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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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是个很合格的司机。他懂得分寸，从不多问半句，只专注地开车，偶尔与陆湛闲聊几句天气或路况。当然，倘若察觉到陆湛没有交谈的兴致，他便安静下来，化为车里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他对陆湛的去向毫无探究之意。下午陆湛说“和朋友出去”，他便带着雪球先一步回酒店等候；入夜后收到消息，让他到锦绣水榭三号接人，他也只是平静应下，准时出现在门外。
坦白而言，这种无声的、妥帖的照料，让陆湛觉得他仅仅当个司机属实有些屈才。
但是转念一想，在许多场合里，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现实，能稳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往往本就是深受雇主信赖的。
陆湛的手指穿过雪球蓬松的绒毛，轻轻挠着她的下巴。萨摩耶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松开了咬住袖口的牙，将温热的脑袋抵进他掌心。
远处的海岸线安静下来，只余一片深蓝。沙滩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浅淡的白色。车子沿盘山公路向上行驶，路旁树木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中快速掠过。
“查理。”
“陆先生。”前座传来平稳的回应。
“一会儿先去维港吧。”
“好的。”
查理的声音刚落，车子便悄然转入一个视野开阔的弯道。
车内昏暗，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源。陆湛摸着雪球，单手在屏幕上简短地回消息。
窗外灯火逐渐稠密，远处维港的流光已清晰可见。雪球抬起头，好奇地望向窗外变换的光影。
陆湛按熄手机屏幕，将它收回口袋，黑暗重新笼罩了车内，只有路灯光影规律地扫过。他按下车窗，夜风涌入，勉强算是驱散了一些恶心感。
“大约十分钟后到，陆先生。”查理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好。”
陆湛望向窗外。
车子驶过一块深蓝色的指示牌，“维多利亚港”的白色字样在车灯下一闪而过。
风忽然变得开阔，裹挟着明显的、清冽的海水气息。雪球扒着降下的车窗，迎着月光嗷呜嗷呜学着狼叫嚎了两嗓子，那模样与陛下简直不遑多让。
陆湛偏过头，温和地托着她：“所以是混了狼的血统吗？”
雪球自然不能回复他。倒是查理接了话：“雪球的父亲是纯种西伯利亚雪橇犬。”
“……”陆湛嘴唇微动，实在是很难将雪球跟哈士奇放在一起比较，于是只能委婉地说，“那她母亲一定长得很漂亮。”
“以大多数人类的审美来看，雪球的母亲确实是萨摩耶犬类中数一数二的相貌。”
“真漂亮。”陆湛将嚎累了的雪球抱下来，手指点在她鼻尖，“长着就一副我养不起的模样。”
查理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陆湛没有带雪球下车，而是在萨摩耶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毅然决然关上车门溜之大吉。背影透露着一股无法掩藏的落荒而逃。
没办法，他要见的人对狗毛会产生很严重的过敏反应。
陆湛照着导航穿过人群，来到码头转角处一间临海的奶茶店。
栏杆边挤满了拍照的游客，欢笑声与各色语言交织。他侧身让过一位端着相机的旅人，目光落向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铺——店面不大，落地窗前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海港的流光在玻璃上淌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门檐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陆湛推门而入。
店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柜台后的服务员闻声抬头，露出温软的笑意招呼道：“欢迎光临。”
陆湛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自然地投向靠窗的座位，没等他开口，服务员已会意：“桌上有平板可以直接点单。”
窗边视野极好，整个码头的景致一览无余。
这家店虽然开在码头，但人流量实在不算大，一方面是因为昂贵的价格，另一方面……这家店也是预约制的。
一天只接待那么些客户。
陆湛拉开座椅，在平板上随意挑了杯特调果茶，又去翻甜品单，头也没抬：“你居然也会约在这种店，我还以为你只会出现在路边的小摊和大排档。”
对面的人取下耳机，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因为苏队说你嘴很叼，约烧烤摊怕你转头就走”
“少听他胡扯。”双皮奶售罄，陆湛点了个焦糖布丁，终于是看向对方，“我现在应该叫你傅警官还是傅哥？”
傅扬将耳机线绕在手上，利落地打了个结：“私人时间不称职务，你喊傅王八我都没意见。”
陆湛摆摆手：“我倒也不至于那么没素质。”说着，他十指交叉支着下颌，嘴角扬起，“你一个人来的啊？”
“跟苏队一起来的。”傅扬摇头，又说，“他回家陪家里人了，我正好出来转转。”
“他回港城不奇怪，你跟着一起来……又出什么问题了？”
傅扬咬着吸管含糊开口：“七年前他堂哥的那个案子，出了点问题……再加上穗港大桥的事，明天要去一趟滨海湾拜访叶先生。”
陆湛眉心一跳。
苏见钺的堂哥苏明轩，七年前猝死在穗南的一家酒吧里。
这件事陆湛有点印象。
当时苏见钺刚调来穗南没多久，说是调，其实是刑侦支队特聘他过去当个顾问，哪知道去穗南之后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跟苏家有关的。
至于后续如何，陆湛没有太关注，只是苏见钺潦草地提了一嘴，说是最后以猝死结的案。
想到他们特殊的某日漫小学生体质，陆湛叹了口气：“难不成是谋杀啊？”
“比那个严重一点。”傅扬垂眸，捏着手指无声做了个口型，“……”
陆湛一怔。
“叮——”
服务生适时将托盘放在桌上：“先生，您的茉莉百香和焦糖布丁。”
“谢谢。”
待服务生走远，傅扬屈指弹了下玻璃杯：“巧的是……这跟你哥哥当年追查的那批货也有点关系。”
陆湛脑中“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猛然炸开，又骤然归于一片空白的寂静。
“我——哥哥？”
“嗯。”傅扬托着腮，微微鼓起脸，“不过时间过去太久，想重新查的话会很困难。”
长久的安静里，只有码头隐约的潮声透过玻璃渗进来。他拿起勺子，轻轻敲碎布丁表面那层薄脆的焦糖，咔嚓一声。
他舀起一块糖渣放进嘴里：“嗯。”
傅扬按着眉心：“当年我就觉得他们结案有些草率，但是总部那边咬死是一场意外……”
