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录行》白任

2、月下美人

　　“足下可是误会了？”老韩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家小郎君与足下并不相识！”

　　郭鲁啐了一口，说道：“你们是和那女娃两个一伙的。打量我不知道。一看你们也不是这长安城的人！”

　　少年皱了下眉头，说道：“我们确是与你说的二人不识！”

　　“把人交出来。还没有我郭鲁拿不下的人！”

　　少年后撤了两步。老韩见状忙走上前，说道：“你若要找那两人，不如前方去找。何苦在这里与我们烦缠！”

　　郭鲁早已气得吹了两下胡子，拔出剑来向着老韩二人招呼。少年望了望天，继续向后撤步。老韩只得空着两手围着郭鲁闪挪。奈何郭鲁身形矮小，招数奇快。这是他父亲在战场上厮杀悟来的拼命招数。只不过被郭鲁改成了剑法。

　　没多久，韩众身上边开了几处口子。与此同时，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灰暗起来。毕竟，这是晚上。少年见状，叹了一口气，慢慢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韩众见少年如此，咬了咬牙，大吼一声，只见他浑身青筋凸起，只不过都是紫黑色的纹络。伴随着黑色的血线蔓延到了脸上，他双臂忽然间暴涨了好几寸长，正好格在了郭鲁的剑刃上。只听得当的一声，剑身好似砍在了金属上，被震荡开来。

　　郭鲁迟疑了一下，直觉腕子酸麻。就在这时，老韩眼白变得漆黑，向着郭鲁扑将过来。

　　少年忙大吼一声：“韩重！”随即飞身上前，一记铁尺敲在了他的头上，而后转到前面，又冲着老韩大吼一声：“老韩！”此时，老韩的眼白瞬间恢复如常。

　　也不等老韩作何反应，少年回身一剑刺向了郭鲁。迫得郭鲁连退了几丈。待得郭鲁稳定身形，又凝神提气，向着少年攻去。

　　白日里，少年在混乱中试过他的身法。只觉此人虽然貌丑矮小，但气力奇大。少年此时不敢用上红谷的术数，只能靠着剑法招数勉力维持。没多久，少年便豆汗入眼。他瞥眼看了下旁边。而不远处，韩重正委顿在地，面色比白日里在山丘上还要难看。此刻月亮已被乌云遮住，且云层越积越厚。

　　少年心内开始翻江倒海，气息乱如沸汤。就在少年刚要运起周身气息时。忽然一道白影闪入。少年忽觉手上压力卸下不少。原来是那个黑人。

　　只见黑人手中拿着一截木棍，向着郭鲁身上一通乱点。看似毫无章法，但是十次倒有二三次能点中要害。原来，黑人也是学着郭鲁那不要命的打法。但是奈何手中是木棍，对方是铁剑，没一会儿，棍子就被削掉一截。

　　少年见状，忙加入战局。进退几回，双方勉强打平。

　　就在三人战得胶着之时，忽然道旁的密林之中传来一声急促的箫声。少年忙急进两招，朝着黑人说一声：“快退！”与此同时，转身拉起地上的老韩向林子里跑去。

　　箫声没有就此停住，只是忽远忽近，忽短忽长。少年只得循着箫声的方向不断前行。忽然前方被一大片石壁拦住了去路。箫声也就此打住。

　　少年气喘如牛，嘶哑着嗓子说道：“出来！”

　　只闻听一女子嗤笑一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坐在一头青驴上。月色现出。只见她身着素色的衣裙，低挽着发髻。月光照出了姝色，晓凤拂过襟带，红粉微香。

　　“三哥！”女子端坐在驴子上，手里拿着一截短箫，咬着唇笑向少年。

　　“阿汐！你跟踪我？”少年靠着石壁，面有怒色。

　　“我并没有！母亲给你的是个东字，而父亲给了我西字！谁知道，你从县里出来，一路向西！没过一两天我就赶上了。”

　　“叔母准予你出来么？可见，又说假话！”

　　“父亲容我出来，我为何不可？”少女撅起了嘴，接着说道：“况且，若不是我，你们四个只怕就走不多远了！”

　　少年这时才看到，黑人牵着小女娃站在身后。

　　“三哥，你的？”少女关切地望着少年，但是看了看身后的黑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少年点了点头。平复了下呼吸后，他看了看身后的黑人，指着老韩和少女说道：“这是家妹裴汐，这是家仆韩重。”

