却执念。”
自她与孟婆入寺,方丈便感应出她们带着神格,而后孟婆为无相渡魂,更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施主快快请起。”方丈笑道:“无戒、无相与两位施主的因果尚未了却,施主此意,定当也是天意,老衲难不成全。”
夏月明欣然谢过方丈,和孟婆激动对视,便走向了骂骂咧咧的无戒,笑道:“喂,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无戒正要连她一起骂了,就听到她笑着说出下一句:“有本事,跟我打神魔妖怪去。”
他眯起眼瞧了她几秒,忍不住放肆大笑起来,“施主口气不小。”
夏月明也跟着笑了:“来不来嘛?包吃包住还双休,定期团建,一年内做大做强,不定期发法器宝物,打架还能攒功德修炼,绝不亏本。”
“还擅长一唱一和,用激将法是吧?”
夏月明脸一热,原来他早看出她和孟婆在用激将法。
无戒看了眼不远处一脸“成何体统”的方丈,冷哼一声,又看向夏月明,笑得愈发肆意张扬:“你说教训秃驴我可没什么兴趣,教训神魔妖怪嘛,我拳头已经痒了。在这儿吃斋吃得嘴里淡出鸟来,走,先给我来几壶好酒!”
夏月明忙跟着无戒朝寺外走去,边走边回身悄悄给方丈做赔罪的手势,孟婆朝方丈合十行礼,而后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