“所以你和他们大吵一架，当场卷铺盖走人，立志要在穗南闯出个名堂，”陆湛接过话，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结果到现在，还在给一个年纪没比你大多少的‘花瓶’富二代打杂。”
“……那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傅扬无力举手，“好吧，我承认我之前以貌取人的行为过于肤浅，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说苏队是个废物花瓶。”
陆湛忽然抬起眼，笑了笑：“那你可能不会再碰到第二个人傻钱多的花瓶了。”
“感谢苏少爷带来的馈赠。”傅扬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附和道，“我由衷的感谢他让我们拮据的工作环境变得宽裕——至少现在我们不会有冬天冻屁股的担忧了。”
“自他来了之后，局里的工作环境变好了，工资也上涨了，上头有什么好事也想着我们了。坦白来说，没有可敬可亲的苏少爷，我们穗南刑侦支队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噗嗤。”
一声清晰的轻笑从侧后方传来。
“虽然我至今都觉得他戴的那块什么丽的手表看起来像是景区二十块钱买来的地摊货——”傅扬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飞快扭头。
正好对上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正似笑非笑的脸。
以及站在他身旁、一位穿着素雅长裙，披着羊毛呢披肩的女士。
陆湛放下勺子，乖巧地打招呼：“亲爱的Yuri女士，一日不见，今晚的你依旧光彩照人。”
苏宥松开挽住苏见钺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捂住胸口微微倾身：“Leo真会说话，我可以在你旁边坐一会儿吗？”
陆湛立刻起身，替她拉开外侧的座椅：“我的荣幸。”
傅扬僵硬地看着苏见钺没有打招呼便自然落座身侧，他木着脸转向陆湛，眼底透露着一股对“革命友谊遭受背叛”的指责。
怪不得陆湛突然将话题引向苏见钺，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母子二人。
而傅扬因为背对着楼梯，对此毫无所觉。
陆湛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侧着脸温声向苏宥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们家的布丁做得还不错。您要再喝点什么吗？”
“我坐一会儿就走。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试试双皮奶，这里的甜点师之前在我家工作过，我认可他的手艺。”苏宥掩口小声说，“不过，他儿子后来和阿钺起了点冲突……年轻人打了一架。那之后老师傅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就辞工离开了。”
“其实年轻人年少气盛，我能理解，更何况当时本来就是阿钺……”
苏见钺不轻不重敲了敲桌面。
苏宥适时止住话头，将视线转向傅扬：“你就是扬扬吧？哎呀，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阿钺常跟我提起，说队里有个身手特别利落的小伙子……”
傅扬眼皮一跳，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低的冷哼。
他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端正面色，朝苏宥微微颔首：“您过奖了。”
“头一回见面这么仓促，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这样吧——”苏宥掀开随身小包，从里面摸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桌面，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抵住推向傅扬，“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去买，不用给阿姨省钱。”
“……”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是真的在为这次突如其来的会面感到过意不去。
“妈咪。”苏见钺喊了一声，眼底带着明晃晃的谴责，“我当初去穗南的时候，你不仅没有给我卡，还把我名下所有的信用卡都停了。”
苏宥满不在乎地：“你是去上班，又不是真去局里当废物花瓶的——噢宝贝，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你就算当花瓶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这就是你把卡随手送给一个对你而言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理由？”苏见钺质问道，“给的还是我的卡。”
陆湛端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了嘴角。
傅扬嘴角抽动，硬是从苏见钺的话里品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苏宥嗔道：“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以后就都是扬扬的了。”
陆湛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傅扬，又看了眼苏见钺。
傅扬干脆无视他，盯着桌面上那张黑色的卡，缓缓开口：“阿姨，其实我……”现在还没有脱警服的打算。
但是这话不能直说，于是他刚开了个口又突然停住。
陆湛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眼熟——好像在不久前的医院，他也经历过。
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翻到一条险些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转账记录，递到苏宥眼前，与她耳语：“我有时候会怀疑你们是不是有个散财KPI需要完成。”
“确实应该退回去。”苏宥点头。
“是吧？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受贿的嫌疑。
苏宥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而是盯着那行数字，不赞同道：“叶兆宁不给他零花钱？还是他工资太低了？”
陆湛：……
“五万块？”苏宥抬起眼，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诧异，“这点数目他怎么拿得出手的？”
在傅扬怔愣、陆湛无言、苏见钺扶额的集体沉默中，她优雅地抬手指向自己儿子，语气轻飘飘地落下：
“当年他爸爸追我的时候，低于七位数的活动，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