　　“我，多巴！”黑人见少年说起姓名，便操着蹩脚的官话答道。又低头看了看小女娃。而女娃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没有反应。多巴摇了摇头，向少年说道：“你是？”

　　“我姓许，叫许棪。小字微君。”

　　“临时做的一点阵法，困不住人的，只能拖延一点时间。我看那人还会追上来。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多赶一些路，争取明早能进到城里。”

　　众人点了点头。裴汐示意多巴将女娃放到驴子上。众人便沿着石壁向前走。

　　“我们这是往哪儿走？回县里么？”

　　“往河东、河内方向走吧！既然母亲给的东字！”

　　“叔父给的不是西么？”

　　裴汐听了笑而不语。许棪走在后面，没有看见她双颊微红。

　　许棪只得与多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奈何多巴言语有限。交谈了一刻，只略微知道，他从西边很远的一个国家跋涉而来。因家乡糟了兵乱，他的师傅临走前手抬了下，指向了东边。多巴的意思是丑时出生。而那个女娃，多巴并不认识。只是看见刘固等人冤枉这个行乞的女娃偷了东西，准备私刑于她。他心内不平，便出了手。

　　一路走着，多巴忽然递给了许棪一颗类似种子的东西。示意他吃下去。许棪迟疑的半天，还是接过来吃了。过了一会儿，感觉心内平复不少。许棪朝他点了点头。

　　老韩此时走在最后面，抱着膀子哆哆嗦嗦，好似冷不自持。许棪一直在边走边找，好容易找到一只田鼠，递给了韩重。韩重忙接了过去。多巴一开始十分不解，看到他吸了几只活物的血之后，也不再理会了。

　　“这石壁像是一直走不到头哇！”韩重忽然说道。

　　众人此时停了下来。许棪摸了摸石壁，说道：“我们走了有半个时辰了吧？就算这山壁延绵，但是却有些太干净了。连一点青苔，草蔓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怀么？”

　　“奇怪什么？”

　　听到这四字，众人睁大了双眼。只见郭鲁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

　　“把女娃和黑货交出来！”郭鲁边说边拔出佩剑。此刻剑身染着月色寒气陡升。裴汐抱紧了女娃，调转了驴头。韩重忙牵起缰绳向后跑去。此时许棪与多巴已拦在了前方。

　　方才，郭鲁望见裴汐时，本心下顿了一刻，但见到许棪二人挺身，便怒气横生。双方又缠斗在一起。

　　韩重拉着驴子摸着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跑着。忽然一脚踏空，向前跌了出去。伴随着裴汐的叫声，许棪忙循声追去，却不见三人踪影。多巴此刻也是紧跟其后。郭鲁趁势将二人顶在了石壁上。

　　反抗间，刀剑在石壁上刮起一阵火星子。乒乒乓乓几声，三人重心失掉，跌落了下去。

　　不知翻滚了多久，大家才停了下来。许棪忙喊道：“多巴？”

　　“我在！”

　　二人循声摸索着站到了一起，互相捏了捏胳膊，彼此会意。默不作声了半晌，确定身边没有第三人。

　　许棪这才坐在了地上，浑身疼痛不已。忽然间，他觉得心内如火般灼烧。心道坏了：“来了！”此时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处何处。也许是一方洞穴。还未想完，他便头痛欲裂，那股灼烧感仿佛蔓延上了脑子。

　　许棪强行按住了盘坐的双腿，双手都扣在了皮肤里。他试着强行压制紊乱的气息，但是不行。过了一会儿，他咬牙说道：“多巴！你留我一人在此……现下…请你去找到我妹裴汐，老仆韩重……”

　　“什么？”多巴摸了下对面，只觉许棪浑身阴冷如冰。多巴按了下他的手腕，忽然隐约听到了一点雷声。此时，许棪推了他一把。

　　“快去！”

　　多巴没有理会，快速在包裹里拿出来一些东西，涂抹在了许棪的胸口，鼻下。又坐了下来，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在胸前快速地点画，开始轻声吟唱。

　　许棪此时浑身冷热交替，神识不清。推不开多巴，他只能任其摆布。只是心内苦涩，难以与这异邦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