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小宿宿宿

16、温存 夜里凉

　　夜里凉风起，窗外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小雨。
　　第二天童彤是在苏哲的怀里醒来的。残存的记忆停留在苏哲凭意志力与她保持距离的时候，此刻自己的脑袋完全埋在苏哲的胸口，感受着他温柔而规律的呼吸声。他特有的香气让童彤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她有好久好久没有那么依赖过一个人，想这样在爱的人怀里的早晨，她也好久好久没有过了。
　　童彤已经醒来一段时间了，苏哲的气息让她贪恋，她一动不动地趴在苏哲怀里，生怕惊动这刹那温存。
　　她感到苏哲动了动，似乎是抬起手摸索着枕边的手机，她赶忙闭上眼装睡。苏哲突然看到了什么，猛地一激灵，脑袋里的瞌睡无影无踪，也无暇顾及二人暧昧的姿势，狠狠把童彤摇起来。
　　“快醒醒！快醒醒！！我爸妈要回来了！”童彤还懵着，看着一脸惊恐的苏哲
　　此时客厅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苏哲狠狠一拍脑袋，把童彤整个裹进被子里头，对她说：“别动，别出声。”说完就立刻躺下装作刚醒的样子。
　　苏哲妈妈推开了房门：“怎么醒了？正好起床，给你拿了早餐。”
　　苏哲揉着眼睛偷看母亲：“嗯……醒了一下，我再睡会再起来。”
　　“那你记得趁热吃，”苏哲妈妈边说着边退出房间，“我和你爸昨晚忙了一晚上，待会要睡一觉，你记得给衣服晾了肉解冻。”
　　“嗯嗯，你快去休息吧。”
　　童彤身形娇小，常年的没有食欲更是让她体型偏瘦，此刻被团成一团捂进被窝里，乍一看竟看不出端倪。苏哲妈妈见并无异常，退出房门并将门掩上。
　　房门关紧后，苏哲听着门外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了，又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条门缝，确认父母已经进房里睡下，才把童彤从被子里捞出来。
　　童彤在里面憋的喘不过气，此时小脸通红，身上挂着苏哲的短袖，因过于宽松而露出半边肩膀，空荡荡的下身隐隐可见花边小裤。苏哲还未来得及解释什么，这一情形顿时让他热血翻涌。他急忙背过身去，害怕童彤看出什么端倪。童彤还不敢擅自行动，等待苏哲安排事宜，以求顺利化解危机。
　　过了一会，苏哲才轻声道：“你待会先把衣服换好，然后轻一点去洗漱，我爸妈睡觉应该没什么事不会随便出门，趁这个空隙应该能把你送回家。”童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完成一切后，苏哲小心翼翼地关上家里大门，带着童彤下了电梯，走出小区。边走着，还边给妈妈发了一条语音，说自己今早有事出门了。
　　说完后，苏哲问：“走吧，先去吃点东西，你想吃点什么？”
　　童彤歪了歪脑袋，又摇摇头：“我不知道。话说，你跟你家里关系真好。”
　　苏哲诧异：“好吗？这不是很正常。”
　　“挺好的，”童彤背着手，和苏哲并排走着，“你妈妈进房间前会先敲门，也不会质问你要去什么地方，跟什么人。”
　　苏哲听后，沉默了，这些在他眼里再正常不过的家庭相处方式，不知道为何在童彤和她父母那里就不太一样。他能感觉到童彤打心底很希望妈妈的关心，表现出来的行为却异常抵触，似乎能明白大概因为些什么了。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转移话题：“我带你去吃一家粉吧，我觉得挺好吃的。”
　　童彤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忧郁，笑着看向他：“好呀。”
　　不知怎么的，她好像是在假装着懂事，这让苏哲心里一阵难受，她并不能在家里做个任性孩子，才让她变得越来越迎合大人的那样乖巧。
　　他暗暗发誓，至少，在他这里，他希望童彤可以做自己，不需要太懂事，也可以做个任性的小孩子。
　　陪童彤吃过早饭后，苏哲提议要送童彤回家，童彤听后，犹犹豫豫地拒绝了。
　　“我……还是不想回去。”童彤搅着手指，心里想着刚刚在苏哲家看到的融洽的家庭氛围，又想到昨晚在家里的争吵，情绪忽然又低落下来。他的父母那么尊重他，他也可以完全地依赖爸妈，或许并不能理解她昨晚的行为吧，只是吵了几句嘴就要离家出走什么的，大概不会发生在他家里面。
　　谁知苏哲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说：“对不起，是我的提议不好。你想去哪里呢，我都可以陪你去。”
　　童彤有些惊讶，在她的第一反应里这样或许会被说矫情，而他是第一个，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的不安的人。她心里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被偏爱的滋味，她的感受可以被放在第一位被考虑，不需要将就也不需要懂事，只要凭着她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她好久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尽情地表达她心里那些零碎的情绪，倾听她那细腻的心事。心灵深处的那个幼小的她忽然得到了雨露的滋润，能够长大那么一点点。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苏哲还以为又让她想到了那些伤心事，忙低声细语地哄她。童彤收起眼泪，仰头对他一笑：“我想要你今天陪我走走，可以吗？”
　　她好像又坚强地懂事了起来，苏哲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连连点头答应。
　　于是二人开始了为期一天的约会，逛商场，夹娃娃，压马路，他们做了很多情侣约会会做的事情，那些青涩的情感在独属于他们的世界中渐渐丰富，慢慢升温。
　　童彤是十足喜欢逛书店的，以她对文字的痴迷程度，她热衷于在书店找一本书就坐一下午。她拉着苏哲走到那些看过的书前面，涛涛不绝地分享着她在书中的见闻。苏哲微笑着侧头看着她，认真地听着她叽叽喳喳，时不时点头应声，眸底尽是温柔光，看到她心底那片湖水漾起阵阵涟漪。
　　“或许爱情的最高层次就是与亲情融合在一起吧，”童彤正跟苏哲看着杨绛的《我们仨》，她在苏哲耳边不住地碎碎念，“我真的希望以后能有这样简单的幸福，要是以后我的家庭也是这样的就好了。”说完，她又想到了那些遗憾，不由得摇摇头，随后沉默不语。
　　苏哲立刻捕捉到了她那忽而低落的情绪，轻轻捏住她将要翻书的手，带着她走进了新一页：“会幸福的，你一定会幸福的。”他正借着别人的爱情对她许下承诺。
　　“在我家里，从来没有人表达过爱字。或许在他们心里，我就是一个孤僻的小孩，不像其他人那么活泼。”童彤苦笑，“他们更喜欢别人，也很正常吧。”
　　“别这样说，你很好，你值得被喜欢。”苏哲话说一半，突然被童彤的手机铃声打断。童彤点开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电话。她沉默着，纠结着，不知是否要接通，接通之后又要说些什么，进退维谷，最终等铃声渐渐停下。
　　手机安静没多久，又再次响起。童彤无奈之下接通，电话里立刻传来母亲的质问声音：“你夜不归宿，跑到哪里去，你现在跟谁在一起？一个女孩子家家，要不要点脸？”
　　童彤一下被哽住，心里堵的慌，一旁的苏哲将这一切听的清清楚楚，他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亲同孩子说话的语气会那样伤人。
　　“你说话呀？哑巴了？”又是一句质问。
　　童彤心里的憋屈顿时转化为怒火，她不由得提高音量道：“不需要你管！昨晚到现在一句关心没有，更不要说道歉，上来就是质问，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要向你道什么歉？”母亲的态度思考不退让，“你自己任性跑出去，玩什么离家出走，幼不幼稚？考虑过我们没有？”
　　“是……是，反正都是你有道理，我说不过你，我跟你们没办法待在一起，我就是不想回去，不要再管我了！”童彤声音渐渐带上了委屈的哽咽，电话那头似还要再度发作，苏哲连忙替童彤按下了挂断键，生怕矛盾再度激化。
　　刚挂断，电话又催命一般打过来，童彤索性将手机静音，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眼眶通红地看向苏哲：“你看，是不是很糟糕？刚刚还吵到其他客人了，我真的很不好啊。”
　　她明明十足委屈，十足悲伤，在安静的书店里，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办法发泄的放声痛哭。她的呼吸逐渐急促，眼泪一颗一颗顺着眼角划过侧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哲心里难受的一阵抽痛，他向来共情能力很强，对她更像是心灵感应般，切身体会到了她的痛苦与无助。“不，不是的，不是你的原因。”他手足无措着，捧着她的脸颊，要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而她的泪水却源源不断，正如她心中下个不停的小雨一般，一颗颗砸进他的心里。
　　明明应该是关心的话语，为什么出口会变成这样。语言暴力和冷漠，比刀子还让人心疼。
　　苏哲此刻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的替她擦泪，想要安抚她的悲伤，安静地陪着她，听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